第4章

书名:秦腔小皇后重生之不当小苦瓜  |  作者:西凉无趣  |  更新:2026-06-06
洪湖春雷,化险为夷------------------------------------------,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秋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可这个秋天,整个剧团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热气——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燥热。“***”粉碎了。,剧团的人自发聚在排练厅里,有人放鞭炮,有人吼了几嗓子《红灯记》,还有人哭了一场。革委会的牌子被人从大门口摘下来,扔在柴房里落了灰。被禁了十年的老戏,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几位老艺人和团领导一致决定:排《洪湖赤卫队》。,音乐好听,戏份重,韩英这个角色更是所有旦角梦寐以求的。**一来,戏被禁了,曲谱被烧了,服装道具全锁进了仓库。如今十年过去,终于能重排了。,全团振奋。。,原本定的是花彩香。,正是当唱之年,嗓子、身段、经验都到了巅峰。全团上下都默认,韩英非她莫属。花彩香自己也铆足了劲,天天泡在排练厅里,把《洪湖赤卫队》的曲谱从头到尾哼了个烂熟。,花彩香找到团长,脸色复杂地说了一句话:“团长,这戏我演不了。”:“为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声音小了下去:“我……有了。”,随即又松开,最后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这……你倒是早说啊!”,一直没孩子,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怀上了。大夫说了,前三个月必须静养,别说排戏了,连吊嗓都得悠着点。
花彩香退出韩英的消息,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池塘,在团里炸开了涟漪。
谁演韩英?
几位老艺人开了个会,争论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米兰身上。
米兰今年二十六,进团八年,一直演配角,给花彩香配了五年的戏。她身段好、水袖功漂亮,可嗓子一直被人诟病“不够宽不够亮”,撑不住韩英这样的大青衣。
“米兰能行吗?”周存仁第一个提出质疑,“韩英那段‘**眼泪似水淌’,需要又宽又厚的嗓子,米兰的条件……”
“不试试怎么知道?”苟存忠难得地替米兰说了话,“这丫头我知道,底子不差,就是缺机会。再说了,团里现在除了花彩香,还有谁能唱?”
裘存义和周存仁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最后团长拍了板:让米兰上。
消息传到米兰耳朵里,她愣了好半天,然后一个人躲在**哭了。
不是高兴,是害怕。
她怕自己唱砸了,怕辜负了花彩香的期望,怕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被她一手糟蹋了。
当天傍晚,排练厅熄了灯,米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抱着膝盖发呆。
“米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米兰抬头,看见易青娥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十一岁的易青娥已经长高了一截,眉眼长开了些,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那双眼睛——又亮又沉,不像个孩子。
“你怎么来了?”米兰擦了擦眼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易青娥把汤放在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来,没有多余的话:“米老师,您能唱。”
米兰苦笑:“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懂。”易青娥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米兰,“您的嗓子不是不够宽,是以前没人教您怎么用气息撑开。花姨教过我,高音要‘沉’,宽音要‘撑’。您试试把气往下走,把声音往眉心送,不要用嗓子硬顶。”
米兰一愣。
这套理论,是花彩香总结了好多年的心得,从不轻易对人说。易青娥才学戏几年,怎么说得头头是道?
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她从不犯错,比如她总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提前做安排,比如她看人的眼神像是见过所有人二十年后的样子。
米兰端起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渐渐定了。
“青娥,谢谢你。”
“米老师,您记住,”易青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出戏,您会唱红的。真的。”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米老师,这几天您盯着点我舅。”
“怎么了?”
易青娥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他在琢磨给戏里添效果的事。我怕他走偏了。”
米兰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易青娥走出排练厅,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棉袄,朝着舅舅胡三元的宿舍走去。
胡三元住在大院最西边一间小屋里,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易青娥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在敲什么东西。
她心里一紧。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就是这出《洪湖赤卫队》。
胡三元为了给戏里增加“真实效果”,也为了导演退休前最后一场戏的嘱托,自作聪明地改造了舞台用的**大炮。他把鞭炮里的黑**拆出来,重新配比,灌进铁**,想制造出“炮火连天”的震撼效果。
结果演出那天,**炸了。
铁管碎片飞出去,击中了舞美小丁子的头部。小丁子当场倒地,送到医院就没救过来。胡三元被判了五年****,出狱后整个人都废了,很多年也没有再摸过板鼓。
而这场事故,也让原本应该大获成功的《洪湖赤卫队》蒙上了阴影,米兰的韩英还没来得及被人记住,就被惨剧盖过了。
这一世,易青娥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推开门。
胡三元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堆铁管、黑**、引线,手边还有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民用爆破基础》。他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舅舅!”易青娥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从没见过的严厉。
胡三元吓了一跳,烟差点掉裤*上:“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吓死我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啥?”
易青娥走过去,蹲下来,一把将那些铁管拨到一边,然后把那本破书合上,推到墙角。
“你干啥?”胡三元急了,“我正研究呢!这出戏里有一段红军**的场面,我就想整个真效果,让观众开开眼——”
“会出人命。”易青娥打断了他。
胡三元一愣,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我胡三元搞了一辈子舞台效果,能出啥事?”
“舅舅,您听我说。”易青娥抓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大,但眼神沉得吓人,“这种黑**不能自己配,铁管不能用,引线太短。您这样弄,不炸则已,一炸就是大事。炸死人的大事。”
胡三元皱起眉头。他看着外甥女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他不安的东西——不是害怕,是笃定。像一个亲眼见过爆炸的人,在描述她看到的惨状。
“你……你怎么知道?”
易青娥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瞒不过舅舅。胡三元这人,看着粗犷,心细如发。她得给一个他能接受的理由。
“我做了个梦,”她说,声音放得很轻,“梦里您弄了**,演出那天炸了。小丁子叔叔没了,您被判了五年。我在梦里哭醒了。”
胡三元沉默了。
他不是**的人,但外甥女从小就不会撒谎。而且这个梦,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小丁子的名字都点了出来。
“舅,”易青娥又补了一句,“戏好不好的关键,不在**响不响,在演员唱得好不好。您把板鼓打好了,比一百门大炮都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胡三元心里某把锁。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地上的铁管拢到一起,推到墙角:“行,听你的。”
“还有,”易青娥说,“明天您去找团长,就说舞台上的炮火效果,用灯光和音效配合就行。我听说省秦有一套新设备,能模拟炮声,又安全又震撼。您去建议团里借来用。”
胡三元抬眼看着她,目**杂:“省秦的设备?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啥都知道?”
易青娥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了一句:“舅,您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手里的鼓槌。别的东西,不碰也罢。”
门关上了。
胡三元坐在小板凳上,愣了半天。他点了一根烟,没抽,看着它烧完。
第二天,胡三元真的去找了团长,建议用灯光音效替代真实**。团长正愁这事呢——**刚结束,团里没有专业搞爆破的,万一出事谁都担不起。胡三元主动放弃**方案,团长求之不得,当场拍板采纳,并且真的通过地区文化局,从省秦借来了一套音响设备。
小丁子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照常在仓库里整理道具,跟人说说笑笑,浑然不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死了一回。
易青娥路过仓库门口,看见小丁子活蹦乱跳的样子,鼻头一酸,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她不能哭。路还长着呢。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
《洪湖赤卫队》的排练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米兰每天泡在排练厅里,从早唱到晚,嗓子唱哑了就用热水敷,敷完了接着唱。花彩香虽然不能登台,但每天挺着肚子来排练厅坐镇,一句一句地帮米兰抠戏。
“米兰,这一段‘**眼泪’,你不是在唱给别人听,你是在唱给**听。你想想**这辈子受了多少苦,把情绪沉下去,沉到底,再往上顶。”
米兰红着眼圈,一遍一遍地试。
易青娥每天做完自己的基本功,就跑来旁听。她不是凑热闹,她是真的在学——学米兰如何处理唱腔中的情感,学花彩香如何指导演员进入角色,学这出红色经典背后的表演逻辑。
前世她唱过韩英,但那是在省秦的时候了。这一次,她不急着唱,她要先把根扎得再深一些。
宋八一和黑娃也没闲着。八一被分到群众演员里,演赤卫队员,翻跟头、跑圆场,满台飞。黑娃因为敦实,被安排演一个匪兵,只有两句台词,但他练了不下两百遍,把每个字都咬得瓷实。
“黑娃,你一个匪兵,至于吗?”八一打趣他。
黑娃憨憨地说:“青娥说了,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八一翻了个白眼,但转头自己也去多练了两遍。
彩排那天。
全团上下都来看了。
舞台上的布景是新的,灯光是从省秦借来的那套设备打的,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排练厅都安静了。
米兰出场。
她穿着韩英那身蓝布褂子,腰间扎着皮带,头发梳得利利索索。一开口——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
声音不算大,但透亮、饱满,像一把温热的刀子,不声不响地扎进人心里。
花彩香在台下攥紧了拳头。
唱到“**眼泪似水淌”那段大戏时,米兰的声音突然撑开了——不是硬撑,是那种气息打通了之后的自然舒展,高音处亮而不炸,低音处沉而不闷,每一个字都带着眼泪的重量。
苟存忠缓缓站了起来。
导演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又戴上。
裘师大胡子在微微发抖。
一曲唱罢,排练厅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米兰站在台上,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花彩香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两个人哭成一团。
**角落里,易青娥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侧过头,看见胡三元正拿着鼓槌,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舅,”她轻声说,“您今天打得真好。”
胡三元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手里的鼓槌。”
他顿了顿,又说:“娥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易青娥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了握舅舅粗糙的手指。
正式演出那天,剧场坐得满满当当。
《洪湖赤卫队》是**后宁州剧团排演的第一出“老戏”,县城里的人像过节一样,拖家带口地来看。剧场外面的巷子里,自行车停了一长溜,卖瓜子花生的小贩把嗓子都喊哑了。
大幕拉开。
米兰的韩英,一亮相就镇住了全场。
她的嗓子在正式演出那天比彩排时还要好,通透得像秋天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洪湖水浪打浪”那一段,台下有人跟着轻轻哼;“**眼泪”那一段,前排几个老**开始抹眼泪。
红军**那场戏,音响设备放出逼真的炮声,配合灯光闪烁,舞台效果震撼而不危险。团长在台下连连点头,对旁边的人说:“三元这主意好,又安全又出效果。”
胡三元在乐池里打得大汗淋漓,鼓槌上下翻飞,把全场的情绪一波一波地往上推。
当最后一场戏落幕,大幕缓缓合上时,台下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在喊“好!”,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抛向空中。
米兰被请出来谢了三次幕。
团长激动得在**转圈:“成了!成了!这出戏成了!”
第二天,县报发了消息,标题是:《洪湖赤卫队》重排首演,米兰一炮走红。
省秦那边也来了人,看完演出后找到团长,说:“米兰这个旦角,我们省秦要了。”
米兰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回头去找花彩香。花彩香挺着大肚子,笑盈盈地朝她竖起大拇指。
米兰的眼泪又掉了。
易青娥站在人群外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前世的米兰,因为那场事故,虽然也唱了韩英,但演出后的所有关注点都被爆炸和伤亡淹没了,没有人记得她唱得好不好。后来的米兰郁郁不得志,不到四十岁就退了休,回老家嫁了人,再也没上过台。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青娥!”
宋八一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兴奋得脸通红:“你听见了吗?咱们团火了!米兰老师要调省秦了!”
黑娃跟在后面,也是满脸笑意。
易青娥看着这两个伙伴——八一没有被送回老家,黑娃没有练功夭折。他们活蹦乱跳地站在她面前,眼里全是光。
“听见了。”易青娥说。
“你咋一点都不激动?”八一奇怪地看着她。
易青娥笑了笑,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省城的方向。
她想起前世,自己在省秦的舞台上唱《游西湖》的那天,苟师父已经不在了,舅舅还在监狱里,刘红兵在台下喝得烂醉。她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也孤独万丈。
这一世,她要带着所有人一起站上去。
八一、黑娃、舅舅、花姨、米老师、苟师父、古师父、廖师父、周师父——
一个都不少。
“八一,黑娃,”易青娥收回目光,认真地说,“咱们得加倍练功了。”
“为啥?”八一苦着脸。
“因为省秦很快就会来调人。到时候,咱们得有本事被看上。”
八一和黑娃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远处,团长正拉着米兰的手说着什么,脸上笑开了花。胡三元在收拾鼓槌,嘴角挂着多年未见的轻松笑意。花彩香靠在她丈夫肩上,手放在肚子上,温柔地望着这一切。
易青娥转过身,朝排练厅走去。
暮色里,她十一岁的背影瘦小而笔直,像一个已经走过了很远的路、还要走更远的路的人。
排练厅的灯亮了。
她推开门,里面的空气还残留着白天排练的味道——汗水的咸味、旧木板的气味、还有一丝丝米兰留下的脂粉香。
易青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唱的是《洪湖赤卫队》里韩英的那段核心唱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小小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带着根、带着魂、带着几十年的记忆和这一世的决心。
歌声穿过排练厅的窗户,飘向夜空。
远处的北方,有一颗星格外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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