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秦腔小皇后重生之不当小苦瓜  |  作者:西凉无趣  |  更新:2026-06-06
拜师存家班,烈火惊城------------------------------------------《洪湖赤卫队》的成功,像一阵春风吹遍了宁州剧团的大院。米兰被省秦借调的消息传开后,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欢喜有人妒,但更多的人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宁州剧团要出角儿了,而且不止一个。,发生在学员班。——苟存忠、古存孝、周存仁、裘存义,在一次酒后长谈之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打破各行当的壁垒,四人联手,倾囊相授三个小徒弟——易青娥、宋八一、黑娃。“存家班”这个名号,从此在宁州剧团又一次叫响了。“倾囊相授”毫不夸张。四位师父各有所长,各教一门绝活。,六十八岁,工老生,最擅长的是“气”——气息的运用、气口的转换、以气托腔的法门。他告诉易青娥:“唱戏唱到最高级,拼的不是嗓子,是气。气有多长,戏就有多长。”,六十五岁,工丑角,最拿手的是“灵”——身体的灵活、反应的机敏、节奏的把控。他教宋八一:“丑角不是丑,是灵。你要像水一样,哪儿都能流进去,流进去还得让人笑。”,六十七岁,工花脸,最厉害的是“劲”——发力的技巧、身体的爆发力、台步的厚重。他教黑娃:“你敦实,这是你的本钱。花脸的劲儿不是蛮力,是把全身的劲儿集中在一点上打出去。”,六十六岁,工老旦,他传给易青娥的,是秦腔舞台上最神秘、最惊艳、也最危险的绝活——。,不是简单的含一口煤油喷出去。它需要演员用特殊的材料、特殊的技巧,将火焰从口中喷出,配合剧情和情绪,形成各种形态的火——短火、长火、连珠火、漫天火。这门技艺极难掌握,稍有不慎就会烧伤自己,甚至引发火灾。**前,全西北会喷火的旦角不超过五个,**后几乎绝迹。。“娥儿,你想好了?”苟存忠把易青娥叫到自己的排练房,关上门,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喷火这东西,练的时候烧嘴、烧喉咙、烧脸,上台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眉毛烧没了。你是个女娃子,脸面金贵。”:“师父,我学。”,苟师父就是在教她喷火的过程中,一次次劳累过度,最终倒在舞台上。那时候她学得慢,师父一遍遍地示范,耗尽了心血。这一世,她早已烂熟于心,她要学得快、学得稳,绝不让师父再为她受累。
苟存忠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从明天开始,每天清晨练气,上午练材料,下午练喷法。记住,喷火先练气,气不足,火不出。”
易青娥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从那天起,易青娥开始了魔鬼般的训练。
每天天不亮,她就跑到河沟里练气——深吸、慢吐、憋气、顶气,一套下来要一个时辰。苟存忠教她的口诀只有十二个字:“气沉丹田,喉开三指,火走中锋。”
材料是特制的——松香粉、煤油、细砂,按比例混合,装在特制的竹筒里。易青娥每天要练数百次“含料喷出”的动作,嘴里烧得全是泡,吃饭都疼。她咬着牙,从不叫一声苦。
苟存忠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每次练完,他都亲手熬绿豆汤给她喝,给她敷药。易青娥反过来照顾师父——她发现苟存忠一练起戏来就忘了时辰,常常一整天不吃饭不喝水。前世,师父就是在教学过程中积劳成疾,心脑血管梗塞,最后倒在舞台上。走的时候口鼻内皆是喷火所用的松香等材料。
这一世,她盯得死死的。
“师父,该吃饭了。”
“师父,您今天练了两个时辰了,歇一会儿。”
“师父,您肝不好,这酒我替您倒了。”
苟存忠哭笑不得:“你这个丫头,到底是来学戏的还是来管我的?”
易青娥不说话,只是把热好的饭端到他面前,把酒壶藏到自己身后。
日子久了,苟存忠渐渐习惯了被这个徒弟“管着”。他私下对古存孝说:“老古,我这一辈子没收过几个正经徒弟,娥儿这个,是我最得意的。这孩子不光有天赋,她有心。”
古存孝点点头:“我看出来了。她对你们几个老的,是真的好。不是嘴上好,是心里好。”
周存仁和裘存义也有同感。四个老头凑在一起喝酒时,常常感叹:这辈子没白活,临老了收了这么个好苗子。
宋八一和黑娃也没闲着。八一跟着周存仁学丑角,把一身猴劲儿练得炉火纯青,翻跟头像耍杂技,学什么像什么。黑娃跟着裘存义学花脸,虽然笨拙,但一招一式都带着憨厚的力量感,反而成了他的特色。
四个人师父,三个小徒弟,每天从早到晚泡在排练厅里,像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倦。团里的人都说:存家班这是要出大角了。
这话传到学员班其他人耳朵里,滋味就不一样了。
楚嘉禾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看着易青娥被四位师父围着指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今年十三岁了,在学员班里一直自认是“第一”。论家世,她爸是县文化局的;论条件,她从小请过私教;论长相,她自认比易青娥漂亮。可凭什么,凭什么那四个老头子眼睛里只有那个放羊丫头?
更让她气不过的是,易青娥从不把她放在眼里。不是故意挑衅,而是根本无视——那种“你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无视,比任何言语都伤人。
“嘉禾,你看她那个得意劲儿。”旁边一个周玉枝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她要练喷火呢。一个丫头片子,喷什么火?也不怕把脸烧烂了。”
楚嘉禾没接话,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件事。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一九七八年秋。
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易青娥的喷火技艺已经纯熟到让苟存忠惊叹的地步。她不仅能喷出标准的“短火”——即在半尺内爆燃的火球,还能喷出罕见的“长火”——火焰可延展至三尺开外,如一条火龙腾空而起。
苟存忠说:“可以上台了。”
恰逢宁州地区举办文艺汇演,各县剧团都要拿出看家节目。宁州剧团决定让学员班出一个折子戏专场,*****一折需要喷火的《鬼怨》。
李慧娘这个角色,自然落在了易青娥头上。
消息一出,学员班炸了锅。
“凭什么又是她?”
“喷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
“不就是会讨师父欢心吗?”
楚嘉禾没有跟着起哄,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越来越冷。
她知道,这次汇演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在这场演出中压过易青娥,那她在学员班的地位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汇演那天,县城剧场座无虚席。
**乱成一锅粥,演员们忙着化妆、换装、对戏。易青娥坐在化妆镜前,四位师父围着她,一个帮她描眉,一个帮她包头,一个帮她检查服装,一个帮她确认道具。
“娥儿,别紧张。”苟存忠一边帮她上最后一层油彩,一边轻声说,“你在台下练了上万次,台上就跟台下一样。”
易青娥点点头,心里其实平静得很。前世她登过无数舞台,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师父,您放心,我稳得住。”
旁边,宋八一和黑娃也在准备。八一的丑角戏在前半场,黑娃的花脸戏在后半场。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存家班,今天给各位师父长脸。”易青娥说。
另一边的化妆间里,楚嘉禾对镜贴花黄。她今天演的是《断桥》里的白云仙,也是重头戏。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可怎么看怎么僵硬。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害怕——她怕自己比不过易青娥。
锣鼓一响,大幕拉开。
前半场的折子戏一个接一个,观众反响热烈。宋八一的丑角戏把全场逗得前仰后合,黑娃的花脸虽然稚嫩,但那股憨劲儿反而讨喜。
轮到楚嘉禾的《断桥》了。
她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眼前黑压压一片观众。她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第一句唱词出口,声音发飘,调子跑了半个音。台下有人皱了皱眉。
她慌了。手开始抖,步子也开始乱,水袖甩出去没收住,差点缠住自己的脚。勉强唱完,她几乎是逃下了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这时,大幕再次拉开。
舞台灯光骤然转暗,只留一束惨白的追光,打在场中央。
烟雾弥漫,音乐凄切。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幕飘出——白衣、白裙、白妆,只有嘴唇一点朱红,衬得那张脸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鬼魅。
易青娥出场了。
全场瞬间安静。
她的台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微微前倾,水袖拖地而行,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这是苟存忠教她的“鬼步”——李慧娘是鬼魂,走路必须不带一丝烟火气。
唱腔起。
“怨气腾腾三千丈,屈死的冤魂怒满腔——”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进每个人的耳膜。台下的老戏迷们身子猛地前倾——这嗓子,这韵味,多少年没听过了!
易青娥边唱边走圆场,水袖翻飞如白蝶。到**处,她一个旋身,水袖收回,右手从袖中暗藏的竹筒里含了一口火料。
然后——
她猛地一喷!
一团火球从她口中爆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火星,如烟花般坠落。台下“哇”的一声,所有人都惊了。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口——连珠火一串接一串,像连发的礼炮,在舞台上空次第绽放,映得整个剧场都亮了。
观众已经不是在鼓掌了,是在呐喊。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双手举过头顶拍。
台下第一排,四位师父坐在一起,眼眶全红了。苟存忠的嘴唇在抖,古存孝的手在膝盖上捶,周存仁和裘存义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指甲都掐进去了。
易青娥越喷越稳。
她记着苟师父教她的节奏——短火开路,连珠火造势,最后三把长火收尾。
第一把长火,她一仰头,火焰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条火龙腾空而起,足足延展了三尺有余。
第二把长火,她微微侧头,火焰斜飞出去,在空中盘旋一周才散,如游龙戏珠。
第三把长火——她将全身的气息提到顶点,猛地一喷!
这道火不是**出去的,而是“流淌”出去的——火焰从她口中缓缓吐出,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像一条金色的绸带在空中徐徐展开,一直延伸到舞台最前沿,才在观众的惊呼声中缓缓熄灭。
九九八十一次火,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最后三把长火,炉火纯青。
大幕合上的瞬间,剧场里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易青娥站在幕布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宋八一和黑娃冲上来,一人抱住她一条胳膊,三个人在**转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四位师父也走上台来,苟存忠第一个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残留的油灰。
“孩子,你成了。”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易青娥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父,谢谢您。”
**的另一边,楚嘉禾站在阴影里,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泪痕一道一道的。
她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恨。
凭什么?
她那么努力,从小学戏,有最好的条件,有家里的人脉,凭什么被一个放羊丫头踩在脚下?
她看着易青娥被众人簇拥的场面,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几乎要把她勒死。
“嘉禾,别气了。”旁边的女孩小声劝她,“她不过就是会个喷火,有什么了不起的?”
楚嘉禾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眼神很冷。
她知道,正面比拼,她已经输了。但她不想认输。
那就用别的办法。
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天,易青娥发现自己的练功鞋被人扔进了茅厕。
**天,她的水袖被人偷偷剪了两道口子。
第五天,更过分的事发生了——有人在她练喷火的竹筒里掺了砂砾。如果不是她每次用之前都习惯检查,那一口喷出去,砂砾会划破她的喉咙。
宋八一气炸了:“谁干的?老子跟他拼了!”
黑娃也红着眼:“青娥,我们去告诉师父!”
易青娥把竹筒里的砂砾倒出来,在手心里捻了捻,面无表情。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世,楚嘉禾做过更过分的事——往她化妆盒里放碎玻璃,在舞台上故意绊她,甚至勾结外人散布她的谣言。她前世的退让和忍耐,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这一世,她不打算忍。
“不用告诉师父。”易青娥把砂砾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揣进兜里,对八一和黑娃说,“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当天傍晚。
学员班的女生宿舍里,楚嘉禾正和几个小姐妹说笑。门突然被推开了。
易青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宋八一和黑娃。
宿舍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楚嘉禾先是一惊,然后迅速调整表情,扬起下巴,冷笑道:“哟,大角儿来了?怎么,来我们这破地方视察?”
易青娥没说话,径直走到楚嘉禾面前,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布袋,解开绳子,把里面的砂砾全部倒在了楚嘉禾的床上。
细碎的砂砾落在被褥上,沙沙作响。
宿舍里鸦雀无声。
“你干什么?!”楚嘉禾的脸色变了。
易青娥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楚嘉禾,这是你放在我竹筒里的砂砾。一共二百三十七粒,我数过了。”
楚嘉禾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放过!”
“你不承认没关系。”易青娥微微歪了歪头,“但我要把话说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楚嘉禾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了床沿。
“第一,练功鞋、水袖、竹筒,三笔账,我今天不追究。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懒得跟你这种人浪费时间。”
“第二,从今天起,你碰我一次,我十倍奉还。你动我东西,我让你在剧团待不下去。”
“第三——”易青娥的目光扫过宿舍里每一个人,那些曾经跟着楚嘉禾起哄的女孩们纷纷低下头,“你们谁还想跟她一起作妖,尽管来。我易青娥唱戏靠的是真本事,不靠整人。但谁要是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放羊丫头,你们可以试试。”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苟师父已经向团长建议,这次汇演的优秀学员,直接保送省秦培训班。名额只有一个。”
“我拿到了。”
门关上了。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嘉禾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那些小姐妹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易青娥。
不是软弱,不是忍让,不是哭哭啼啼找师父告状。
是那种不动声色的、碾压性的强势。
她甚至没有动手,没有骂人,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事实,平静地划下了线。
可那条线,没有人敢跨过去。
楚嘉禾终于崩溃了。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发出压抑的、颤抖的哭声。
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不甘。
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羞辱,而且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远处,排练厅的灯还亮着。
易青娥走进去,舞台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双臂。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一世,她终于学会了说不。
不是对楚嘉禾一个人说不,是对所有前世压在她身上的不公、欺凌、苦难,统统说不。
她闭上眼睛,想起前世临终前,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寒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她裹紧了棉袄,小声哼了一句秦腔。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那根棉袄里的旧棉絮,被人翻来覆去地打,最后什么都不剩。
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火。
谁靠近,都会烫。
排练厅外,苟存忠站在黑暗里,隔着窗户看着舞台上的小徒弟。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笑。
古存孝迎面走来:“老苟,大半夜的你笑啥?”
苟存忠停下脚步,捋了捋扇子坠,慢悠悠地说:“老古,咱们这辈子,值了。”
古存孝愣了一下,也笑了。
两个老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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