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铁三角练就最强童子功------------------------------------------，冻得能裂开砖缝。，忆秦娥在这个灶房里窝了几年，被人呼来喝去，学戏的时机耽误了很久，直到苟师父偶然发现她的天赋，才从泥里把她捞起来。。。，胡三元牵着她的手走进剧团大门的那一刻，她看着那扇掉漆的木门，脑子里排山倒海般涌进几十年的记忆——舞台、掌声、背叛、苦楚、遗憾，还有那些她想护住的人。：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要从十一岁开始，把所有的事情都掰过来。，她放下手里的柴火，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一个瘦得像猴儿的小男孩正蹲在墙角啃冷馒头，脸上挂着两条鼻涕，眼睛又大又圆。他叫宋八一，是剧团的厨师宋师的儿子，比易青娥大两岁，整天在团里晃荡，没人管他。，一个敦实的男孩正笨拙地翻跟头，摔了又爬，爬了又摔。他叫黑娃，黄主任老婆的外甥，从乡下送来学戏的，底子差，但特别能吃苦。，宋八一因为调皮捣蛋，被宋师托人送回了老家，后来再也没了消息。黑娃则是在一次练功时伤了脊椎，不幸夭折。，是易青娥前世最心痛的遗憾。，她要保住他们。“八一！黑娃！”易青娥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像山涧里的石头。，看到是她，撇了撇嘴：“你叫我干啥？你一个烧火的。”
黑娃也停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疑惑地看着她。
易青娥走过去，一左一右拉住两个人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们想不想正正经经学戏？”
宋八一一愣，随即不屑地“嘁”了一声：“学戏？谁教我们？那些老师傅正眼都不瞧我们一眼。”
黑娃倒是老实，挠挠头说：“我想学，可是没人愿意教我啊。”
“有人教。”易青娥的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我知道有两个人，本事大，人也善。咱们去找她们，好好磕头、好好求，她们一定会教。”
“谁啊？”两人异口同声。
“花彩香，米兰。”
宋八一差点被馒头噎住：“你疯了？那是团里的台柱子！人家凭啥教咱们？”
花彩香，宁州剧团正旦，唱念做打俱佳，一折《三击掌》能唱得满场落泪。米兰，剧团青年旦角，身段柔美，水袖功在整个地区都数得上。两人都是团里最当红的女演员，平日里连话都跟普通学员说不上几句。
易青娥却笃定地说：“你们信我。”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前世，她在灶房烧了两年火，是花彩香和米兰私下帮她压腿、吊嗓，教她最基础的台步。那两个人看着高傲，心肠却最软。
这辈子，她不打算等两年。她要主动去求。
当天傍晚。
花彩香和米兰刚排练完《游西湖》，正在**卸妆。
门帘一掀，三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小的丫头，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锅灰，眼睛却亮得出奇。
“谁让你们进来的？”米兰皱了皱眉。
易青娥拉着八一和黑娃，走到两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宋八一和黑娃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
“花姨、米兰姐，”易青娥仰起头，声音不急不慢，稳稳当当，“我们三个想学戏。我们不麻烦您们专门教，只要您们练功的时候让我们在边上看着，跟着比划就行。我们保证不添乱，保证听话。”
花彩香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
这丫头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见了她，要么吓得说不出话，要么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这丫头眼神干净，跪得也干脆，不卑不亢。
“你就是胡三元那个外甥女？”花彩香当然听说过。她和舅舅可谓是戏台最佳搭档。
“是。”
“你会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我学得快。”易青娥顿了一下，又说，“花姨，您去年在地区汇演上唱的《三击掌》，我听过一回，到现在还记得。”
花彩香一愣：“你听过？你在哪儿听的？”
易青娥没有回答，而是张口就唱：
“王宝钏出窑来天地昏暗，老娘亲你不该悔却前缘……”
就那么两句，把花彩香的腔、气口、甚至尾音的处理方式，学了个七八成像。
花彩香手里的粉扑掉在了桌上。
米兰也停下了擦脸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满脸灰的小丫头。
“这……这孩子是天才？”米兰喃喃道。
花彩香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她伸手把易青娥从地上拉起来，又看了看后面那两个傻愣愣的男孩。
“行。每天傍晚，排练完了之后，你们来。我练什么，你们跟着练什么。不许叫苦，不许喊累。”
“谢谢花姨！谢谢米兰姐！”易青娥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宋八一和黑娃在后面磕头如捣蒜。
从那天起，每天傍晚排练厅熄灯之后，三个小小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角落里。
花彩香和米兰原本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真的一天不落地来了。
更让她们惊讶的是，易青娥的进步速度。
压腿，别的孩子要压半个月才能贴到额头，她三天就做到了。跑圆场，别的孩子跑一个月还歪歪扭扭，她七天就跑得行云流水。喊嗓子，她天生一条好嗓子，高音亮而不炸，低音沉而不闷，连团里的朱副团长路过听见，都停下来听了半天。
“这嗓子……怕是祖师爷赏饭吃。”朱副团长回去跟苟存忠说了这么一句。
但易青娥不满足于此。
她知道，前世的自己虽然成了“秦腔小皇后”，但基本功是后来拼命补的，底子不够扎实。这一世，她要从小就把童子功练到极致。
每天天不亮，她就爬起来，跑到剧团后面那条干涸的河沟里练早功。喊嗓子、溜腿、下腰、翻前桥，一样不落。
宋八一和黑娃也跟着她练。
三个人像疯了一样，把练功当成了命。
宋八一底子好，身体灵活，就是懒。易青娥就拿话激他：“八一，你要是被宋师送回老家，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镇上修电灯泡了。你甘心？”
宋八一被她激得红了眼，从那以后每天多练一个时辰，再没偷过懒。
黑娃底子最差，但最拼命。前世他就是因为练得太猛、方法不对，伤了脊椎。这一世，易青娥盯着他的动作，一发现他蛮干就喊停，拉着他去找米兰纠正姿势。米兰心疼这个实诚孩子，手把手教他怎么发力、怎么保护腰。
“慢慢来，不着急。”易青娥对黑娃说，“咱们还有一辈子呢。”
黑娃憨憨地笑了：“嗯！”
三个月后。
学员班招生考核。
二十多个孩子站成一排，有剧团子弟，有关系户，也有从各乡镇选上来的苗子。考核内容很简单：唱一段，跑个圆场，翻两个跟头。
楚嘉禾站在前排，穿着崭新的练功服，扎着两个小辫，下巴抬得高高的。她爸是县文化局的，从小请了私人老师教过身段，在学员班里一向是众星捧月。
她瞥了一眼缩在最后面的易青娥，鼻子哼了一声。
考核开始。
前面几个孩子唱得磕磕绊绊，圆场跑得七扭八歪，考官席上几个老艺人面无表情。
轮到楚嘉禾，她唱了一段《探窑》，有板有眼，身段也漂亮。几位考官微微点头。
楚嘉禾得意地扫了一眼易青娥。
“下一个，易青娥。”
易青娥走上前。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还打着补丁，跟周围格格不入。几个学员班的女孩捂嘴笑起来。
可当她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她唱的是花彩香教她的那段《三击掌》。
嗓音一亮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排练厅。清亮、通透、饱满，每一个字都像**露水的叶子，脆生生地砸在人心上。气息稳稳当当，转腔的地方细腻入微，根本不像是只学了三个月的孩子。
苟存忠猛地坐直了身子。
黄主任的笔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朱副团长大张着嘴，忘了合上。
其他人也都直接站了起来。
一段唱完，排练厅里鸦雀无声。
然后，朱副团长带头鼓起掌来。
楚嘉禾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嗓子。
考核结束后，易青娥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学员班录取。宋八一和黑娃也双双通过，正式成为学员班的一员。
楚嘉禾阴沉着脸从易青娥身边走过，假装不经意地撞了她一下。
换做前世，易青娥会低头躲开。
但这一次，她稳稳站着没动，侧过头看了楚嘉禾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楚嘉禾莫名打了个寒颤。
“楚嘉禾，”易青娥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辈子，你别来惹我。”
楚嘉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
宋八一凑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青娥！咱们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黑娃在旁边**鼻子，眼圈红红的：“我能学戏了……我能学戏了……”
易青娥看着这两个伙伴，心里暖洋洋的。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还有一件事，必须彻底掐灭在萌芽里。
封潇潇。
前世那个在学员班里对她格外照顾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唱小生，对她温声细语。她懵懵懂懂地动了心，可那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孽缘——没有结果，只有伤害。
这辈子，她不会让它发生。
第二天，易青娥在练功场上见到了封潇潇。
少年十二三岁，穿着干净的蓝布衫，眉眼温和，正跟着老艺人学《打柴劝弟》的身段。看见易青娥，他友善地笑了笑。
前世，就是这个笑让她心里一颤。
现在，她心里毫无波澜。
她走过去，大大方方地说：“封潇潇，你好。我叫易青娥。”
封潇潇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搭话，连忙抱拳回礼：“易师妹好。”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易青娥语气干脆，像在说一件公事，“我练功忙，没时间闲聊。有什么事，你找八一或者黑娃就行。”
封潇潇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易青娥已经转身走了。
她步子很快，腰背笔直，头也没回。
宋八一在后面追着喊：“青娥！你走那么快干啥？后头有狼撵你啊？”
易青娥没理他，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她心里清楚：封潇潇这个人，从此只是同门。不近不远，公事公办。
断了念想，对谁都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易青娥、宋八一、黑娃三个人，像三棵疯长的树苗，在花彩香和米兰的浇灌下迅速抽条。
每天清晨，河沟里能听见易青娥的喊嗓声，清亮的声音穿过晨雾，能飘出二里地。
每天傍晚，排练厅的角落里，三个人跟着花彩香和米兰练身段、练水袖、练把子功。
宋八一学会了翻小翻，灵活得像只猴子。黑娃虽然慢，但一招一式都扎扎实实，身上那股憨劲儿反而成了他的特色。
而易青娥——
她在半年内，把别人三年的基本功全部啃了下来。
腰腿柔韧到能下“一字马”贴地，圆场跑起来像踩着风火轮，水袖功练到能同时抛出七尺水袖而不乱，把子功打得虎虎生风。
最可怕的是她的嗓子。每天早起练声，从不间断。苟存忠偷偷来听过几次，回去后在排练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此女，五十年难得一遇。”
苟存忠终于忍不住了，有一天正式找花彩香谈话：“这孩子，你不能一个人占着。她的旦戏，得我来教。”
花彩香笑了：“苟师父，您自己跟她谈。这孩子主意正着呢。”
苟存忠去找易青娥，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小姑娘干脆利落地跪下磕了三个头：“苟师父，我早就想跟您学了。”
苟存忠老泪纵横，一把将她扶起来。
从此，易青娥的日程排得更满了。
早晨跟花彩香、米兰练基础；白天跟学员班的进度进行常规学习，晚上跟苟存忠学唱腔；
所有人都说她天赋异禀，是天生吃戏饭的。
只有易青娥自己知道，所谓的“天赋”，不过是前世几十年的苦功在这一世的提前释放。她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苦功从“补课”变成“底子”，从根子上扎扎实实。
一年后。
学员班汇报演出。
易青娥唱了一折《三击掌》里王宝钏的选段，嗓音、身段、表情，无一不精。台下的老艺人们看得热泪盈眶。
苟存忠拉着古存孝的手，哽咽道：“老古，咱们这辈子没白活，老天爷给送了个好苗子。”
古存孝不住地点头。
演出结束后，易青娥回到**，宋八一和黑娃已经在等她了。
八一咧嘴笑着，伸出拳头。黑娃也憨笑着伸出拳头。
三个**头碰在一起。
“咱们仨，以后要一起唱到北京去。”易青娥说。
“北京？”宋八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易青娥笑了，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亮，“慢慢来，咱们还有一辈子呢。”
窗外，暮色四合，剧团大院里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易青娥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在心里默念：
师父，您等我。等我把根扎稳了，就去省城救您。
刘红兵，你也要等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至于楚嘉禾、封潇潇、还有那些前世让她吃苦的人——你们最好离我远一点。
这一世，我易青娥，只唱戏，不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