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明末:从三口薄田到天下粮仓  |  作者:青山如意  |  更新:2026-06-06
间苗------------------------------------------,整个南河里的人都觉得他疯了。。,**带着林忠和两个长工到地头的时候,田埂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也有隔壁村的——昨天水车的事传出去,今天又听说林老三的儿子要“拔麦苗”,来看稀罕的人翻了一倍。“就这家?昨天做了个木头架子把水提上来的?对,就是这家。林老三的儿子,才十六。十六?看不出来。那水车我见了,真能出水。出水归出水,拔苗归拔苗——你把苗拔了,还收个屁的粮?嘘,来了来了。”,身后跟着林忠和两个长工。,一个叫刘老蔫,都是四十来岁的老庄稼把式。——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听说要把好好长着的麦苗往外拔的。“少爷,”王石头终于憋不住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王石头种了二十年的地,拔草我干过,拔苗——我下不去手。”:“石头说的是。这苗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拔了算怎么回事?”,看着他俩。他理解他们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农民对每一株庄稼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珍惜。
让他们拔苗,跟让他们割肉差不多。
但他也知道,这种“珍惜”,恰恰是产量上不去的根本原因之一。
“石头叔,老蔫叔,”**蹲下来,拔了一株麦苗托在手里,“你们看这个。”
两人凑过来,不知道这个少爷要让他们看什么。
“这株苗,根扎了不到三寸深。为什么?因为旁边这株挤着它,底下争水、上面争光,谁也长不好。”
他把旁边那株也拔起来,两株放在一起对比:“看见没?两株都是苗,但都瘦。
你在一尺见方的地方种三株苗,三株都吃不饱。你把另外两株拔了,就剩一株,这一株就能吃饱。”
王石头皱着眉头看。他种了二十年地,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个道理。
“可是少爷,”刘老蔫挠挠头,“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的啊。多撒种,总有一些能长起来的。”
“老蔫叔,你记不记得你家去年一亩地撒了多少种?”
“十五六斤吧。”
“收了多少?”
刘老蔫不说话了。去年天还凑合,一亩地收了不到一石。
十五六斤种子换一石粮,这个投入产出比,低得可怜。
我告诉你为什么。”**站起来,“十五六斤种子,一亩地出了多少苗?
少说十来万株。
十来万株挤在一亩地里,根扎不深、秆长不壮、穗结不大。你以为是广种薄收,其实是****。
他指着地里稀稀拉拉的麦苗:“今年天旱,地里的水就这么多,你让一亩地养十万株苗,谁都喝不饱。
你把苗间掉一半,剩下的就能多喝一倍的水,多吸一倍的肥。哪样划算?”
田埂上的人群安静下来。
几个老农蹲在田垄上,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消化这段话。
他们没见过这样算的——祖祖辈辈种地,什么时候想过“一亩地养多少苗合适”这种问题?
“可是……”王石头还是犹豫,“万一拔了之后,剩下的也长不好呢?”
“那就试试。”**说,“先间一亩地。
秋后收粮,这一亩跟没间过苗的比一比,差多少一目了然。”
王石头和刘老蔫对视一眼,又看向林忠。林忠已经把昨天水车的事从头看到了尾,这会儿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下了地。
“少爷说咋干就咋干。”
林忠头也不回,“反正今年这天,不折腾也是个死,折腾一下说不定还能活。”
两个长工见老林忠都下去了,咬了咬牙,也扛起锄头跟着下了地。
“少爷,咋间法?你给个规矩。”
**早就在脑子里算过了。
现代冬小麦的合理密度大概是一亩地二十五到三十万株。
但那是现代品种加化肥加持。
眼下这老品种、旱地、没化肥,密度得降一降。
他估了个保守数字——一亩地保个七八万株就差不多了。
换算成活,就是株距大概三寸左右。
“按这个间距来,”他蹲下,用手比了比,“好的苗留下,弱的拔掉。株和株之间隔三寸,行和行之间隔六寸。”
“三寸?”刘老蔫倒吸一口气,“那得拔掉一半还多!”
“对。拔。”
三人下地干活。
**也没闲着,脱了外袍,卷起袖子跟着一起干。
弯腰,辨认壮苗弱苗,拔掉弱的,保持间距。
这个活不累,但费腰。**干了一刻钟腰就酸得不行——这破身体是真废?
但他没停,咬牙继续干。
田埂上的人看了一会儿,有的摇头走了,有的继续蹲着看。
有个白胡子老头——**记得原身记忆里管他叫三太公——拄着拐杖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昭儿啊。”
“三太公。”
你这法子……你太爷爷那辈没教过。你爷爷那辈也没教过。
你爹也没教过。三太公慢悠悠地说,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书上。”
“又是书上。”三太公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书上的东西,落到地里,不一定好使。”
“三太公说得对。”
**直起腰,擦了把汗
“所以先试一亩。不行,就只亏一亩。行了,明年就推广。”
三太公没再说话,拄着拐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悠悠地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话:“你比你爹果断。”
这话**听进去了。
原身父亲林怀远,老实肯干,但一辈子不敢尝试新东西。
薄田能养肥靠的是比别人多流汗、多下力,仅此而已。
在这个时代,光靠勤快是不够的。
一亩地的间苗,三个人干了一上午才干完。
干完的时候,那一亩地看起来稀稀拉拉的,跟秃子脑袋上的头发似的。
王石头站在地头,一脸心疼:“好好的苗啊……就这么拔了……”
“石头叔,你等半个月再看。”
**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前世搞旱作农业不假,但那是实验室里的数据、试验田里的经验。
真正穿越到明末种地,变数太大了。万一这老品种跟现代品种不一样呢?
万一间苗之后真的减产呢?
但他不能露怯。
他这个少爷,眼下在村里的威信,一半靠水车撑起来,一半靠“什么都懂”的人设撑着。
人设一倒,威信就塌。
威信一塌,族老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
所以他必须笃定。
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天都要到这个地头转一圈。
头三天,看不出什么变化。间过苗的麦田还是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几株苗在黄土里抖,看着可怜。
第五天,开始有变化了。
间过苗的麦子,秆子明显比旁边的粗了一圈。
叶子的颜色也从黄绿变成了深绿,每一片都展开了,不像旁边的麦子叶子卷着。
第八天,差距更明显了。
间过苗的麦子开始拔节,一株能分出三到四个分蘖——也就是一株能长出三四根穗秆。
旁边的麦子还是一两根,细得像狗尾巴草。
王石头蹲在地头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句话,比任何理论都有说服力。
消息再次传开。
这次不是“林老三的儿子疯了”,而是“林老三的儿子把苗拔了,剩下的苗长得更好了”。
**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让林忠把村里的佃户和要饭的都召集起来。
“包一顿饭,肉要足。”他说。
“咱家现在……”林沈氏小心翼翼地说,她不是反对,她是真没钱了。
修水车花掉了大半积蓄,家里银钱已经见了底。
“娘,这顿饭必须吃。”**说,“吃饱了才能干活。”
林沈氏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稚气但神情笃定的脸,把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她去后院把过年剩的半条**拿出来,又让林忠去镇上赊了五斤猪肉、两斤豆腐、一筐杂面馒头。
这顿饭,几乎是她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
但她还是做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信儿子。
第二天中午,十几个佃户和长工坐在林家院子里,一人捧着一大碗炖菜,里面居然真的有好几块肉。
这些人平时过年才能见到肉星子,这会儿吃得满头冒汗,筷子都快咬断了。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站起来。
“各位叔伯,”他说话不快不慢,今天请大家来有两件事。
第一,从明天开始,把我家那几十亩好地的苗都间一遍。株距三寸,行距六寸,方法跟试的那亩地一样。
他顿了顿
“第二,地里施一次肥。忠叔会带大家沤肥,用河泥、秸秆、人畜粪一起沤。这肥跟往年的不一样,沤熟了再上地,肥力更大。”
一个佃户举起手:“少爷,间苗我们懂了——那十五亩刚浇过水的好地也间?”
“间。”
“那要是间坏了——”
“间坏了我认。该给你们的工钱一个铜板不少。”
大家不说话了。少爷出钱,少爷担风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石头这时候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我王石头开始也不信少爷。但那亩地我天天看,越看越服。你们信不过少爷的,信我行不行?”
刘老蔫也点头:“干了二十年地,没见过这样的。少爷说咋干就咋干。”
王石头和刘老蔫在这群人里地位高,他们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没二话。
吃完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地里去。
**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的,不再只是林忠和王石头三个人,而是十几个。
脚步杂杂沓沓的,踩得土路上的石子咯咯响。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废物少爷。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点点“人手”的样子。
虽然这点人手还不够——一百亩地需要更多的人,水车要维护,沤肥要有人管,红薯藤还没弄到手,族老们还在暗处盯着——
但他不急。
这才刚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人,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远处渭河的水车还在嘎吱嘎吱地转着,竹筒一筒一筒地把水捞上来,倒进木槽,流进沟渠,浸入干渴的土地。
太阳很毒,风很干,地很裂。
但水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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