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地------------------------------------------，分布在耀州城西的南河里沿岸。。他边走边喘——这破身体是真的不行，十六岁的年纪，六十岁的体能，走两步腿就软。“少爷，要不歇歇？”林忠回头看他，满脸担忧。林忠今年五十出头，在林家干了三十年，是林怀远最信任的老家人。他背有点驼，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人。“不用。”**咬着牙坚持。，**放眼一看，心凉了半截。。。，不到膝盖高，叶子已经发黄卷边。田垄裂开一道道小口子，像是土地在张嘴喘气。远处的渭河水位低得可怜，往年能漫过的河滩现在露出**的鹅卵石。“忠叔，往年这地能产多少？”：“好年景，一亩能打一石五六斗麦子。今年这天……我看能收六七斗就算烧高香了。”——差了整整一倍还多。，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还行，但含水量太低，捏不成团，从指缝里漏下去。这样的墒情，别说麦子了，种草都费劲。：“这附近有没有能引水的地方？有水，”林忠指着远处的渭河，“但水位太低，人力挑水浇地，一天能浇几分地？往年都是靠下雨，今年从开春到现在，一场透雨都没下过。”，顺着河岸往上走了走。
他前世在农科院做旱作农业研究，西北的旱地见了不知道多少。眼前这情况，说实话，比他在实验室里模拟的最坏条件还要差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辙。
首先是选种。林忠告诉他，族里其他人的地今年种的都是老品种，一亩撒十几斤种子，出苗率不到一半。他家还好，林怀远在世的时候选了颗粒饱满的做种，出苗率高一些，但也架不住旱。
**已经有了思路：间苗。把密集的弱苗拔掉，让每株麦子都有足够的水分和养分空间。这个办法在现代是常识，但在明末，农民的习惯是“多撒种、广种薄收”。
其次是水。人力挑水效率太低，但如果能架个简易水车，用畜力或水流驱动来提水——
他站在河岸上，往下看了看。
渭河的水位确实低，但不是没水。关键是怎么把水弄上来。
“忠叔，你会做水车不？”
“水车？”林忠愣了一下，“啥样的水车？”
**蹲在地上，捡了根枯枝画给他看：“一个大轮子，架在河边，轮子上装竹筒。水冲着轮子转，竹筒舀水，转到上面倒进水槽里，水槽连着沟渠，流到田里。”
林忠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看了半天，挠挠头：“见过南方人用过类似的……但咱这儿没人会做。再说这河水位这么低，水冲着动吗？”
用水流驱动确实不够。**想了想：“不用水流，用牲口拉。做个转盘，套上驴，驴拉着转——就跟磨面似的。”
林忠眼睛一亮：“这个使得！”
但又愁了：“可咱家就剩一头驴了……”
“够了。”**站起来，“先做小的，浇一分是一分。”
他又往地里走了走，弯腰拔了几株麦苗，看根系。根系还算发达，说明原身父亲种地是用了心的。他又让林忠带他去看林家其他的地——旱地、坡地、靠近河边的地，每一块都走了一遍。
走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坐在田埂上，两条腿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冒烟。但他脑子很清醒。
他大概算了一下：
- 靠近河边的好地，约三十亩，如果能解决引水问题，可以保产甚至增产。
- 中间的二等地，约四十亩，引水困难，但可以通过深翻保墒、选种间苗来减少损失。
- 坡上的差地，约三十亩，今年基本没救了，不如种点耐旱的杂粮。
关键就在那三十亩好地。
如果能保住这三十亩的产量，再让其他地少亏一点，秋后差不多能凑够交给族里的粮。甚至——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有点余粮。
“少爷，”林忠在一边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那秋后的粮食，真能凑够？”
**没回答，反问了一句：“忠叔，你信不信我？”
林忠愣了愣。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想起前几天这个少爷还躺在床上病得不省人事，今天却在族会上把一群大人堵得哑口无言，又在这里蹲了一下午地头，问这问那。他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信。”林忠说，“少爷说咋干就咋干。”
**笑了一下。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笑。
“行。明天开始，咱们先从河边的地动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往回走。
夕阳把渭河染成一片暗金色。远处耀州城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风从河道里灌过来，带着干土的气味，吹得**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
**章 风车（抱歉上传时候研究定时上传漏传了，补发）
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
昨天走了半天的路，这具十六岁的身体发出了强烈**——两条小腿硬得像灌了水泥，肩膀和后背也酸得不行。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发黄的蚊帐，脑子里盘算今天要干的事。
水车，间苗。还有
“昭儿，起来吃粥了。”
林沈氏在外面轻声喊。
粥是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三口喝完，又拿起一个杂粮饼子，咬了一口——硬，糙，拉嗓子。但他还是慢慢嚼完咽下去了。这身体需要力气，没力气什么都干不了。
“娘，咱家还有多少银钱？”
林沈氏犹豫了一下，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几块碎银子，两串铜钱。
“就这些了。”
她声音低低的，“你爹看病花了不少，棺材又花了一笔……”
**没说什么，拿了一块碎银子和半串铜钱，出了门。
他先去找林忠。
林忠正在院子里修农具——一把锄头柄裂了，他用麻绳缠了又缠，舍不得换新的。
“忠叔，昨天说的水车，今天开工。”
林忠抬起头：“少爷，这水车……得找木匠吧？”
“所以让你带我去找。”
耀州城南有两家木匠铺子。一家姓孙的，铺面大，活计多。
一家姓张的，铺子小，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就搁着几个木盆木桶摆样子。
**选了那家小的。
原因很简单：大铺子不会接他这种“小孩胡闹”的活，小的反而好谈。
张木匠四十来岁，一张被刨花磨糙的脸，正在刨一块木板。
看见林忠领个少年进来，以为是来买木盆的，头也没抬：“木盆二十文一个，不讲价。”
“张师傅，我想做个东西。”
**蹲下来，捡了块碎木屑，在地上画起来。
张木匠本来爱答不理的，但看了一眼地上那图，手里的刨子停了。
“这是啥？”
“水车。但不是放水里冲的那种，水流不够。我想做个人力或者畜力驱动的，旱地提水。”
张木匠放下刨子，蹲下来仔细看。
“这中间是个竖轴，上头装个横杆，套牲口拉着转。轴上装齿轮——就是木齿轮——传动到这边这个横轴上，横轴再带动链轮，链子上挂竹筒……”
**边说边画，张木匠越看越认真，眉头拧成一团，最后挠了挠下巴。
“你这东西——说的通。齿轮我做过，水车我也见过，但你把这个跟那个拼到一块儿……”
“能做吗？”
张木匠沉默了一会儿：“能做是能做。但费工夫，也费料。你给多少钱？”
**把那块碎银子和半串铜钱放在木工台上。
“先做小的，能浇三十亩地就行。”
张木匠看了眼钱，又看了眼地上的图纸，咧嘴笑了：“行。你这小后生有意思。我老张接了。”
从木匠铺子出来，林忠跟在后面，憋了半天才开口：“少爷，你画的那个……你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
“又是书上。”林忠嘟囔了一句，但没再追问。
接下来三天，**几乎长在了木匠铺子里。
张木匠干活不慢，但问题是很多零件以前没做过。那个木齿轮，张木匠做了三遍才做对——齿距不对，咬合的时候咔咔响，转两圈就卡死。
“齿得一样大，间距得一样。”
**蹲在一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算。
“你看，这个齿轮二十个齿，那个十个齿，两个咬在一起，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就得转两圈——”
“慢着慢着。”张木匠抹了把汗，“你说大转一圈，小转两圈？”
“对，齿数比就是转速比。”
张木匠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我做了二十年木匠，头一回听说这个！”
**天，水车的主体框架搭起来了。
一个丈许高的木架子，中间一根竖轴，顶端横着一根丈二长的横杆。竖轴底部套着个木齿轮，咬合着另一个齿轮，再通过横轴连到河边。
河边架着一排竹筒，用麻绳串成链条，链条绕过上下两个轮子。上面的轮子连着横轴，下面的轮子浸在水里。
原理很简单：驴拉着横杆转圈，竖轴带动齿轮，齿轮带动横轴，横轴带动链轮，链轮把竹筒带上来。竹筒在下面舀满水，转到上面的时候自动倾斜倒水，水流进木槽，木槽连着沟渠，沟渠通到田里。
张木匠完工那天，围着这东西转了三圈，越看越稀奇：“这东西真能汲水？”
“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五天一早，**带人把水车部件搬到南里河岸边组装起来。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村里来了一群看热闹的。有扛着锄头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个木头架子，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更多的人是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心态。
“就这玩意儿？能汲水？”
“林老三的儿子是不是烧糊涂了，***啥呢。”
“听说花了不少钱，老林家的家底怕是要被他败光喽。”
林怀德也来了，站在人群里，捋着山羊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侄儿，你这要是弄不成，秋后的粮食——”
“大伯，”**一边检查麻绳接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秋后还早，您急什么。”
“哼。”林怀德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等着看笑话。
**没再理他。他把驴套上横杆，拍了拍驴背。
“走。”
驴走了两步，感觉有点沉，停下来。**轻声吆喝了一下，驴又走起来。
横杆转动。竖轴转动。木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竹筒链条。
第一个竹筒从河里舀满了水，慢慢升起来。升到最高点，竹筒的角度发生变化——哗啦一声，水从竹筒里倾泻出来，落到木槽里。
水顺着木槽流进沟渠。
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二个竹筒又舀满了水。第三个。**个。
一连串的竹筒像是一条从河里长出来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把水一筒一筒捞上来。木槽里的水开始聚成一股细流，沿着沟渠往田里淌。
“出水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嗡地炸开了。
“真出水了！”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还真管用！”
“林老三的儿子，有两下子啊！”
几个原本坐在田埂上的老人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那个木架子在驴的拉动下嘎吱嘎吱转着，水哗啦啦地流着，在干裂的田地里浸开一片**。
林忠站在沟渠尽头，看着水慢慢漫进第一块麦田，眼眶红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的泥土，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张木匠站在水车旁边，嘴咧到了耳根子：“***，真成了！小后生，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林怀德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盯着那水车看了好一会儿，水一筒一筒地往上提，每提一筒，他嘴角就抽一下。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管他。他蹲在沟渠边，看着水流进干渴的麦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水车一小时大概能提两三千斤水，一天转五六个时辰，浇十亩地不成问题。三十亩好地三天能浇一遍。
在这个旱季，浇一遍和不浇的区别，可能就是绝收和保收的区别。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水车能解决三十亩好地的问题，剩下那几十亩还是得靠别的办法。而且红薯藤还没到手，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少爷。”林忠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这水……真的引上来了。”
“嗯。”
“你爹要是能看见……”
**没接这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刚才还是“看傻子”的眼神，现在变成了惊讶、好奇、还有一点隐隐的敬畏。
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耀州。
但这不是坏事。他要的就是让人知道——林家老三的儿子，不是好欺负的。
“忠叔，明天开始，把能浇的地都浇一遍。”他说，“还有，让大伙儿下午去地里，我教大家一件事。”
“啥事？”
“拔苗。”
林忠一愣：“拔苗？”
“对，把麦苗拔掉一些。”
林忠张了张嘴，想说“种都种了还拔掉是不是傻”，但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转的水车，又把话咽回去了。
“中。少爷说咋干就咋干。”
他前世在农科院做旱作农业研究，西北的旱地见了不知道多少。眼前这情况，说实话，比他在实验室里模拟的最坏条件还要差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辙。
首先是选种。林忠告诉他，族里其他人的地今年种的都是老品种，一亩撒十几斤种子，出苗率不到一半。他家还好，林怀远在世的时候选了颗粒饱满的做种，出苗率高一些，但也架不住旱。
**已经有了思路：间苗。把密集的弱苗拔掉，让每株麦子都有足够的水分和养分空间。这个办法在现代是常识，但在明末，农民的习惯是“多撒种、广种薄收”。
其次是水。人力挑水效率太低，但如果能架个简易水车，用畜力或水流驱动来提水——
他站在河岸上，往下看了看。
渭河的水位确实低，但不是没水。关键是怎么把水弄上来。
“忠叔，你会做水车不？”
“水车？”林忠愣了一下，“啥样的水车？”
**蹲在地上，捡了根枯枝画给他看：“一个大轮子，架在河边，轮子上装竹筒。水冲着轮子转，竹筒舀水，转到上面倒进水槽里，水槽连着沟渠，流到田里。”
林忠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看了半天，挠挠头：“见过南方人用过类似的……但咱这儿没人会做。再说这河水位这么低，水冲着动吗？”
用水流驱动确实不够。**想了想：“不用水流，用牲口拉。做个转盘，套上驴，驴拉着转——就跟磨面似的。”
林忠眼睛一亮：“这个使得！”
但又愁了：“可咱家就剩一头驴了……”
“够了。”**站起来，“先做小的，浇一分是一分。”
他又往地里走了走，弯腰拔了几株麦苗，看根系。根系还算发达，说明原身父亲种地是用了心的。他又让林忠带他去看林家其他的地——旱地、坡地、靠近河边的地，每一块都走了一遍。
走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坐在田埂上，两条腿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冒烟。但他脑子很清醒。
他大概算了一下：
- 靠近河边的好地，约三十亩，如果能解决引水问题，可以保产甚至增产。
- 中间的二等地，约四十亩，引水困难，但可以通过深翻保墒、选种间苗来减少损失。
- 坡上的差地，约三十亩，今年基本没救了，不如种点耐旱的杂粮。
关键就在那三十亩好地。
如果能保住这三十亩的产量，再让其他地少亏一点，秋后差不多能凑够交给族里的粮。甚至——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有点余粮。
“少爷，”林忠在一边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那秋后的粮食，真能凑够？”
**没回答，反问了一句：“忠叔，你信不信我？”
林忠愣了愣。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想起前几天这个少爷还躺在床上病得不省人事，今天却在族会上把一群大人堵得哑口无言，又在这里蹲了一下午地头，问这问那。他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信。”林忠说，“少爷说咋干就咋干。”
**笑了一下。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笑。
“行。明天开始，咱们先从河边的地动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往回走。
夕阳把渭河染成一片暗金色。远处耀州城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风从河道里灌过来，带着干土的气味，吹得**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
**章 风车（抱歉上传时候研究定时上传漏传了，补发）
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
昨天走了半天的路，这具十六岁的身体发出了强烈**——两条小腿硬得像灌了水泥，肩膀和后背也酸得不行。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发黄的蚊帐，脑子里盘算今天要干的事。
水车，间苗。还有
“昭儿，起来吃粥了。”
林沈氏在外面轻声喊。
粥是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三口喝完，又拿起一个杂粮饼子，咬了一口——硬，糙，拉嗓子。但他还是慢慢嚼完咽下去了。这身体需要力气，没力气什么都干不了。
“娘，咱家还有多少银钱？”
林沈氏犹豫了一下，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几块碎银子，两串铜钱。
“就这些了。”
她声音低低的，“你爹看病花了不少，棺材又花了一笔……”
**没说什么，拿了一块碎银子和半串铜钱，出了门。
他先去找林忠。
林忠正在院子里修农具——一把锄头柄裂了，他用麻绳缠了又缠，舍不得换新的。
“忠叔，昨天说的水车，今天开工。”
林忠抬起头：“少爷，这水车……得找木匠吧？”
“所以让你带我去找。”
耀州城南有两家木匠铺子。一家姓孙的，铺面大，活计多。
一家姓张的，铺子小，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就搁着几个木盆木桶摆样子。
**选了那家小的。
原因很简单：大铺子不会接他这种“小孩胡闹”的活，小的反而好谈。
张木匠四十来岁，一张被刨花磨糙的脸，正在刨一块木板。
看见林忠领个少年进来，以为是来买木盆的，头也没抬：“木盆二十文一个，不讲价。”
“张师傅，我想做个东西。”
**蹲下来，捡了块碎木屑，在地上画起来。
张木匠本来爱答不理的，但看了一眼地上那图，手里的刨子停了。
“这是啥？”
“水车。但不是放水里冲的那种，水流不够。我想做个人力或者畜力驱动的，旱地提水。”
张木匠放下刨子，蹲下来仔细看。
“这中间是个竖轴，上头装个横杆，套牲口拉着转。轴上装齿轮——就是木齿轮——传动到这边这个横轴上，横轴再带动链轮，链子上挂竹筒……”
**边说边画，张木匠越看越认真，眉头拧成一团，最后挠了挠下巴。
“你这东西——说的通。齿轮我做过，水车我也见过，但你把这个跟那个拼到一块儿……”
“能做吗？”
张木匠沉默了一会儿：“能做是能做。但费工夫，也费料。你给多少钱？”
**把那块碎银子和半串铜钱放在木工台上。
“先做小的，能浇三十亩地就行。”
张木匠看了眼钱，又看了眼地上的图纸，咧嘴笑了：“行。你这小后生有意思。我老张接了。”
从木匠铺子出来，林忠跟在后面，憋了半天才开口：“少爷，你画的那个……你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
“又是书上。”林忠嘟囔了一句，但没再追问。
接下来三天，**几乎长在了木匠铺子里。
张木匠干活不慢，但问题是很多零件以前没做过。那个木齿轮，张木匠做了三遍才做对——齿距不对，咬合的时候咔咔响，转两圈就卡死。
“齿得一样大，间距得一样。”
**蹲在一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算。
“你看，这个齿轮二十个齿，那个十个齿，两个咬在一起，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就得转两圈——”
“慢着慢着。”张木匠抹了把汗，“你说大转一圈，小转两圈？”
“对，齿数比就是转速比。”
张木匠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我做了二十年木匠，头一回听说这个！”
**天，水车的主体框架搭起来了。
一个丈许高的木架子，中间一根竖轴，顶端横着一根丈二长的横杆。竖轴底部套着个木齿轮，咬合着另一个齿轮，再通过横轴连到河边。
河边架着一排竹筒，用麻绳串成链条，链条绕过上下两个轮子。上面的轮子连着横轴，下面的轮子浸在水里。
原理很简单：驴拉着横杆转圈，竖轴带动齿轮，齿轮带动横轴，横轴带动链轮，链轮把竹筒带上来。竹筒在下面舀满水，转到上面的时候自动倾斜倒水，水流进木槽，木槽连着沟渠，沟渠通到田里。
张木匠完工那天，围着这东西转了三圈，越看越稀奇：“这东西真能汲水？”
“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五天一早，**带人把水车部件搬到南里河岸边组装起来。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村里来了一群看热闹的。有扛着锄头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个木头架子，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更多的人是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心态。
“就这玩意儿？能汲水？”
“林老三的儿子是不是烧糊涂了，***啥呢。”
“听说花了不少钱，老林家的家底怕是要被他败光喽。”
林怀德也来了，站在人群里，捋着山羊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侄儿，你这要是弄不成，秋后的粮食——”
“大伯，”**一边检查麻绳接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秋后还早，您急什么。”
“哼。”林怀德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等着看笑话。
**没再理他。他把驴套上横杆，拍了拍驴背。
“走。”
驴走了两步，感觉有点沉，停下来。**轻声吆喝了一下，驴又走起来。
横杆转动。竖轴转动。木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竹筒链条。
第一个竹筒从河里舀满了水，慢慢升起来。升到最高点，竹筒的角度发生变化——哗啦一声，水从竹筒里倾泻出来，落到木槽里。
水顺着木槽流进沟渠。
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二个竹筒又舀满了水。第三个。**个。
一连串的竹筒像是一条从河里长出来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把水一筒一筒捞上来。木槽里的水开始聚成一股细流，沿着沟渠往田里淌。
“出水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嗡地炸开了。
“真出水了！”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还真管用！”
“林老三的儿子，有两下子啊！”
几个原本坐在田埂上的老人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那个木架子在驴的拉动下嘎吱嘎吱转着，水哗啦啦地流着，在干裂的田地里浸开一片**。
林忠站在沟渠尽头，看着水慢慢漫进第一块麦田，眼眶红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的泥土，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张木匠站在水车旁边，嘴咧到了耳根子：“***，真成了！小后生，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林怀德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盯着那水车看了好一会儿，水一筒一筒地往上提，每提一筒，他嘴角就抽一下。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管他。他蹲在沟渠边，看着水流进干渴的麦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水车一小时大概能提两三千斤水，一天转五六个时辰，浇十亩地不成问题。三十亩好地三天能浇一遍。
在这个旱季，浇一遍和不浇的区别，可能就是绝收和保收的区别。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水车能解决三十亩好地的问题，剩下那几十亩还是得靠别的办法。而且红薯藤还没到手，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少爷。”林忠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这水……真的引上来了。”
“嗯。”
“你爹要是能看见……”
**没接这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刚才还是“看傻子”的眼神，现在变成了惊讶、好奇、还有一点隐隐的敬畏。
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耀州。
但这不是坏事。他要的就是让人知道——林家老三的儿子，不是好欺负的。
“忠叔，明天开始，把能浇的地都浇一遍。”他说，“还有，让大伙儿下午去地里，我教大家一件事。”
“啥事？”
“拔苗。”
林忠一愣：“拔苗？”
“对，把麦苗拔掉一些。”
林忠张了张嘴，想说“种都种了还拔掉是不是傻”，但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转的水车，又把话咽回去了。
“中。少爷说咋干就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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