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主管------------------------------------------，殡仪馆行政楼。。门开着，里面飘出茶香。林辰敲门时，赵主管正往杯子里倒开水，抬头看见他，面皮本能地堆起一个笑脸。"小林来了，坐坐坐。"。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档案柜，桌上散着几张排班表和遗体接收单。赵主管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自己端了一杯，坐到办公桌后面。"昨晚辛苦了。那具遗体处理得不错，今早家属看了很满意。"赵主管抿了口茶，"小林啊，你来殡仪馆四年了吧？""四年零三个月。""对对对，四年多了。"赵主管点头，"你手艺好，做事认真，我一直想给你申请个优秀员工——""赵哥。"林辰打断他，"昨晚那具遗体，你知道会死人吧。"。，过了两秒才放下。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挂在嘴角，有点滑稽。"小林你说什么呢，什么死人——""3号停尸台偏间。"林辰的语气很平，"温度降到零下十二度。遗体坐起来，嘴里吐出黑雾。被黑雾碰到的人，皮肤发青，指甲发黑，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你怎么……""我怎么知道？"林辰端起茶，喝了一口，"因为我经历过。"
赵主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觉醒者？"
也是。
林辰捕捉到了这个"也"字。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赵主管，等他继续说。
赵主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从最底层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扔到林辰面前。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沓百元钞票，大概五千块。
"每接一具黑尸，上面给这个数。"赵主管重新坐下，声音低了很多，"我拿两千，剩下的分给接手的人。昨晚那具，给你的那份在信封里。"
"上面是谁？"
"不知道。"赵主管摇头，"每次都是一个人打电话来，说送一具遗体，放3号停尸台，隔天会有人来取。我从没见过那个人。"
"电话里说什么？"
"只说时间、地点、注意事项。"赵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最重要的注意事项是——接手的人必须是没觉醒的普通人。"
林辰的目光定在赵主管脸上。
"所以每次有黑尸，你找的都是馆里最不会拒绝的底层员工。没**的、不敢反抗的、丢了饭碗就活不下去的。"
赵主管没有说话。不说话就是承认。
"那些接手过黑尸的员工后来怎么样了？"林辰问。
赵主管的嘴唇抖了一下。
"十一个。"他说，"四年来总共十一个人。有三个半年内身体出了问题——失眠、畏光、皮肤长斑。有两个辞职了，不知去向。还有一个……"他停了一下，"去年冬天死在家里。死因写的是心脏病，但他才三十二岁。"
"剩下的呢？"
"还在。但都没人愿意碰黑尸了。"赵主管抬头看林辰，眼睛里有血丝，"小林，我不是要害你。我是没办法。上面说了，少接一具，殡仪馆的预算砍一半。砍了预算，先裁的就是你们这些基层。我不是——"
"你不是没办法。"林辰把茶杯放回桌上，碰撞声很轻，但赵主管浑身一抖，"你只是选了对你自己最安全的办法。"
赵主管的嘴张开，又合上。
林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信封，揣进口袋。
"这钱我收了。"
赵主管愣住。
"但你要做一件事。"林辰走到档案柜前，手指按在最底层抽屉的把手上，"把你经手的每一具黑尸的记录给我。时间、地点、接手人、后来的身体状况。四年来的全部。"
"你要这些干什么？"
林辰回头看他。
"你不敢问的问题，我问。你不敢查的东西，我查。你拿了四年的黑钱，现在做一件白的事。"
赵主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递给林辰。
"档案柜最底层第三个抽屉。黑皮笔记本。从2021年3月开始记的。"
林辰接过钥匙，打开抽屉，取出那本黑皮笔记本。翻了翻——记录的比他想的多。每一页都是日期、遗体编号、发现地点、接手人、后续追踪。赵主管的字很丑，但写得很仔细。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在给自己留退路。
"还有一件事。"林辰把笔记本收进怀里，"下次那个人打电话来，通知我。"
"你要接？"
"我要见他。"
赵主管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但最终点了头。
林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发黄的墙面上。殡仪馆的一天刚刚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被翻开了。
他走到拐角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女人，穿深蓝色制式工装，胸口别着灵能管理局的徽章。五官线条偏冷，一双眼睛却像在不停扫描周围的一切——不是看，是审视。
她站在三米外，举着一张证件。
"灵能管理局，外勤探员苏晚。我来调查昨晚送到这里的遗体。"
林辰看着她。
苏晚。灵能管理局。白银高阶。
"哪具遗体？"他问。
"凌晨一点送来的那具。"苏晚收起证件，目光从林辰的脸移到他的手套上，"有人汇报说这具遗体在接收过程中出现异常灵能波动。你知道什么吗？"
"遗体已经处理完毕。今早家属认领走了。"
"我问的不是处理结果。"苏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臂距离外，直视林辰的眼睛，"我问你知道什么。"
林辰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什么异常波动。我只是一名入殓师。"
苏晚盯了他三秒。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眉头动了不到一毫米。像发现了什么，但她没有说。
"你叫什么？"
"林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打这个电话。"
林辰接过名片。白底黑字，只有名字、电话、灵能管理局的标识。干净利落。
苏晚没有说再见，转身朝行政楼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林辰。你的手套很好看。但一个没觉醒的人，手上不应该沾着灵能残留。"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远。
林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透明纹路在手套下隐约发光。
这个女人能看穿灵能手套。
他收起苏晚的名片，把黑皮笔记本在怀里压紧，走出殡仪馆。
天已经亮了。
但他要查的东西，全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