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地的血------------------------------------------，河间府。，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总兵曹豹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将，面如重枣，一身戎装坐在虎皮大椅上，正盯着手中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三千流民，半日破城，斩杀太守及属官十七人……”他放下军报，看向堂下站着的传令兵，“你亲眼所见？回总兵，千真万确！”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发颤，“那李寒……会妖法！挥手间天雷地火，泗水城门是被雷劈开的！守军肝胆俱裂，不战自溃！妖法？”曹豹冷笑，“装神弄鬼的把戏。可、可百姓都在传，说他是黄巾再世，要代天行事……放屁！”曹豹一拍桌案，“不过是些流民裹乱，也敢称黄巾？本将当年随王师剿灭***时，什么妖人没见过？”，在堂中踱步。，本不是什么大事。流民**，年年都有，派一支偏师剿灭便是。但怪就怪在，这伙乱民竟不流窜，反而占了城池，分田立规，俨然要扎根。，探子回报，那李寒在城中设“将作营”，聚工匠，造“猛火油”；又立“讲武堂”，训练流民列阵、听令。这做派，不像是寻常流寇。“总兵，末将愿领兵三千，十日之内，必取李寒首级！”副将王莽出列抱拳。他是曹豹外甥，年轻气盛，早想立战功。，沉吟片刻。“不。”他摇头，“流寇易剿，心腹之患难除。这李寒行事有章法，若不除根，恐成气候。那总兵的意思是……本将亲征。”曹豹眼中寒光一闪，“点兵五千，三日后开拔。传令沿途州县，备足粮草。本将要一战而定，让天下人看看，**是什么下场！”
“得令！”
十日后，泗水城。
城墙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平直的城墙，在四个角各凸出一个三角形的墩台，像巨兽伸出的獠牙。墩台上架着连夜赶制的简易投石机——不是抛石，是陶罐，罐里装着猛火油和浸油的破布。
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堆着沙袋，后面是**手。**是府库缴获的，箭矢不多，每名射手只配二十支。
李寒站在最高的东门墩台上，用**的“千里镜”——其实就是两个水晶片套在竹筒里——观察远方。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来了。”他放下千里镜。
陆文站在他身侧，脸色发白：“探马来报，是河间总兵曹豹亲征，步卒四千，骑兵一千，共计五千。还带了攻城车、云梯……”
“五千对三千，我们守城，优势在我。”李寒语气平静。
“可我们只有三百张弓，箭矢不足六千。猛火油只剩五十罐，投石机只有八架……”陆文越说声音越小。
“陆兄。”李寒转头看他，“你信我吗？”
陆文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那就按计划行事。”李寒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城南，盯着粮仓和百姓，别让内乱。这里，交给我。”
陆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城。
李寒目送他离开，这才对身旁的赵铁说：“赵师傅，东西准备好了吗？”
赵铁独臂提着一个木箱，嘿嘿一笑：“按您的吩咐，三十个‘震天雷’，引线都留足了。埋在瓮城外三十步，呈扇形。”
“好。”李寒接过木箱，打开。
里面是三十个拳头大的陶罐，罐口塞着木塞，引线拧成一股，从罐中引出。这是他这十天带着工匠日夜赶制的“升级版”——**纯度提高了，掺了碎铁片。
威力如何，今天就能见分晓。
“李头儿。”赵铁压低声音，“那曹豹，是沙场老将，当年剿***，**盈野。咱们……”
“怕了？”
“怕？”赵铁啐了一口，“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是……城里三千兄弟，都是苦命人。”
李寒沉默片刻，望向城下。
黑旗军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准备。有人在检查弓弦，有人在磨刀，更多人只是紧紧攥着长矛，指节发白。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些人甚至没吃过一顿饱饭。
“赵师傅。”李寒轻声说，“你知道吗，在我梦里那个世道，像你我这样的人，不用跪任何人。病了有郎中看，孩子能念书，老了有官府养。种地不用交七成的租，做工不会被随意打杀。”
赵铁愣住。
“我知道，那个梦很远。”李寒盖上木箱，“但今天，我们守住这座城，就离那个梦，近了一步。”
他提起箱子，走下墩台。
“传令：敌军进入三百步，**手准备。进入一百步，投石机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不许投石。”
“是！”
曹豹大军在城外三里扎营。
中军大帐内，曹豹听着探马回报，眉头越皱越紧。
“城墙有古怪？四个角凸出来？”
“是！凸出约五丈，呈三角，三面有射孔。”
“瓮城呢？”
“瓮城完好，但……瓮城外三十步，地面有新土痕迹，像是挖过什么。”
曹豹眯起眼睛。
流寇守城，无非凭血气之勇。但这李寒，又是改城墙，又是挖地道，倒像是读过兵法的。
“总兵，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先攻一阵，探探虚实！”王莽再次请战。
曹豹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也好。你带一千步卒，先攻东门。记住，试探为主，不必强攻。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得令！”
王莽兴冲冲出帐点兵去了。
曹豹走到帐外，望向远处的泗水城墙。夕阳西下，给黑色的城墙镶上一道血红的边。
“李寒……”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战鼓擂响。
一千步卒，推着三架云梯，缓缓向城墙逼近。王莽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方，看着城头稀稀拉拉的守军，心中不屑。
“一群乌合之众。”他冷笑，“传令，进入百步，加速冲锋！”
“将军有令！进入百步，加速冲锋！”
命令层层传递。步卒们开始小跑，云梯车吱呀作响。
城墙上，李寒静静看着。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他的手抬起来。
所有**手张弓搭箭，投石机绞索绷紧。
一百步。
“放！”
八架投石机同时发射。陶罐划出弧线，砸向冲锋的步卒。
王莽在后方看见，哈哈大笑：“流寇就是流寇！投石机不抛石，抛瓦罐？能砸死几个人？”
话音未落，陶罐落地。
“轰——！！！”
不是碎裂声，是爆炸声。
八个火球在步卒阵中炸开，烈焰腾起两三丈高，溅开的火油沾人即燃。惨叫声瞬间撕裂天空。
“妖、妖法？！”王莽眼睛瞪圆。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冲锋的步卒被爆炸吓懵了，下意识往后退，却正好退到瓮城外那片“新土”区域。
李寒的手重重挥下。
城墙根，赵铁狠狠一拉手中的麻绳。
“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
三十个震天雷几乎同时炸响。碎铁片、碎石、泥土，混着火光和浓烟，将瓮城前三十步变成了****。冲锋的五百前锋，瞬间倒下一**。
“撤！快撤！”王莽魂飞魄散，拨马就逃。
但已经晚了。
瓮城城门突然打开，一队黑甲骑兵狂飙而出——那是李寒用城中仅有的八十匹马组成的“骑兵”，马是缴获的，甲是从府库翻出来的旧甲，人是他从流民中选的最凶悍的亡命徒。
“杀——！！！”
骑兵如尖刀，直插溃军。长矛挑，马刀砍，如虎入羊群。
王莽跑得最快，但一支流箭从后方射来，正中他后心。他惨叫一声，栽**下，被溃兵踩成肉泥。
城墙上，李寒放下千里镜。
“开城门，出城追击。追出三里即回，不许贪功。”
“得令！”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黑旗军斩首三百余，俘获两百，缴获兵甲辎重无数。自损不足三十人。
当残兵逃回大营，哭喊着“妖法天雷”时，曹豹脸色铁青，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