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别姬辞  |  作者:流梓熙  |  更新:2026-06-06
袖底藏香------------------------------------------。,沈怜舟依旧蜷在角落,裹紧身上那件月白色云锦外袍。,令他本就虚软的身子晃了晃。,他慌忙抽出袖中锦帕,捂住嘴压着声轻咳起来。,在殿中被三皇子烈酒味信息素碾压的窒息感还未散尽,后颈处仍残留着细微悸动。,还有一缕极淡,极清冽的松木香。,那股松木冷香便缠上了他的衣袖,将他从濒死的慌乱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鼻尖萦绕的全是那股清冽的松木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他被靖王搭救的画面。,步履沉稳,松木气息无声漫开,将他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那人垂眸时的轮廓,淡漠的声线,以及指尖扣开三皇子手腕时,那干脆利落的动作。,他习惯了旁人窃窃私语的嘲讽,也习惯了那些避之不及的眼神,甚至连出门赴宴,都要把白发藏得严严实实。,是血脉亲缘的本分。,在满殿宾客的侧目与看热闹中,挡在了他身前,替他拦下了这场原本无处可逃的欺辱。“主子,您还好吗?方才在殿中,可吓死奴婢了!”
青禾听见咳声,连忙凑了过来,眼底满是担忧,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那三皇子实在过分,若不是靖王殿下恰好出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语罢,青禾微微撅嘴,满心都是在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沈怜舟闻言,缓缓睁开双目,蓝瞳里尚凝着未曾散去的惊恐未定。
他下意识攥紧衣袖,那缕松木清香敛在袖底,稍稍一动便满溢而出,挠得心尖微微发紧。
“我没事。别声张。”
他的声音轻而哑,是气力透支后的虚弱倦怠。
他不敢细思殿中濒临窒息的绝望,更不敢回想,被那人护在身后时,心底骤然漫起的那阵安稳。
那是从未有过的滋味。
不是母亲的温言软语,不是兄长的贴身照拂。
是一个本无干系的陌生人,于众目睽睽下,给予他一场最体面的解围。
马车颠簸渐烈。
殿中那场强行压制,早已耗空他浑身气力。
此刻四肢发软,只能虚靠着车壁,浅浅急促喘息。
青禾瞧着不对劲,连忙将软枕垫在他身后,又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温热桂花糕,递至唇边。
“主子,吃些东西垫垫吧,这是方才那宫娥送的,尚且温热。”
沈怜舟眸光落于糕点之上,默然片刻,只轻轻摇了摇头。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宫娥一时的善心。
直到那人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袖底的松木清香,与糕点的甜香缠缠绵绵绕在鼻尖,他才后知后觉地懂了。
这份温柔,竟也是靖王殿下给的。
他并不饿,却定定盯着那块糕,眼神沉得似要将糕点灼穿。
就这么看了许久,直到青禾举着胳膊都酸了,他才缓缓移开目光,算是作罢。
马车行至丞相府门前,青禾率先跳下车,回身稳稳扶他落地。
沈怜舟刚抬步,双腿骤然发软,若非青禾以中庸之身及时将他环腰抱住,定然直直跌落在府前青砖地上。
被青禾半抱着踏入二门,迎面便撞见等候已久的长兄沈知予。
沈知予一身青衫,眉眼凝着满心焦灼,下意识快步上前,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可他身为乾元,气息本就与坤泽相冲,只能硬生生顿住脚步,远远将一身牡丹信香反复压敛,才敢稍稍靠近,唯恐浓烈气息引得幼弟不适。
“怜舟,宫宴之事我已然听闻。三皇子是否刻意欺辱你?身子如何,可有受伤?”
沈怜舟下意识往青禾怀中缩了缩。
此刻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乾元气息,都能叫他后颈软肉紧绷,泛着难以言喻的涩意与忌惮。“我无事,兄长,不过一点小磕碰罢了。”
他不敢言说,自己方才被三皇子强行压制,险些心神崩溃。
更不敢提及,是靖王当庭出手护下了他。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靖王与三皇子势同宿敌。
兄长身在朝堂周旋,若沈家与靖王扯上瓜葛,必定会招来无端祸事。
他自幼体弱,心思却比旁人敏锐数倍。
这些利害分寸,无需旁人提点,早已刻入他的骨血。
沈知予望着他躲闪低垂的眉眼,心底疼意翻涌,万般顾虑堵在心头,却无从安抚。
沉吟许久,只放缓声线。
“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你先回院歇息,太医开的药已然熬好,记得按时服下。有兄长在,往后无人再敢肆意欺辱你。”
沈怜舟埋首在青禾怀中,轻轻应了一声。
待青禾抱着他抬脚跨过门槛,沈知予又低声补了一句。
“等明**身子好些,我再去院里看你。”
话音落,他便即刻转身离去。
唯恐自己身上散逸的乾元气息,再度惊扰到此刻神经紧绷,满心防备的幼弟。
一路安稳回到院中,青禾上前,细细伺候他换下沾染了酒气与夜寒的衣袍。
换好寝衣,沈怜舟静坐榻边,将宫宴所穿的月白云锦袍细细叠好,轻放于自己膝头。
指尖带着几分难言的不舍与眷恋,缓缓抚过那截残留着清冽松木香的袖口。
正失神间,青禾端来熬好的药汤,碗里热气袅袅。
她一遍遍催促他趁热饮下,絮絮叨叨,直到嗓子发干。
沈怜舟才不舍收回目光,抬眸掀起浅蓝眼瞳,带着被惊扰的烦乱,淡淡瞪了青禾一眼。
青禾霎时噤声,垂首低头,再不敢多言。
“不过一碗药,何须频频催促?冷了,再拿去温过便是。”
沈怜舟接过药碗,仰头将浓黑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药味漫过喉间,却半点压不住心底那缕蠢蠢欲动的念想。
他放下药碗,指尖依旧轻**外袍的衣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青禾,今日在殿中,救我的是靖王殿下,对不对?”
青禾连忙应声点头,连连感念,直夸靖王心善,与主子本无亲无故,却肯挺身相助。
无亲无故。
四个字落进他心底,漾开细碎暖意,转瞬又翻涌成更深的自卑与忐忑。
他是京中人人侧目的异类。
白发蓝瞳,体弱多病,连赴宴都只能缩在角落,步步拘谨。
而苏翊是天生的天之骄子,权柄在握,清冷矜贵,甚至高高在上。
出手解围,于他不过举手之劳,或许转瞬便会遗忘。
偏偏,自己却死死记在了心底。
心头骤然一抽,沈怜舟慌忙甩了甩头,下意识攥紧膝头的月白外袍,压下心中纷乱的杂念。
“我……我想谢他。”
他抬眸,蓝瞳中带着几分局促,又**一点微弱的坚定,转瞬眸光又沉沉黯下。
“可我不知该备什么。金银财宝太过俗气,他定然瞧不上,古董字画太贵重,未免唐突,寻常小物件又太轻薄,衬不出半分诚心。”
青禾沉吟片刻,眼底悄悄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主子,靖王殿下身份尊贵,寻常物件反倒唐突,不如亲手绣个香包如何?”
沈怜舟闻言,垂眸看向自己苍白纤细的双手。
这身子素来*弱,握笔尚且指尖发颤,更别提捏起银针,穿线绣花。
青禾瞧出他的顾虑,稍稍顿步,柔声缓缓劝道:“亲手缝制之物,最是藏心。不贵不俗,恰能显出一片诚心。”
沈怜舟低头默然沉思,素指轻轻摩挲着外袍留香的袖口。
青禾见状,适时上前半步,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补了一句。
“靖王素来偏爱木质冷香,听闻他如今随身佩戴的香囊,便是一位坤泽所赠。”
这话入耳的刹那,沈怜舟骤然抬首,浅蓝眸子里翻起一抹不甘于浅淡妒意,未加思索,便轻声应下。
“好。便绣香包。”
纵使日后指尖被银**得布满血痕又如何?
只要那枚香包,能被靖王日日贴身携在身侧,便已然足够。
念及此处,沈怜舟本就苍白的面颊,悄然染上一抹浅浅羞红。
青禾瞧在眼里,又惊又喜。
惊得是自家主子素来体弱怕疼,竟甘愿委屈自己做这般琐碎辛苦的事。
喜的是常年沉浸寡淡的人,难得对一件事这般上心执着。
“主子放心,奴婢明日便去备办,定寻来最好的料子与木质香丸。”
沈怜舟未曾多言,只微微颔首。
青禾收拾了药碗,轻步退下,屋中霎时归于寂静。
*他斜倚在榻上,始终不肯将那件月白外袍交出去清洗。
袖底残存的松木冷香尚未散尽,他微微低头,凑近袖口,轻轻嗅了嗅。
将衣袍细细叠好,妥帖放在枕边,抬手熄了灯火。
夜色漫过窗棂,沉沉覆落,将整间屋子笼进一片安寂。
他静静躺卧,枕边叠放着那件外袍,清冽的松香若有似无漫散开,与身上浅淡涩苦的药味悄然相融。
他不敢随意翻身,生怕一动,便压坏了那截藏着暖意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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