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KTV里的陌生人------------------------------------------。镜中人的嘴唇略薄，下唇中央有道不太明显的竖纹，是经常抿嘴留下的痕迹。他自己的嘴唇要厚一点，小时候摔跤磕破过，留下个小小的疤。但现在没有了。这张嘴属于陈曜。“陈曜。”他又念了一遍。声音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有点闷。。当然不会有反应。方澈转过身，背对镜子，走到客厅。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离晚上七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以陈曜的身份，去参加一个生日聚会，和一群认识陈曜但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人相处。这比变形要难得多——变形只是换张脸，现在他要扮演一个人。。昨晚回来时太慌，没仔细看。现在他放缓节奏，从进门处开始。鞋柜里除了他今早穿的那双白色板鞋，还有一双黑色马丁靴，鞋底有磨损，鞋带是后来换的，颜色和原装不一样。靴子旁边塞着几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一个月前。。书架有三层，最上层摆着几本推理小说，东野圭吾的《白夜行》、阿加莎的几本，书脊都有折痕，翻过很多次的样子。中间一层是些杂书，摄影集、旅行指南、一本很旧的《摩托车维修艺术》。最下层塞着几个纸箱，方澈拖出一个，打开。里面是些杂物：备用灯泡、螺丝刀套装、一捆数据线、几个旧手机。还有一本相册。。黑色硬壳封面，边角磨损。他翻开。第一页是张集体照，像是毕业照，几十个穿校服的人站成三排，脸小得看不清。照片底下用圆珠笔写着“2018届高三（2）班”。方澈扫过那些面孔，试图找到陈曜，但无法确定——照片太小，而且这些脸都带着学生气的稚嫩。。后面的照片大多是风景，山、海、城市街景，没有人物。有一张是摩托车的特写，黑色车身，油箱上有刮痕。再往后，终于出现人物照。一张是陈曜和一个女孩的合影，在某个音乐节，**是舞台和人群，两人脸上都画着彩绘，对着镜头笑。陈曜那时头发更长些，扎成小辫，左耳戴着一排耳钉，不止一个。女孩染了粉色的头发，搂着陈曜的脖子。，背靠栏杆，手里拿着罐啤酒，看向镜头外的远处。照片是傍晚拍的，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方澈盯着这张照片。照片里的陈曜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点，可能二十出头，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忧郁，更像是……累。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疲倦。。白色卡片，印着“星光KTV”，背面手写了个名字“王经理”，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方澈把名片抽出来，翻到正面。KTV地址在朝阳路，离这里大概四公里。，合上，塞回纸箱。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服不多，大多是深色，黑、灰、深蓝。他拨开衣架，看到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袖子肘部有破洞，用黑色缝线粗糙地补过。这应该就是电话里女孩说的那件“袖子有破洞”的外套。。皮质很软，穿旧了的那种柔软。他穿上，对着穿衣镜照。夹克肩线合适，长度到腰，袖子上的补丁很明显。口袋里有东西，他掏出来，是半包烟，打火机，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周四晚八点，老地方，带东西。”字迹潦草，没署名。，就是昨天。方澈回忆昨晚在夜潮酒吧，陈曜确实出现过，在吧台最里头坐了一阵，然后从后门离开。是去“老地方”见什么人？带的“东西”是什么？，脱下夹克挂回去。然后打开衣柜抽屉。上层是袜子**，叠得还算整齐。中层是几件T恤。下层……。里面是些零碎：几条项链，几个戒指，一副墨镜，还有个小铁盒。他拿起铁盒，打开。盒子里有几张***，一张***。
他抽出***。照片是陈曜，短发，没耳钉，表情比现在看着更严肃些。出生日期：1999年3月12日。住址写的是另一个区，不是这里。发证日期是两年前。方澈把***翻过来，看背面。有效期限十年。
所以陈曜今年25岁。比方澈大两岁。方澈盯着***上的照片，试图从那张二维的、官方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照片里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像所有证件照一样。
他把***放回盒子，又翻了翻其他东西。***有三张，不同银行的。一**身会员卡，已经过期。一张理发店的积分卡，盖了六个章。最底下压着个黑色的小布袋，系着抽绳。方澈拉开绳子，倒出来一块手表。金属表带，表盘是深蓝色，指针夜光，牌子他不认识。表不走了，停在三点零五分。
方澈摇了摇手表，秒针没动。他给表上了几圈发条，还是没动。可能是坏了。他把表戴在左手手腕，表带有点松，他扣到最里侧的扣眼。金属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抽屉里再没别的。方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黑色的，牌子是戴尔。他打开，需要密码。他试了陈曜的生日，不对。试了***后六位，不对。试了“123456”，不对。电脑锁定一分钟。
他放弃，转而检查抽屉。抽屉里是些文具，充电线，一盒没开封的吉他拨片，几张写满字的纸。方澈拿起纸看，是歌词，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样潦草。
“在凌晨三点的街角/路灯把影子拉长/我想起你说过的谎/和那年夏天的暴雨……”
方澈看了几行，放下。陈曜会写歌。或者至少，尝试写歌。
手机震动。方澈掏出来看，是小柔发来的消息：“陈曜你出门没？我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后面跟着个包厢号：308。
方澈回复：“路上。”
发送完，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然后看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捋了捋。眉尾的疤在灯光下很明显。他想起相册里那张音乐节照片，陈曜戴着一排耳钉。他拉开抽屉，找到耳钉盒，里面还有几个耳钉，有银色圆环，有黑色小钻，有骷髅头造型。他选了最简单的银色圆环，对着镜子戴上。耳洞还有点肿，穿进去时刺痛了一下。
他换了件黑色T恤，外面套上那件有破洞的皮夹克。看了眼手背，创可贴边缘有点卷，他撕掉，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他重新贴了张新的。然后从鞋柜拿出马丁靴，穿上。靴子有点重，但合脚。
钥匙，钱包，手机。方澈检查了一遍，出门。
下楼时没遇到邻居。傍晚的风有点凉，他拉上皮夹克拉链。走到街口，用手机地图搜“星光KTV”，显示步行四十分钟，公交车二十分钟。他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决定坐公交。
车站有几个人在等车。方澈站在站牌下，低头看手机。屏幕暗着，映出他的脸。他按亮屏幕，翻到通讯录。陈曜的通讯录里有几十个***，大多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小柔、大卫、阿杰、林哥、王经理……他点开小柔的详情，只有一个手机号，没有其他信息。
公交车来了。方澈上车，刷卡。车厢里人不多，他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向后移动，商铺亮起招牌灯，下班的人群在斑马线上等红绿灯。他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路边，手里拿着烤肠，小口小口地吃。看见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保温箱上贴着**贴纸。看见一对老夫妻牵着狗慢慢走。
普通人的生活。陈曜的生活。
公交车到站。方澈下车，按导航走。拐过两个路口，看见“星光KTV”的招牌，霓虹灯管拼成的字，有一个“K”不亮。门口站着几个人在抽烟，年轻男女，穿着时髦。方澈从他们身边经过，推门进去。
大堂光线昏暗，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女孩，正在玩手机。看见他，抬头：“有预定吗？”
“308。”方澈说。
“直走左转，电梯上三楼。”女孩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方澈按她说的走。走廊墙壁贴着隔音海绵，深灰色，上面有星星点点的LED灯。经过的包厢门缝里传出各种歌声，跑调的，嘶吼的，缠绵的。空气里有烟味，酒味，还有廉价香薰的味道。
电梯门开，里面出来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带着酒气。方澈侧身让他们，然后进电梯。三楼，308在走廊尽头。他走到门口，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是个女声，唱的是首流行情歌，调子起高了，唱到副处有点破音。
他抬手敲门。里面有人喊“进！”他推门。
包厢挺大，长方形，靠墙一圈沙发，中间是茶几，摆满啤酒瓶、果盘、零食。正对门的屏幕正在播MV，画面是海边日落。唱歌的女孩背对着门，拿着话筒投入地唱。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人看见他，招手：“陈曜！才来！”
所有人都看过来。方澈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认不出谁是谁，只能先点头。
“罚酒罚酒！”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站起来，拎了瓶啤酒递过来，“迟到半小时，吹了！”
方澈接过瓶子。冰的，瓶身凝着水珠。他看了眼那男生，二十多岁，平头，戴黑框眼镜。其他人也起哄：“吹了！吹了！”
唱歌的女孩也转过身，话筒还举在手里。她染了亚麻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穿露肩毛衣，眼睛很大。她看着方澈，没说话。
方澈拧开瓶盖，仰头开始喝。啤酒冰凉，带着苦味，气泡冲进喉咙。他喝得急，有些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他喝完，把空瓶放茶几上，抹了抹嘴。
“可以啊陈曜，今天这么爽快！”格子衬衫男生拍拍他肩膀，递了张纸巾。
方澈接过纸巾擦脖子。这时那个唱歌的女孩走过来，把话筒塞到旁边人手里，在方澈身边坐下。她身上有香水味，甜甜的，混着酒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说，声音在音乐**下不太清楚。
“说了会来。”方澈说。他猜测这就是小柔。
“生病了还喝酒？”小柔看着他，眼神有点探究。
“没事了。”
“你耳朵怎么了？”小柔注意到他耳洞的红肿。
“有点发炎。”
小柔没再问，从果盘里叉了块西瓜递给他。方澈接过，吃。西瓜很甜，汁**。他嚼着，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人。加上他和小柔，一共七个人。除了格子衬衫男生，还有一个瘦高的男生在玩手机，一个短发女生在点歌，一个戴**的男生在摇骰子，一个长发女生靠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陈曜，来一首！”格子衬衫男生把话筒递过来。
方澈摇头。“你们唱，我听。”
“别啊，今天小柔生日，你不得来首情歌？”瘦高男生起哄。
小柔笑着推了瘦高男生一把：“滚蛋。”然后转头看方澈，“不想唱就别唱，坐着吧。”
方澈在沙发边缘坐下。小柔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新开的啤酒。他接过，没喝，就拿在手里。屏幕上的歌切了，换成一首摇滚，前奏很响。戴**的男生拿起话筒开始吼。
“你今天怪怪的。”小柔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说。音乐声大，她几乎是喊的。
“哪里怪？”方澈也提高音量。
“说不上来。”小柔盯着他看，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就是感觉。”
方澈喝了一口啤酒。“可能还没好全。”
“那你就不该来。”小柔说，但语气不是责怪。
“生日嘛。”方澈说。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像陈曜平时说话的语气。但他不知道陈曜平时怎么说话，只能用自己平时的习惯——语速中等，语调平缓，不太多起伏。
小柔没接话，也拿起啤酒喝。喝了几口，她忽然说：“对了，林哥昨天找你，你手机关机。”
方澈心里一紧。“林哥？”
“对啊，说有事找你，打不通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小柔看着他，“你没跟他联系？”
“手机没电了。”方澈说。他想起抽屉里那张纸条，“周四晚八点，老地方，带东西。”林哥？会是纸条上说的“老地方”要见的人吗？
“那你记得回他，他好像挺急的。”小柔说完，被短发女生拉去点歌了。
方澈坐在那里，手里啤酒瓶的水珠顺着手腕流下来，湿了表带。他低头看表，指针还停在三点零五分。他摇摇手腕，表没反应。
格子衬衫男生坐到他另一边，递了根烟。方澈摆手。“戒了？”
“今天不想抽。”方澈说。
“哟，转性了？”男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对了，你那摩托车修好了没？”
摩托车。方澈想起相册里那张摩托车照片。“还没。”
“赶紧修啊，我还等着蹭你车去兜风呢。”男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上次你说的那个地方，西山那条路，啥时候去？”
“等修好再说。”方澈含糊道。
男生又说了几句，然后被瘦高男生叫去摇骰子了。方澈松口气，靠在沙发上。包厢里很热，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空调开得再大也散不掉。他脱了皮夹克，搭在沙发扶手上。
小柔点完歌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不唱歌也不玩，光坐着。”
“听你们唱挺好。”方澈说。
“假。”小柔笑，递给他一块哈密瓜，“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
“得了吧，你每次有心事就这德行，闷着不说话。”小柔啃着苹果，“跟林哥有关？”
方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喝酒。
小柔看着他，眼神软下来。“要是缺钱，我这儿还有点……”
“不用。”方澈打断她。
“那你……”小柔话没说完，屏幕上的歌切了，前奏是她点的。短发女生把话筒塞给她：“你的你的！”
小柔接过话筒，站起来唱歌。她声音不错，调也准，唱的是首慢歌。方澈听着，目光落在茶几上。啤酒瓶东倒西歪，果盘里的水果***乱七八糟，烟灰缸堆满烟蒂。长发女生还在角落里睡觉，瘦高男生在**，戴**男生和格子衬衫男生在拼酒。
这是陈曜的生活。有朋友，有聚会，有摩托车，有“林哥”这样的人找他。而方澈自己的生活呢？在咖啡馆打工，在酒吧端盘子，在书店整理书架，用不同的脸，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没有深交的朋友，没有固定的社交圈。他像水一样流动，没有形状，没有痕迹。
小柔唱完，包厢里一阵掌声。她放下话筒，脸红扑扑的，坐回方澈旁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陈曜，”她轻声说，音乐声小了些，“下周我爸妈要来看我。”
方澈身体一僵。小柔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带着酒气。
“他们肯定又要念叨，让我回老家，找个稳定工作，结婚生孩子。”小柔继续说，声音有点飘，“烦死了。”
方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保持不动。
“有时候我真想一走了之，去哪都行。”小柔抬起头，看着他，“就像你那样，到处跑，多自由。”
“我？”方澈说。
“对啊，你不是老说，哪天攒够钱就骑车去**，去**，哪儿都行。”小柔笑，“你说你想看看沙漠，看那种……什么都没有，就天和地，和你一个人。”
方澈没说话。陈曜想去看沙漠。他自己呢？他想过去哪吗？好像没有。他只想藏好，用不同的脸，过不同的日子，不被人记住，不被人找到。
“陈曜？”小柔叫他。
“嗯？”
“你身上怎么有药味？”小柔皱鼻子。
方澈抬手闻了闻。可能是碘伏的味道。“手划伤了，涂了药。”
“我看看。”小柔抓过他的手，揭开创可贴一角，“怎么弄的？”
“不小心。”
“这么深。”小柔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疼不疼？”
“不疼。”
小柔抬眼看他，眼神有点迷离。“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方澈抽回手，重新贴好创可贴。“你喝多了。”
“可能吧。”小柔靠回沙发，闭眼，“我歇会儿。”
她很快睡着了，头歪在方澈肩上。方澈坐着没动，任她靠着。屏幕上一首歌自动播放，没人唱，只有伴奏在响。格子衬衫男生和戴**男生在划拳，声音很大。瘦高男生在跟短发女生聊天，笑声一阵阵的。
方澈看了眼时间，手机显示八点二十。他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他轻轻挪开小柔的头，让她靠在沙发背上，然后站起来。没人注意他，除了角落那个一直睡觉的长发女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方澈对上她的目光。女生大概二十出头，长直发，穿高领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方澈走出包厢，关上门。走廊里安静些，只有各个包厢里隐约传出的歌声。他走到尽头的窗边，推开窗。冷风吹进来，带着夜晚城市的气息。楼下是条小巷，有垃圾桶，有流浪猫在翻找食物。
他摸出烟盒，是皮夹克里那半包。抽出一根，点燃。他不会抽烟，但陈曜会。他吸了一口，烟雾冲进喉咙，呛得他咳嗽。他忍着咳，又吸了一口，这次好点，但还是不舒服。***的味道，焦油的味道，有点苦。
抽了半根，他掐灭，扔进窗台上的烟灰缸。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他撑在窗台上，低头看巷子里。流浪猫找到半根香肠，叼着跑了。
身后有脚步声。方澈回头，是那个长发女生。她走过来，也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小柔睡着了。”她说，声音很平。
“嗯。”
“她挺喜欢你的。”女生吸了口烟，吐出来，“你看不出来？”
方澈没接话。
“也是，你从来都看不出来。”女生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或者说，你装看不出来。”
方澈转头看她。女生的侧脸在走廊灯光下很清晰，鼻子很挺，嘴唇薄，涂着深色口红。她弹了弹烟灰。“你今天话特别少。”
“累了。”
“是吗。”女生转过脸，直视他，“陈曜，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方澈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女生说，“林哥找你，你手机关机。今天来这儿，魂不守舍的。还有，”她用夹烟的手指指了指他手腕，“这表你平时不戴的。”
方澈下意识摸表带。金属冰凉。
“而且你耳朵发炎，还把耳钉摘了。”女生继续说，“你不是最宝贝那几个耳洞吗，说打了疼，死也不让长回去。”
方澈沉默。他没法解释。任何解释都会暴露。
女生看了他一会儿，把烟掐灭。“不想说算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但你要真惹上麻烦，别连累小柔。她傻，会真帮你。”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方澈站在窗边，又点了根烟。这次他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烟一点点烧，灰白的烟灰变长，弯曲，掉下去。风吹进来，烟灰飘散。
他想起陈曜***上的地址，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区。他想起相册里那张天台上喝啤酒的照片，陈曜眼里的疲倦。他想起纸条上写的“老地方，带东西”。他想起小柔说的，林哥找他，很急。
香烟烧到滤嘴，烫到手指。方澈松手，烟蒂掉下去，在夜风里划出一点红光，然后消失在楼下巷子的黑暗里。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陈曜的脸，在霓虹灯招牌变幻的光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