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成长------------------------------------------，是不是很恫人呢？，手心里的汗都攥出来了——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被扔在刻满猩红法阵的石台上，六芒星的蜡烛在两侧燃烧，周围站着一群眼神冷漠的巫师，然后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视野。八条腿的章鱼，融化的黄袍人影，一卡一卡的稻草人……光听描述就够做一周噩梦了吧？。“旧日映像”，原理说白了不过是一台留声机罢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唱片，音量调得再大，也吓不破谁的胆。你在旧货市场花五十块钱淘一台老式留声机，放一段鬼哭狼嚎的录音，会吓得当场心脏病发作吗？不会。因为你知道那是假的，是录好的，是提前安排好的。，那些“旧日支配者的低语”，其实就是嵩明会的巫师们不知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几段录音——当然，不是真正的声波录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刻痕”，类似于把你按在椅子上，强行给你播放一段环绕立体声的恐怖电影。仅此而已。？不过是些录播的东西，又不是古神亲临现场，亲自开口。，那只是一场测试。犯不着真去请神下凡——请神多麻烦啊，又要画更复杂的法阵，又要准备活祭，又要签各种灵魂契约，回头还得写报销单，划不来。嵩明会虽然财大气粗，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真要把祂们请来，未免有些过于**了。科研归科研，面子上的体面还是要讲的，总不能第一天就把实验体弄成**，那后面十一年的培养计划还怎么进行？，就算只是留声机，别说婴儿，对**而言也是相当**的。你想想，把一个成年人绑在椅子上，给他播放那种精神污染级别的影像和声音，连播七分钟不间断，大部分人也得崩溃。更何况一个刚出生一小时、连奶都没喝过一口的婴儿。，那声啼哭，合情合理。。，就讲到“我的成长”了。，一共十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普通人从小学一年级读到初中毕业，也够一个猎魔人试制品从毫无自保能力的肉团，长成一个能握紧镰刀、瞄准目标的——嗯，暂且称之为“半成品”吧。，每年有那么一两件对我影响深刻的事情。不多，但桩桩刻骨。就像一棵树，每年被刻上一刀，年轮不多，但每一圈都带着伤疤。，印象最深刻的，自然就是上一章那场精神强度测试了。这件事就像一个楔子，死死钉在我生命的起点上，提醒我：你不是普通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
不过，那场测试结束后，事情并没有立刻朝“非人”的方向狂奔。恰恰相反，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晓敬表现得异常……普通。
李晓敬被生下来之后，大脑里那些植入型记忆还没能和意识结合并投入使用。那些记忆缺乏任何现实锚点，就像无根之萍——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叫做“旧日支配者”的东西，但你从没见过，从没感受过，那知识就像一本翻开的教科书摊在你面前，你认得出上面的每一个字，却读不懂它和你有什么关系。
于是，大脑自带的遗忘机制开始加班。那些植入的记忆很快被慢慢雪藏，像被塞进柜子最深处的一沓旧文件，落了灰，锁了门，钥匙也找不着了。
所以，这个婴儿开始表现得就像一个正常的婴儿——毫无特色，连哭都哭得没什么技术含量。饿了就哭，困了就哭，尿布湿了也哭，和其他婴儿没有任何区别。护士们抱他的时候不会手抖，不会觉得“这个孩子眼神不对”。他甚至比大多数婴儿还好带一些，因为他哭累了就会自己停下来，不会没完没了地嚎。
很快，一岁的李晓敬就被投放到了孤儿院里。嵩明会的人动作很利索，手续齐全，关系到位，不到一周就把户口落了下来。**周口，某县某镇，一个平平无奇的出生证明，盖上公章，录入系统，从此中国的人口数据库里就多了一个叫“李晓敬”的公民。
没有什么特殊的编号，没有暗藏***的芯片，没有任何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监控手段。就是一张纸，一个名字，一个合法的身份。
干干净净。
平平无奇。
一段被人安排好的“正常人生”——就此翻开第一页。
当然，这一页翻过去之后，后面写的是什么，就不是那些安排者能完全控制的了。
接下来，就是正文。
孤儿院时期的李晓敬，成长速度比普通孩子快出一截。毕竟说到底，他是个生化人。
护士才刚刚帮他登记完满一周岁的生日，那表格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这个孩子就已经开始尝试着行走了。
当然，他不是那种摇摇晃晃、走两步就摔一跤的“尝试”。他的机体力量从一开始就足够支撑他站立和移动——原因很简单：他从不挑食。
这在孤儿院里算得上一种稀罕品质。别的小朋友把胡萝卜挑出来扔到桌面上，把肉沫茄子里的茄子挑出来剩在碗底，把一切颜色不对劲或者口感黏糊的东西都视为敌人。
但李晓敬不这么做。
他能香甜地吃下每一勺被送到嘴边的食物，包括那些让所有小朋友深恶痛绝的肉沫茄子。
茄子怎么了？肉沫怎么了？混在一起就变成了毒药？他觉得味道不错，甚至还会在吃完自己的那份之后，用眼睛瞄旁边小朋友碗里的。
当然，他不会去抢。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不听话的孩子连饭都可能没得吃。
于是，理所当然地，从一岁开始，他就有了不俗的力气。当然，这个“不俗”是相对于普通小孩而言的——他能搬动比同龄人稍重一点的东西，能在爬行比赛中比别人快半个身位，能在其他孩子还在手脚并用满地乱爬的时候，就已经扶着摇篮的木栏杆，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试图站直。
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孤儿院统一配发的浅蓝色连体衣，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栏杆上被磨得光滑的木条，胳膊微微发颤，膝盖在褥子上来回蹭，终于，在某个傍晚，他成功了。
他站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站起来？
因为趴着可无法挥动武器，无法逃命，无法猎魔。那些被预先植入的猎魔人思维，虽然在日常里被遗忘机制压得死死的，但在某些关键时刻——比如“要不要站起来”这个选择题面前——它们还是会像水下翻涌的暗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动着这个孩子的每一个决定。不是他“想要”站起来，而是他被设计成了“必须”站起来。
为猎魔而生的婴儿，首当其冲要学的，不是识字，不是算术，而是生存的基本。站，走，跑，躲，捡起能当武器的东西——这些技能在他体内的优先级被调到了最高。那些被灌输的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像是**悄悄运行的程序，不需要他主动调用，自动就编译出了结果。
不过在外人看来，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孩子天赋不错。”孤儿院的阿姨们会这样评价。毕竟在中国，满一岁能走路的孩子，虽说不算常见，但也绝对不罕见。隔壁床位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不也是刚一岁零两个月就开始满屋子乱跑了吗？李晓敬不过是比他早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一点点，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更何况，谁会去怀疑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婴儿呢？
李晓敬在孤儿院的表现，用后来那些阿姨们的话来总结，就是两个字：卓越。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卓越，不是那种一眼就看出来与众不同的卓越。恰恰相反，他的卓越体现在“省心”上——不哭闹，不捣乱，吃饭乖，睡觉稳，不跟别的小朋友抢玩具，也不会在阿姨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添乱。你把他放在那里，他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翻翻被丢在角落的旧画册，偶尔用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个好管的孩子。
而在这个孩子背后，出资方还是嵩明会。
这就很有意思了。孤儿院拿到了稳定的资助，管理者省去了照料的麻烦，嵩明会则在暗处安静地观察着这个试制品的成长数据。两头讨好，皆大欢喜。在这样的**下，很自然地，李晓敬就得到了一些额外的福利。
别的孩子有的，他也有。别的孩子没有的，他偶尔也会有。比如那件冬天里比别人的棉袄厚一层的外套，比如那本被人翻烂了却依然被单独留给他的图画书，比如每次发水果时，他的那个总是比别人的稍大一圈的苹果。
当然，没有人会特意告诉他这是“特殊待遇”。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比其他孩子稍微幸运那么一点点。至于这一点点幸运的代价是什么，要等到很多年以后，他才会慢慢弄清楚。
不过，那是后话了。
此刻，那个穿着蓝色连体衣的孩子，正扶着栏杆稳稳地站在夕阳里，眼睛望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没有别人，只有几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和一只停在树杈上发呆的麻雀。
那么，一岁的时候，发生了哪些让李晓敬印象深刻的事情呢？
提到这个，就绕不开那个**小子了。
李晓敬和他，作为孤儿院里最早学会走路的两个人，那么冲突想来也是他们俩之间的冲突。这似乎是一种冥冥中的宿命——在一个封闭的小环境里，最先冒头的两个，注定要碰一碰。
不过，那个胖小子并不是孤儿。他在这里是托养的。
他的父母十分十分富裕，但同时也是十分十分的没空。富裕到可以支付长期的托养费用，没空到一年到头都未必能来探望一次。于是，这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就被丢在了孤儿院里，和一群真正的孤儿抢玩具、抢零食、抢阿姨的抱抱。他有父母，却活得像个孤儿。这件事说起来有点讽刺，但在当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说实在的其实也挺可怜。不过**仗着自己能跑动，抢玩具抢烙饼可谓无往不利，其实也挺过分。
但是李晓敬和**起冲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正义感的问题。那场冲突的原因，现在回想起来，着实有些搞笑。
某次电视会，李晓敬偶然和他坐在了一起。所谓电视会，就是阿姨把院里的小朋友集中到活动室，排排坐好，打开那台老旧的大**电视，播放一些适合儿童观看的节目。那天放的是一部电影——《Super**n》。
老版的。超人披着红色斗篷，胸前印着那个标志性的S，在屏幕上飞来飞去，一拳把坏人揍飞。
**看得眼睛都直了。
当超人使出一记拉满弓的直拳，伴随着“唰——”的音效将反派击倒在地时，**整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他觉得太帅了。太帅了。他要学。
经过我后来对人体意识学科的研习，我知道那时**的意识状态可以被概括为两个字：混沌。
婴幼儿的大脑发育尚未完成，前额叶皮层还没有长出足够的抑制功能，模仿是他们最主要的学习方式——看到什么就学什么，不加筛选，不加评判。
他对超人的模仿，本质上和一只小猫看到母猫舔毛就跟着舔毛没有区别，仅此而已。
但在那一刻，李晓敬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电视会结束后，在寝室里，当其他小朋友都被阿姨带去洗漱、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盯上了他。
暖黄的夕阳余晖从窗户斜**来，洒落在铺着泡沫软垫的地面上。那些泡沫垫子是彩色的，红一块蓝一块黄一块，拼成一幅歪歪扭扭的几何图案。四周的墙壁被腻子刷得雪白，没有贴画，没有装饰，只有几道不知道哪个孩子用铅笔留下的、早已被擦得模糊的划痕。
李晓敬背对着门口，正在摆弄一块被丢在角落的积木。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背后，一股肃杀之气。
不是长大后添油加醋的回忆。那时他的感觉确实如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带着一种不加的威胁感。那些被植入的猎魔人本能，在这种“有东西在背后靠近”的瞬间，它们会像触电一样弹出来。
杀气的源头，是**。
一场决斗，即将开始。
“Super**n，in that！”
**的口中呓语着超人的台词——当然，他口齿不清，发音歪歪扭扭，更像是在模仿一种他听不懂的外语的声音形状。他单手握拳，笨拙地朝天举起，然后又向前伸直，像是在瞄准什么。他是在蓄力。他的超**技。
“超**！”
**蹒跚地跑了起来。
他的步伐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摔倒，但方向却出奇地笔直——直直地朝着李晓敬冲过来。胖乎乎的手臂伸在前面，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李晓敬猛的一惊，猛地转身。
那一刻，**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他看清了**的每一步，看清了那只拳头挥舞的轨迹，甚至看清了**鼻尖上挂着的那颗亮晶晶的鼻涕。
如何应对冲刺直拳？
应付冲刺直拳的方法，是过肩摔。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左掌探出，抵住了**挥来的右拳。手掌不大，刚好卡在拳头的侧面，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右手同时探出，抓住**的腋下。
然后，以后背为支点，调度全身之力。
婴儿的身体很轻。轻到不需要多少力量就能整个甩起来。李晓敬弓腰，转体，借着旋转的惯性，将**整个抡起——**的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泡沫软垫上。
“砰”的一声闷响，被泡沫垫吸收了大半。
“啊。”
**被摔在地，发出了一声平静的气音。不是哭，不是喊，更像是一种“咦？我刚才是不是飞起来了？”的茫然。
“喔。”
李晓敬也因为反作用力失去平衡，一**坐倒在地，也发出了一声气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手掌上还残留着**腋下的温度。
两个孩子，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从结果上来看——是李晓敬赢了。
当然，这场“决斗”的胜负含金量并不高。得益于婴儿的自重极小，外加泡沫软垫的充分缓冲，**身上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他甚至没有哭，只是躺在那里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翻了个身，开始研究泡沫垫上的一块污渍。
李晓敬坐在原地，呼吸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双婴儿的手，白**嫩，手指短得像五截小萝卜。就是这双手，刚才把一个同龄人甩了出去。他知道这不对，但又隐约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阿姨们很快赶到了。原因很简单，她们听到了响动，但没听到哭声。在孤儿院里，哭声是常态，突然的安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事情。
阿姨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在爬，李晓敬在看他爬。
“你们俩打架了？”阿姨蹲下来，左看看右看看。
**抬起头，一脸无辜。
李晓敬摇了摇头。
阿姨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抱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又把李晓敬拉过来看了看，确认也没有异常。然后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说了句“乖，别闹了”，就走了。
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第二天，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阿姨们不提，小朋友们更不知道。只是**被那一摔，霸道抢夺的行为也不去做了，开始专注于努力练习自己的**技。那场发生在夕阳下的“决斗”，就像泡沫垫上被踩平的一道纹路，彻底消失在了日常的喧嚣之中。
只有李晓敬还记得。
当然，不是因为记仇。而是因为从那一天起，他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些不属于“婴儿”的东西。那些东西平时安安静静，但在某些时刻，会替他做出决定。
至于那些东西是什么，他当时还说不清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