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于“我”------------------------------------------，我是李晓敬，本书作者。当然，还有一个更耳熟能详的称号——“Deather”。“传奇”的传奇猎魔人。，还有一身本事，都是诸位读者在书中经常能领教到的。，我特别想把我的故事记下来。毕竟这些事情让我印象深刻，时常被翻出来回味，生怕哪天就把这些过往给忘了。，但我并不喜欢用第一人称来叙述往事。第一人称太局限了——尤其是我自己写的时候，作为知道全部内情的人，很难再把自己重新投入故事创作中去。，在我的老大歌温克瑟斯的建议下，我决定把自己从自己的故事里抽离出来，以第三者的身份来讲述我的经历。，主要是有感而发创作的。当然，也有一个很现实的动机——用我这点网络人气，赚点稿费。，有时偏向个人史诗。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功能：揭露嵩明会的黑暗底细，让全世界都知道嵩明会究竟有多黑。，就从我从培养仓里**冷冻开始吧。，老实说，我也很期待自己拿到实体书的那一刻，翻开自己写的自传看看。，与那个装着代号“07413”的培养罐开始。，就是正文了。。准确地说，他没有家，也没有“籍贯”这个概念。他之所以被登记为***，纯粹因为嵩明会在这里将他生产出来。，甚至连那具看似正常的身体，都是科学家们用分子打印技术，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打印出来的。DNA？也是人造的。说白了，他就是一台还算成功的生物打印机作品。——正如其名，老巢就扎在五岳之中，中岳嵩山之上。外表被包装成猎魔人协会，听着挺正经。用更中国化的说法，猎魔人就是“驱魔道士”。当然，到了今天，猎魔人和驱魔道士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中国这边有符纸和木剑，中国之外有祷文与银弹——说穿了，都是借了“神”的力量做驱魔道具。当然，除了这些，我们也有自己的魔法。只不过，魔法也好，神术也罢，说到底都是魔法。
猎魔人的职责，就是钻进这个世界的暗面，**、驱逐那些怪物，尤其是那些敢碰“平衡”这条红线的。想必这些你们都耳熟能详了，我就不多废话。
猎魔人这一行，虽然如今已经有了不少正规渠道，但本质仍旧是灰色产业。毕竟，为了驱魔，像我这样的存在，都会被“生产”出来。
有人常问：为什么不让更强大的军队来对抗这些怪异？
道理很简单。猎魔人的任务通常规模不大，但影响极其恶劣。军队是**力量，单次调动就是天文数字的开支。除非涉及国土安全，或者爆发极大规模的怪异灾难，否则这些脏活累活，都是猎魔人的。
而嵩明会，作为世界知名的猎魔组织，并不干净。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嵩明会的黑暗。
---
我们的目光，转到那个冷冻中的培养罐。
没错，正如您所想，那个罐子里关着的，就是李晓敬。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冷冰冰的代号。这串数字说明的是——“生产李晓敬”的实验计划，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很多个试制品了。一个接一个，全都没成。
当然，最后这个成了。
也就是这本自传的作者。
当今还没有成为“传奇”的传奇猎魔人。
“实验员4号，请您做好对该个体接通生物电源的准备。”电子广播音在实验室里回荡，不带任何感情地分配着每个人的任务，“一号，你负责解冻培养罐的静滞状态。三号，随时做好接通生物质供给管的准备。二号，你去取来无菌毯，随时准备接生。”
恒温无菌的培育大厅里，巨大的培养罐矗立在中央，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罐内液体幽蓝，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婴儿轮廓。呼吸灯在控制面板上有规律地闪烁，像一颗人造的心脏，在倒计时的寂静中一下一下地搏动。
一号站到操作台前，手指悬在解冻按钮上方，最后确认了一遍流程：“我要解冻了。四号，完全解冻的一瞬间你就启动生物电，激活生命体征。三号，之后立刻接通生物质管，观察状态。如果稳定——二号，你就把这孩子接下来。”
“终于，”四号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我们嵩明会生化部的超级成果，就要正式启动了！”
“别高兴太早。”二号一边叠着无菌毯，一边泼冷水，“还得把他抚养**，训练本事——得当正常人类养，起码十年才能投入使用。”
三号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培养罐里那个蜷缩的婴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刚出厂的仪器。没有温度，没有柔软。对业绩和科研的狂热，早就把他们心里那点人味儿烧干净了。
——玩弄生命的东西，迟早被自己造的孽噎死。这是他们的结局。
一号问：“这孩子具体有什么能耐？现在可以说了吧？”
三号终于开口，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产品说明书：“首先，他完全是人类——所以无论在哪儿，都能用，不会被歧视，也不会被当异类。我们设计的DNA有更高效的神经结构，用更高的能耗换更强的自我意识。只要服下特制药剂，细胞就能快速自修复。更快，更强，更灵活……”
这些平时各自捂得严严实实的研究内容，如今终于被允许摆上台面。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这个个体横扫怪物的英姿。
“哈哈，那可真够厉害的。”一号拍了拍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同事，“老李，你是基因编程总工程师——名字你来取，最合适不过。”
“就叫李晓敬吧。”老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晓之以理，满怀敬意。”
名字没什么特色。全中国叫李晓敬的少说也有一箩筐。
但是，猎魔人李晓敬——
就此诞生。
接生的人双手稳稳地托住那个婴儿，用事先铺好的无菌毯将他小心地包裹起来，缓缓从培养罐的幽蓝液体中捧出。
婴儿感受到了触碰。
那是他第一次与这个世界发生物理意义上的联系。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没有啼哭。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一瞬。没有预想中新生儿的哇哇大哭，没有本能的挣扎与恐惧。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只是睁着眼，用一种几乎称得上“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将他从罐中捧出的那双戴着手套的手，以及手的主人。
是的。李晓敬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被植入了许多东西——关于这个世界暗面的“真相”，关于他自身存在的意义，以及一整套预制好的、不属于任何婴孩应得的记忆。换句话说，他一睁眼，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虽然那个“知道”冰冷而空洞。他跳过了普通孩子用数年时间摸索世界、建立认知的过程，直接从“记事”开始。
没有咿呀学语，没有蹒跚学步，没有在母亲怀里懵懂地笑。
只有一双过分清醒的眼睛。
李晓敬转动着尚且无法支撑头颅重量的脖子，左看看，右看看。他的视线从一号扫到二号，从二号滑向三号，最后落在那个被称作“老李”的男人身上。那目光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倒像一名刺客在确认目标清单。
科学家们被这个沉默的、没有啼哭的婴儿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们很快用职业素养盖过了那丝微妙的异样感。
“接下来做什么？”一号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干练。
“接下来，我们要把他送去神秘学部，做精神强度检验。”二号接过话头，已经在整理转运用的恒温箱。
“这么小，”四号忍不住嘀咕，眼睛在婴儿和无菌毯之间来回扫，“能有什么精神强度？”
“害，”二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总工程师近乎盲目的信任，“相信老李的手艺。”
老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搭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不该属于一个婴儿的眼睛。
而那个被命名为“李晓敬”的孩子，也在看着他。
那所谓的精神强度测试，李晓敬至今无法忘怀。
神秘学部。
那是一间与培育大厅截然不同的房间。墙壁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被岁月与某种不可名状的熏染浸成了暗沉的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蜡油、焚香、以及另一种更古老、更黏腻的气息——那种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带着潮湿、**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李晓敬被放在了一个石台之上。
石台表面刻满了猩红色的法阵，线条粗粝而深陷，像是用某种工具一刀一刀凿进去的，再填以暗沉的颜料。六芒星的每一个角上都立着一支白蜡烛，烛火安静地燃烧，没有风，却偶尔会同时向内侧倾斜，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从它们之间穿过。
几名身穿暗色长袍的巫师围在石台周围。他们手持红色笔刷，在法阵已有的纹路上再次描摹。他们另一只手里攥着厚重的参考书籍，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封面上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要凝视太久就会让人莫名头痛的、扭曲的纹路。
那些书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息，像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味道”，冷，滑，像是用***过一块冰凉的蛇鳞。
实验内容简明扼要，甚至说得上冷酷：
将“李晓敬”直接暴露在旧日支配者的低语中。与此同时，植入预制记忆——“旧日映像”，模拟直面那些诡异存在的场景。以此测试他的精神稳定程度与坚固值。
这个婴幼儿没有得到任何关爱。他从培养罐里被捧出来不过一个小时，甚至还没来得及被抱一抱、被喂一口奶、被哄着哭一声，就被送到了那些存在的眼底之下。
那些从人类文明尚未点燃第一堆篝火时就已经存在的、不宜被凝视的、不宜被提及的“它们”的注视之下。
这一次，李晓敬记住了那些巫师的面孔。
清晰的、分明的、每一道皱纹和每一颗痣都被烙印进记忆深处的记录。他知道自己记住这些不是为了报复——至少此刻不是——而是因为他的意识里已经被种下了某种本能：记住所有对你构成威胁的面孔。
而那些巫师，在这个婴儿沉静得不正常的注视下，也逐渐失去了从容。
他们开始加快动作。笔刷不再是描摹，而是匆忙地涂抹。咒语不再是吟诵，而是急切地吞吐。他们想尽快把仪式完成，然后让那些等在旁边的科学家记录下数据，迅速离开这双眼睛注视的范围。
“仪式准备完成。”巫师领头终于直起腰，额角隐约有细汗。他转向侧方那些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观察者，声音比平时略高，“生化部的人准备好启动仪器了吗？”
一名科学家竖起拇指，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控制面板的开关上：“这边一切就绪。数到三，仪式与仪器同时开启——最大功率。”
“他不会爆死吧？”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担心还是好奇。
回答他的人语调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轻佻：“当然不会。说不定那些存在还得怕他三分呢。”
“真会吹**。”
然后，那个声音顿了顿，开始倒数：
“那么，三——”
“二——”
倒数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根被缓慢拉紧的琴弦。
“一——！开始！”
巫师们的吟唱在同一瞬间拔高，最后一道仪式悼词从他们唇间迸出，那些古老的音节沉重而拗口，仿佛每念出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挖出一块石头。与此同时，科学家们的手指狠狠按下控制面板上的启动键，观测仪器的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无数条曲线和数据流如同被惊动的蛇群，在显示屏上疯狂窜动。
石台上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
诡异的、仿佛活着的鬼画符开始在李晓敬的周遭沉浮。那些符号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它们时而聚拢成团，时而炸裂成细碎的笔画，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在虚空中不断涂写又擦除。与它们一同涌入的，是海量的“旧日映像”相关的记忆——那些记忆本不属于一个刚出生一小时的婴儿，却被强行灌入他稚嫩的神经网络，像熔化的铅水浇进冰做的模具。
在仪式的引导下，那些画面被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之上。
虽说不可名状。
但那个婴儿的记性却极好。
他看见了并记住了——
一只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海洋章鱼，八条触手每一条都粗如山脊，十二只眼睛遍布头部，每只眼睛都像一个独立的、旋转的星系，散发着幽绿色的、令人发狂的光芒。
一个身披**皮质斗篷的人影，斗篷下面是一具正在缓慢融化的躯体，蜡油般的皮肤沿着斗篷的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还有一个稻草人。不是普通的稻草人。它的身体僵硬，关节处生锈一般，每移动一下都会发出“咔——咔——咔——”的、不连续的声响。它在一卡一卡地走近，走近，每停顿一次，就离石台更近一步。
它们都在对他倾诉。
蛊惑的低语像无数条冰冷黏滑的蛇，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耳朵，缠绕着他的大脑皮层，试图撬开他意识深处某扇不该被打开的门。那些声音不是一个，而是成百上千个，重叠在一起，彼此吞噬，又彼此撕裂。
婴儿开始注视它们。
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注视。
那双刚刚睁开一个多小时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就像一名猎手在辨认猎物的轮廓。
然后，头痛来了。
是那种仿佛颅骨被从内侧凿开、脑浆被一根棍子反复搅拌的剧痛。痛到他终于——
“哇——”
发出了一声啼哭。
但也仅仅只是啼哭。哭，仅仅只是因为痛。就像一个被**了手指的成年人会“嘶”一声，但不会因此失去理智。
那一声哭喊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清脆，短促。
然后，那些低语开始变化。
它们不再是蛊惑，不再是入侵，反而像是……在后退。
那些声音变得缓慢，断断续续，最后像潮水退入深海一样，彻底消失。鬼画符沉入石台，火光不再向内侧倾斜，空气恢复了正常的重量。
“嗯？旧日的低语怎么提前结束了？”巫师领头皱起眉头，翻动着手中的参考书籍，似乎想从那些扭曲的纹路中找到答案，“按理来说，会持续十分钟啊……怎么只有七分钟？”
一旁的科学家二号已经在观测仪器前站定，手指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眼睛亮了一下：“没关系，数据拿到了。完全符合预期，读数甚至略有超出估算值。”
“这样啊？”巫师领头合上书，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仪式结束了，散伙吧。”
蜡烛被依次吹灭。法阵上的猩红色在烛火熄灭的瞬间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血液的伤口。巫师们收拾着各自的器具，科学家们关掉仪器，在记录本上工整地填写数据。
没有人去抱一抱那个婴儿。
没有人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没有人说一句“没事了”。
石台上，那个被命名为李晓敬的生命体，正用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视着房间里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人。
他记住了每一张脸。
每一个让他痛的人。
他的啼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哭没有用。
那双眼睛，在烛火熄灭后的昏暗中，亮得像两枚刚从火中取出的钉子。
那是被预先植入的猎魔人思维在起作用——像一颗埋进冻土里的种子，在旧日支配者的低语浇灌下，提前抽出了第一根毒刺。
猎杀诡异，猎杀怪物，猎杀不可名状，猎杀一切所见之邪秽。不惜代价，倾尽一切。哪怕此刻的他只有目光可以作为武器——那也要用目光，把那些存在的轮廓刻进灵魂深处，留待日**算。
仪式结束后，李晓敬被带去了记忆删除室。
那是一个干净得过分的白色房间，只有一张椅子，一台机器，和一个负责按下按钮的技术员。他被固定在椅子上，电极贴上太阳穴，一股短暂的、如同被橡皮擦从颅骨内侧擦过的钝痛之后，那七分钟里他所注视过的一切全部被抹除干净。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从此，第一章告一段落。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还记得？
很简单。
我弄到了那份实验记录，知道了那些只是些模拟出来的映像。然后，那些被消除的记忆，被我一块一块地重新拼接了回来。
然后就记到了现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