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芷书

抵达京城------------------------------------------，载着车马一行人驶入京城地界。，比起江南地界的城关愈发雄浑壮阔，厚重砖石垒起的门洞幽深绵长。马车穿行其间，马蹄碾地、轮轴滚动的声响撞在石壁上，层层叠叠回荡开来，化作阵阵沉闷嗡鸣，久久不散。，目光望向街景。京城街市的铺面气派恢弘，高悬的招牌醒目张扬，街上行人往来如梭，步履匆匆，言谈间的语调也透着一股子北地爽朗豪迈。，左右不停张望，眼底满是新鲜感，低声叹道：“果然还是京城这般热闹。”，便被一旁的紫檀轻轻拽回车内，示意她不可失了仪态。，穿过数条纵横交错的通*大道，最终稳稳停在长公主府朱红府门前。府邸气派规整，门前两座石狮昂首镇守，威仪凛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入府通报。待马车稳稳停定，厚重的府门已然缓缓敞开，两名小厮躬身抬来脚踏，垂首肃立，恭敬等候车中人下车。。，抬眼便见自家母亲正手执青瓷茶盏安然静坐。瞧见女儿归来，长公主未曾起身，也没有放下手中茶器，目光淡淡扫过她周身，细细打量一番。“看着清瘦了不少。”，语气坦然：“并未消瘦，临行前称量过身形，反倒还重了一斤。既体重未变，怎的看着下颌愈发尖削。”，随口打趣作答：“许是江南饮食清淡，反倒觉着腹中时常空乏。”，并未接下这句玩笑话。
侍女适时上前添茶，沈蘅芷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京城的茶汤滋味醇厚浓烈，与江南清润甘和的茶韵截然不同，她只尝了一口，便轻轻将茶盏放回案几。
“江南一行，玩得可舒心？”长公主轻声开口询问。
“还算尚可。”
“这般笼统作答，究竟是何等光景？”
沈蘅芷凝神回想江南数月光景，缓缓开口述说：“四处逛了当地茶园、雅致茶楼，也走访绸缎商号与各色点心铺。尝过江鲜美蟹，其中蟹黄豆腐风味绝佳，我一口气便用了三碗。闲暇时还去往江边码头，看过船夫装卸货物的模样。”
略作停顿，她又补充道：“当地桂花糕口感清甜，我特意置办数包带回，稍后便让人送来府中。”
长公主闻言微微颔首，这般随性散漫的行径，倒是贴合沈蘅芷一贯的性子。
“那承办皇家商事的顾家，对你照拂得还算妥当？”长公主状似随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蘅芷放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顿，动作细微至极，若非紧盯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她语气平稳无波：“一切安好，顾家专人随行看护，全程未曾生出半点事端。”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深究追问。
母女二人又闲话几句家常。长公主关切询问路途车马劳顿与否，沈蘅芷皆是淡然回应无碍。听闻女儿一路奔波，长公主便让她先回自家院落休整歇息。
沈蘅芷应声起身，行至厅堂门口，脚步却骤然停住。
她回过头看向端坐厅中的长公主，轻声唤道：“母亲。”
“何事？”
“宫中的周夫人，近来可有前来府邸走动？”
长公主抬眸看向她，神色如常：“不曾来过。忽然问及此人，所为何事？”
“并无要事，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沈蘅芷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正厅。
厅堂之内只剩长公主一人，她握着茶盏，静静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宇间神色莫测，久久沉默不语。
回到专属院落时，紫檀已然领着下人将随行箱笼尽数搬入屋内。各式行囊错落摆放一地，青萝正有条不紊地指挥小丫鬟整理归置物件。
瞧见郡主归来，青萝当即拍手示意下人悉数退下，院内瞬间清静下来。
沈蘅芷慵懒倚靠在软榻软垫之上，周身筋骨放松，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气息。
“总算安然回京了。”
紫檀端来一盏清茶递上前：“郡主先暂且歇息片刻，待到晚膳备好，奴婢再来通传。”
沈蘅芷接过茶饮抿了两口，忽然抬眼看向身侧侍女，若有所思地开口：“紫檀，你觉得顾家那位周管事，行事向来都这般周全妥帖吗？”
紫檀稍加回想，从容作答：“周管事乃是顾家老仆，跟着皇商一族打理生意多年，处事素来沉稳老练，行事分寸向来稳妥有度。”
沈蘅芷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她放下手中茶盏，侧身躺卧在软榻之上，缓缓闭上双目。
京城寝榻的枕褥质地偏硬，被褥干爽利落，全然没有江南地域挥之不去的潮湿黏腻气息。她微微翻身，侧脸朝向内壁，扯过薄被拢住肩头。
“我小憩片刻。”
“奴婢遵命。”
紫檀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去，静静伫立在廊檐之下。青萝快步凑到身旁，压低嗓音小声说道：“紫檀姐姐，我觉着郡主此番从江南归来，性情神态都与出发之时不太一样了。”
紫檀侧目看向她：“何处生出变化？”
“具体也说不上缘由，只是单纯的观感罢了。”青萝蹙眉思索片刻，也无法精准描摹心中异样，索性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当我随口胡言。”
紫檀并未接下这番话语，转身去往厨房，细细叮嘱晚膳的膳食菜式。
这一觉沉沉睡去，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待到沈蘅芷悠悠转醒，窗外天色已然染上暮色，落日余晖将院落晕染得昏沉柔和。
她坐起身来，鬓发凌乱散落，几缕发丝软软贴在面颊，眼眸惺忪，尚未彻底清明。
“紫檀。”
闻声，紫檀立刻推门而入，手中端着备好的净水。
“现下是什么时辰？”
“刚过酉时。长公主府中遣人传话，晚膳设在主厅，郡主醒后便可过去用膳。”
沈蘅芷淡淡应声，下床移步至妆台前落座。紫檀执梳为她梳理凌乱长发，睡散的发丝缠缠绕绕，梳理时力道不免重了几分。
“梳得轻些。”
“是，奴婢晓得。”
规整发髻，换上身形相宜的常服，沈蘅芷动身前往主厅用膳。
长公主已然端坐餐桌旁，见她走入厅堂，抬手指向对面席位：“落座吧。”
侍女依次上前布上菜馔，厅堂内一时静谧无声。母女二人默然用膳片刻，长公主率先打破沉寂。
“江南顾家专司皇家商贸，你可曾见过顾家主事之人？”
沈蘅芷筷子堪堪夹住一块排骨，动作骤然一顿。心底下意识想要直言见过，可话语涌到唇边，却莫名迟疑片刻。她将排骨稳稳落进白瓷碗中，细细咀嚼吞咽完毕，才缓缓开口：“见过。他曾专程前来迎接，我去往茶园之时也有碰面，平日里街市之上，亦偶然撞见一回。”
长公主夹起一筷青菜，慢条斯理地咀嚼，静静等候她继续言语。
沈蘅芷又咬下一口排骨，沉吟少许，简单评价：“此人行事颇为周到得体。”
“如何称得上周到二字？”
“言谈举止沉稳有度，既不会刻意殷勤讨好皇族宗亲，也不曾凭着家业自持倨傲，凡事皆恪守本分，妥当行事。”
长公主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沈蘅芷垂着眼眸专注用膳，神情平和淡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心绪。
“听你所言，你对这位皇商主事印象尚可？”
沈蘅芷抬眼望向母亲，稍稍思索这个问题，语气随性：“算是尚可，并无反感之处。”
长公主闻言，便不再继续追问相关事宜。
这顿晚膳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席间沈蘅芷说起江南风土趣事，清甜软糯的桂花糕、鲜肥可口的江蟹，还**头船夫嘹亮雄浑的号子声，一桩桩一件件，说得鲜活热闹。长公主静静聆听，神色安然。
宴席散去，沈蘅芷辞别长公主，独自返回院落。
洗漱完毕后，屋内烛火尽数熄灭。她平躺在床上，在沉沉夜色里睁着双眼，目光茫然望向头顶床帐。
白日饭桌之上，母亲问及江南结识之人，她坦然说起顾衍之。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下意识道出茶园相见、街市偶遇的片段，还坦言对方行事稳妥有度。
这些评价脱口而出之时，沈蘅芷心底隐隐生出怪异之感。对方身为皇商主事，各行其道，本与她并无太深牵扯，自己何必特意放在心上，细细评判。
她轻轻翻身，后背对着冰冷墙壁。
墙面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她合上双眼，心绪纷乱，片刻后又再度睁开。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入城时的画面，马车穿梭幽深城门，声响往复回荡。江南城门狭窄短促，声响转瞬即逝；唯有京城城门深邃厚重，余音盘旋许久方才消散。
纷乱思绪萦绕心头，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