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明月------------------------------------------，在事后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又愚蠢，但是他不为他的行为后悔。？一个穿着打工人配套衬衫、工装裤磨出毛边的普通青年，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口袋里那部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手机。，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是那个让全场七八十位衣冠楚楚的宾客同时屏住呼吸的存在。他凭什么挡？他挡得住什么？，他的身体就是那么做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别出头。”。，看着对方一步一步从逆光中走出来，轮廓逐渐清晰。，料子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内敛的暗光。，身材保持得很好，走路时脊背挺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和善、慈祥、温文尔雅，像是一个会在小区里喂流浪猫、会给慈善机构捐款、会在过年时给员工发红包的好人。。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眼角会挤出和善的纹路，但瞳孔本身没有变化，像两颗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眼睛，冰凉，干涸，不含任何温度。。、发自内心的鼓掌，而是一种整齐的、有分寸的、像是被某种默契统一定时定量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绅士身上，可以说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他们那些人带着俞树之前观察到的那种混合了期待与谄媚的复杂神色。
绅士在台阶中段停下来，抬了抬手，掌声立刻停止，干脆得像被一刀切断。
“各位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草坪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扩音系统处理过，“欢迎来到今晚的宴会。不必拘束，尽情放纵自己。”
就这两句话，说完他就继续往下走，开始和前排的几个宾客寒暄。
整个过程流畅、简短、毫无破绽，完美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俞树感觉到有人从旁边靠近，转头一看，是周敏。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社交场合标准的微笑，嘴唇几乎不动地从嘴角挤出一句话：“刚才你那副举动那个动作，他看见了。”
“什么？”俞树一愣。
“你挡在季明月前面的那个动作。”周敏端起酒杯假装喝酒，用杯沿遮住口型，“他的视线在你背上停了至少三秒。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但你已经被标记了。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会看在眼里。”
俞树的后背微微发凉。他不记得刚才有感觉到任何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那个老头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种无声无息的观察力，比任何凶狠的瞪视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季明月呢？”俞树突然意识到身后没有了动静，猛地回头。
季明月还在。
她站在水晶灯下，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里面的红酒液面轻轻晃动，显示着握杯的那只手在发抖。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礼貌而疲惫的微笑，但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嘴唇上的血色也在消退。
她的目光越过俞树，正看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俞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胖子。
胖子正站在中年绅士身边，微微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说着什么，嘴皮子翻得飞快。
中年绅士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目光却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季明月身上。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大约只有两秒钟。但就是这两秒钟，俞树清清楚楚地看到，季明月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脊椎。
然后中年绅士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明月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她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裙摆在草坪上拖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俞树下意识想跟上去，手腕却被一只涂着酒红色指甲的手按住了。是方姐。
“别追。”方姐的声音很轻，但力道不小，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俞树的手腕，“你现在追上去，就是在帮她按快进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姐从另一边靠过来，短发的发梢几乎戳到俞树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耳语。
“那个绅士盯上的人，你越表现出在意，他越会觉得有趣。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你是在给他加码。他最喜欢看的，就是猎物挣扎的样子。”
俞树的手腕被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五道浅浅的红印。
宴会继续。
绅士周旋在人群中，和每一组宾客都聊上几句，笑上几声，碰上一杯。
他的社交节奏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握手都恰到好处，像是某种精密编排过的程序。
俞树站在人群的边缘观察着，越看心里越发毛。这个人的控制力太强了，强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他说话的时候，别人不敢插嘴；他笑的时候，别人跟着笑；他举杯的时候，全场举杯。他不是宴会的主人，他是这个空间的绝对中心，所有人都是围绕他运转的卫星。
但俞树注意到一件事：绅士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扫向别墅的方向。
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二楼的某几扇窗户亮着灯，三楼的窗户则全部暗着。季明月刚才说回房间休息，她进的应该是别墅里面。
她在哪个房间？她现在安全吗？
俞树发现自己没办法不去想这个问题。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活了二十多年，他奉行的原则一直都是“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交替使用。
但今晚，从他看到季明月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开始，他的身体里就像被装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零件，这个零件在不停地运转，发出一种他忽略不了的嗡鸣声。
也许是那三个**说的话起了作用。周敏说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不是狗”的人。方姐说那个绅士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陈姐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那种见过了太多事情、对危险有着本能嗅觉的**湖的眼神。
当时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俞树只是听着。但现在，这些话开始发酵。
宴会进行到大约九点半的时候，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怪事发生了。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端着一杯威士忌走到别墅侧面的回廊处，似乎在打电话。
俞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那个男人是全场少数几个没有围着绅士转的人之一，一直独自待在角落，表情冷淡，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走到回廊那边时，俞树的视线习惯性地跟了过去。
然后，那个男人就不见了。
不是走远了，不是拐弯了，就是纯粹地、毫无过度般的神奇地消失了。
俞树眨了一下眼睛的工夫，回廊里就只剩下那盏孤零零的壁灯发出的暖**光晕。
酒杯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隔了半秒才传来，威士忌洒了一地，琥珀色的液体在石材地面上洇开，但那块地面上空无一人。
俞树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个侍者比他更快。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几乎是在杯子碎裂的瞬间就出现在了回廊入口，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
他弯腰，用白布盖住地上破碎的杯子和酒渍，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等他直起身时，脸上的微笑依然完美无瑕，对着空气微微欠身，然后端着托盘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在清理一摊普通的污渍。
俞树看向周围的其他宾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件事。或者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注意到了这件事。
人们的谈笑依旧，碰杯依旧，所有的社交行为都在流畅运转，好像那个年轻男人的消失和那个侍者用白布盖住碎片的行为，都是这个宴会中再正常不过的一部分。
俞树的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
他转头去找周敏，发现她和陈姐、方姐正站在草坪另一头，三个人的头凑在一起，表情严肃地在说着什么。
他想过去问问她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消失的男人，但他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个侍者。不是刚才那个收拾碎杯子的，是另一个，但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先生，主人请您过去坐坐。”
俞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来了。周敏说的没错，那个绅士的视线在他背上停了三秒，他现在就要付出这三秒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