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得其所（三）------------------------------------------，橘子红正一点点从边际往上爬，风中的冷意更甚了，卷着掉下来的树叶在地上四处跑。，连嬷嬷都没来找过麻烦，只步履匆匆路过一次，迅速钻进一个烟囱房子里消失，还是吓得众人换了地方。，远远绕着它转遍了整个院子都没见能沟通的生物。。，休息区往往是类似安全屋的定位，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躲在里面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怀揣着各异的心思，小声讨论着往下人房的方向走。，下意识的，每个人的声音都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闭上嘴不再说话。，吸引了花定安的注意。‘肉球’的手表，不到五点，应该已经过了午睡时间，假若不是被噩梦惊醒，那是什么让里面那个此处最恐怖的东西害怕？。，最终贴在窗下，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哭诉。，念叨着害怕、你们别来找我，片刻后又骂起来，说着凭什么、该死的东西，骂了半晌再次话锋一转嘟囔起对不起、我错了。。花定安嘀咕着，却在下一句话时屏住呼吸。：“嬷嬷还不回来吗，嬷嬷该回来，嬷嬷还不回来吗，嬷嬷该回来了，嬷嬷…”，侧头向后比了嘘的手势提醒，慢动作般向后退入拐角，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不敢松懈。
胖嬷嬷的身影在树丛后出现，时而能从灌木的缝隙中看到时而把握不了动向，好在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从拐角前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是吱呀的开门声。
五个人在拐角后缩成一团还是没敢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砰的一声巨响，嬷嬷进了屋。
章贾正要大口呼吸，就被花定安眼疾手快抓住他自己的手摁到他嘴上，他的眼瞬间又气又急瞪起来，唔唔两声换来花定安施加更大的力气。
哐当。这声开窗的动静近乎响在头顶。
花定安维持摁住章贾嘴巴的动作没敢动，谁都没敢动。
分秒的流逝变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因为保持着一个很别扭姿势而缓慢发僵发酸。
“嬷嬷，你在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害怕，把窗户关住！”刺耳的声音在此刻犹如天籁。
确认关窗声后，几个人才敢放松些许，却不敢掉以轻心，迅速而又安静的离开了原地。
她们没敢从拐角前走，生怕那扇用来偷听的窗户后露出胖嬷嬷的那张脸，只好掉头又回了后院。
走到空地后花定安终于松了口气重新恢复呼吸的节奏，抹掉额角渗出的冷汗，手托着快腿软的江经没敢松力气。
总算解脱，她许继月揉了揉僵硬的肩膀不解：“为什么我总感觉她已经发现我们了，可她没来杀我们？”
“因为贪财吧，大概。”花定安随口道，脑海中又是那个在太阳下闪光的镀银簪子，总觉得有些亏，“或者它们见光死，总不会是被我们吓跑了。”
霍洛尔问：“现在继续回去吗？”
花定安摇头：“我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我没碰到过这种类型，也说不准怎么做会有什么结果，都自己决定吧。”
许继月第一时间表明：“我要跟着你。”
江经跟着把脑袋点得像捣蒜：“我们现在去哪？”
“既然现在回去也可能危险，我想趁着天还亮再四处看看。”花定安抬头看向院子的东南角，那里的假山后不知何时飘起了一缕白烟，已经升到了树冠的高度。
边说着，她边向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得快点，这像是有人在烧东西，说不定能截住人。”
如果此时她回头，能看到剩下几人都跟在了身后，已经迈向下人房方向的霍洛尔也调转脚尖追过来，活像一串挂在后面的尾巴。
经历刚才那一遭，大家俨然已经把花定安当成隐约的核心，不自觉绕在她旁边。
哪怕去那里意味着要经过架在那个恐怖池塘上的桥。
对此，花定安本人完全没意识，一心埋着头往东南角的方向赶。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的速度逐渐降下来，脚步声几乎被草地吞掉，连踩在石桥上都微不可察。
如此严肃的状态让走在第二个的许继月把心提到了嗓子，紧张到连咽两口口水，差点又忘了呼吸这回事，踮起脚跟着。
五人小心又小声地跨过桥，逼近了那个角落。
呼呼的风声成了最大的声响，院角丛生的杂草彼此拍打或剐蹭墙面发出沙沙的动静。
花定安拿起靠在墙上的细铁棍，右手举起又想到什么般悻悻放下，回头冲着霍洛尔和章贾指了指假山的另一侧，比口型示意他们盯紧那边。
突兀响起的噼啪火星声仿佛吹号，在许继月无声的惊叫中，花定安仿佛狩猎的闪电冲了出去。
扑空了。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第二个想法是：在这里烧东西的是一个或几个走路没有声音的东西。
许继月连忙跟着转过来，只看到花定安站在院角的背影，除此外没有任何人影。
她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问：“幸好没人。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她当然也知道不能，所以只是随口感叹，说完就加入寻找线索的行列。
江经也钻过来，蹲在被风卷着转圈的白纸屑旁边，抬手招呼其余人来看：“在烧纸。”
“烧纸？”花定安一愣，这个词没由来带着些熟悉感，她眨眼间翻遍了回忆确认自己没听过后**，“这是什么？”
江经耐心地回答：“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是一种…大概很久前的人用来祭奠去世之人的方式，有时也用来安抚亡灵，一般都有特殊的时间进行。”
“某个特定的节日？”她又问。
江经点点头：“对。但也不能确定，如果是死去的第七天，俗称头七回魂，或是某个人的死去的日子，也会烧纸。”
那不就还是毫无头绪。
花定安皱着眉，正想问有没有具体的分辨方式，就被不断后退的章贾撞上肩膀。
他的牙齿不断碰撞发出喀哒声，手哆哆嗦嗦地指向角落：“血，血…手，血手印，还有一个小，小…”
花定安扒拉开他，看向他指的地方，一盏橘黄的圆纸灯挂在那个墙角。
站在旁边的霍洛尔拨开草丛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墙上摁着几个或大或小的血手印，最小的才不过拇指大小。小块草地泛着黑红，一个大约小臂体积的东西压在草上，呈蜷缩状，表面紫红紫红的，带有几块腐烂的黑色，身上爬着正蠕动的白点。
因为霍洛尔并不大的动作，小家伙歪了过来，脑袋朝向几人，左眼的眼皮不知去向，空洞的眼窝了无生气地看过来。
一个婴儿**？
她想走过去，却突然觉得胳膊一沉，扭头看见许继月面如菜色地攥着她的袖子，眼睛盯着那个小**：“孕中期的胎，没死多久。”
许继月说的言之凿凿。花定安张张嘴终究没问怎么知道，只是又像昨晚那样拍了拍对方的手：“我们去看看。”
她的余光看到许继月点了点头，伸手抱上了她的胳膊。但许继月的状态仍然不好，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到墙角。
婴儿还是用空洞的眼眶盯着她们。
花定安在旁边蹲下，看着婴儿紫黑相见的**，尽量不用目光给许继月压力，只引导她继续说：“我完全看不出特别的点，我们那里新生儿很少。要靠你了，还能看出来别的吗？”
许继月深深呼吸一口才睁开眼：“女胎，发育状况六个月左右，但大小营养不良…可能误估一个月。”
花定安边听着边点头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听，眼睛一刻不停地检视现场：“死了有半个月吗？”
“没有，大概没有。”许继月犹豫了下，似乎在回忆，“没有水渍也没有泥土，是直接扔在这里的，所以身上有虫卵和幼虫，都还没变成成虫，**也没有大面积白骨化…大概一周左右。”
“头七。”站在不远处的江经走过来。
花定安也想到了这个，但没作声，因为她盯住了婴儿**旁延伸出去的水印。
那些莫名出现在这里的水挂在草叶上，一路蜿蜒着消失进了假山后。
可自己明明就是从假山后来的，没有看到人离开。
出于本能，她没有乱动声张，还保持着蹲跪在原地的姿势，大脑高速运转起来把所看到的假山样貌呈现在眼前。
四人高的假山上有不少石洞，隔着池塘都能看到的大小藏下一个人绝对绰绰有余。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没有听到脚步了。
那些簌簌的植物声并非风搞出的动静，而是不知数量的东西从草丛中爬过发出的声响。
爬行的水迹、不远的池塘，午时的猜测又冒了出来。
她扭头看向靠在墙根的铁棍，原先通红的一段已经逐渐褪色，随之而来的是心中攀升的不安。
许继月牙齿喀哒咬紧，挤出一句：“跑…”
花定安站起来佯装正常的向后退，手又握上目前唯一的武器——那根细铁棍，留在其上的热气在逐渐消失——她抓起来仍然蹲着的霍洛尔，眼神交汇时做出一个‘跑’的口型，确认他成功接收跟上。
她又转身和江经搭话，状若无恙地引导她跟着向外侧走。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走得像半年，在距离最远的章贾大概剩两臂的时候，她们身后再次传来了植物互相摩擦的声音。
那些东西的速度不快，但正向着她们而来，带着一股阴冷又潮湿的气息。
“跑！”花定安喊了更响的一声，手上抓着许继月和江经拔腿就跑，两人被她拽着踉跄跟跑，甚至抽不出空回头。足足两米也留够了章贾反应的时间，五个人眨眼从假山附近跑开。
一到安全距离，花定安能感觉身体正不知死活地产生本能的好奇心。
她能猜到回头会看到什么，也能猜到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自己，又高呵一声：“别回头，继续跑！”
这一声把正要回头的霍洛尔和章贾吓一哆嗦，完全状况外的两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遵循。
再没人敢回头看一眼，那些悉索声的主人被越甩越远，几人忘命地跑，一路跑过桥、跑过主屋、跑过前院，冲进丫鬟房中。
一天内两次近距离惊吓对心脏的负担格外明显，尽管被花定安牵着，身体不好的江经还是瘫靠在床头捂着胸口喘气。
霍洛尔的状态尚好，还有空去她们的随身带进来的物资中翻出小瓶水，递给江经。
在他边上，章贾一**坐在床上撑着膝盖弯腰，嘴里骂骂咧咧喘气嘟囔。
花定安的注意力更多在许继月身上，她锁上房门挂上门闩就折回来，双手扶住许继月的肩膀。
对方还在恐慌状态中，呼吸不正常的紊乱，偶尔夹杂几声过呼吸般的抽气，脸色涨红、嘴巴无法控制的张开，溺水般紧紧攥着花定安的袖子。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翻出浅紫，夜晚要来了，霍洛尔他们要回到小厮房中，不剩太多时间交流情况。
可她还是想先确认许继月的情况。
“还好吗？”她指挥着许继月逐渐跟上她的呼吸节奏，在对方的呼气声不再那么重后问道。
许继月到底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事情，兴许是被刚才的场景触发什么不好的回忆，此时虽还有些沉在恐慌中，但理智已经找回来，小声说道：“我没事了。”
“好。”花定安顺势放下双手，看向已经挪着椅子凑过来的其余人，“今晚一定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打开。”
“我们也知道。”章贾嘀咕着应声。
霍洛尔打断他：“刚刚追我们的那些，是湖里的东西吗？”
花定安摇头：“不清楚，我猜是，草丛里有很多水迹连到假山。”
“确实，跑的时候，刚开始距离近能感觉到后背一直传来潮湿的气息。”
“等等？你什么意思。”章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险些把本就不稳的木头椅掀翻，“刚刚，我们，你是说一直有人在假山上看着我们？”
“也许对？但不是有人，而是很多…并且不是人。”花定安扭头送去一句恐吓，成功让一惊一乍的家伙自此闭了嘴。
在她身后，许继月慢慢找回了状态，参与进话题：“那个女胎儿，是的，胎儿，是流产的，并且严重营养不良，剩下的我没来及仔细看。”
花定安接上：“江经之前有说过死后七天烧纸的可能性，那个胎儿离开母体大概也一周左右，可以对上。但这样更难推测具体节日。”
“能的。”江经尚且虚弱的声音传过来，“在一个我们已经不用的历法里，今天是七月十四，明天…”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宣布这个坏消息：“是七月十五，中元，俗称鬼节。”
花定安心里又感到一阵莫名的诡异，像她短暂学校生涯中碰到的那些完全没听过却莫名熟悉的知识点，此时此刻她只能按下不发。
先解决当下的事，剩下的明天再说吧。她这么想着。
于是问到：“因为墙角那个灯？”
江经扶着床坐过来：“对。坟头挂灯，还有窗外的那些。”
大家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黑夜占据了主场，只是室内摇晃的烛光造成了尚早的假象。
霍洛尔和章贾顾不上再问赶忙往外走，他们可不想等到深夜再回去。
虽然身边同伴越多越有安全感，但昨晚确实很安全，没必要打破目前没有危险的规则自找麻烦。
花定安跟去门口，在他们出去后又一次挂上门闩。就这一个空档，她在门缝中，看到了天空中数量不算多，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的灯正往天上飘。
突兀的，她的心底的怀疑又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