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而她连后悔的时间都只剩下零点几秒。，速度快得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猛兽。她甚至没来得及听见引擎的轰鸣，只觉得腰侧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击，整个人像一只被拍飞的蝴蝶，轻飘飘地腾空而起，又重重地砸在地上。，但她已经分辨不出具体是哪里在疼。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鲜红——是血，从额头淌下来的血，染红了半边视野。周围有人在尖叫，有脚步声从远处跑来，但这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越来越远。，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身体正在流失什么，不仅仅是血，还有温度、力气，以及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意识开始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轮廓。马路对面，人群的缝隙里，立着一团东西。那团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浓稠的、灰白色的雾气，悬浮在离地面不远的高度。它不反光，不透光，就那么安静地停留在那里，边缘微微翻涌，像是有生命在缓慢地呼吸。周围的灯光穿过它的时候变得柔和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路过的行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它——他们从它旁边走过，穿过它散逸出的淡淡雾气，毫无察觉。。。“它”。。。她以为逃出来之后，日复一日地在廉价出租屋和快餐店之间疲于奔命，早就把那座别墅从记忆中抹去了。可当那团雾气再次映入眼帘的瞬间，所有被压制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咆哮着涌了回来。，也在这一刻彻底断裂。，走马灯亮了。。，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她刚从便利店下班，手里拎着一袋打折的关东煮，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她嘴里还跟着哼了两句。。不是晕倒那种黑，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黑——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罩下来，粗糙的麻布紧贴着口鼻，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有人从背后箍住了她的双臂，力气大得离谱，她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双脚就离了地。她拼命蹬腿，想喊，但嘴里被塞进了一团布，所有的尖叫都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秒。等她再次感受到光线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王佳琪后来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刻，都觉得那种恐惧是语言无法形容的。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普通大小的卧室。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下方，尺寸正常，光线柔和。身下的床是一张正常的双人床，白色的床单，蓬松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的小夜灯。
房间里的其他家具也都是正常尺寸。衣柜立在墙角，梳妆台靠着对面的墙壁，窗帘是素色的棉麻布料，从正常的窗户高度垂下来。一把扶手椅安安静静地放在窗边，高度刚好适合一个成年人坐上去。
一切都是正常的。
可这种正常反而让王佳琪更加毛骨悚然。因为这座别墅太过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盒，而她就是盒子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王佳琪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推开了卧室的门。门外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门，廊灯发出柔和的暖光。她赤着脚在走廊上跑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找到了楼梯。楼梯的台阶是正常的高度，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下去。楼下是同样精致舒适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墙，一切都和正常的别墅没有区别。落地窗外是一个打理得很好的小花园，种着几株月季和一棵桂花树，秋千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里是一座普通的豪华别墅。大理石地面，精致的壁纸，中央空调恒温恒湿，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舒适和考究。但所有的窗户都从外面封死了，阳光能透进来，空气能流通，可她出不去。大门同样锁死，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
她被困住了。
像一只关在精美笼子里的金丝雀。
第一天，王佳琪几乎把整栋别墅翻了个底朝天。她试过用床单搓成绳子从二楼的窗户爬下去——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不够她的身体通过。她试过躲在厨房的储藏室里，等着那个囚禁她的东西出现的时候突然冲出去——可储藏室的门从外面被锁住了，她被困在黑暗里整整一个晚上，最后是哭着睡着的。她甚至试过砸碎一盏吊灯想制造混乱——可吊灯挂得太牢，她根本拽不下来。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她的手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脚底磨出了血泡，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而那个囚禁她的东西始终没有出现，仿佛这座别墅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囚笼，不需要看守，因为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到了第三天，王佳琪的情绪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平静。她不再到处乱跑了，每天就蜷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开始吃不下东西，冰箱里的食物坏了又换，换了又坏，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然后，“它”出现了。
那天傍晚，王佳琪正躺在浴缸里发呆，突然感觉到整个房间的灯光暗了一下。不是错觉，因为水面上的光影明显地晃动了一瞬。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水花溅了一地。她裹着浴巾跑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客厅里那团正在缓缓凝聚的东西。
那是一团雾。灰白色的、浓稠的、边缘不断翻涌的雾。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时而又收拢成一个隐约的、类人的轮廓。它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不落地，不飘走，就那么安静地停在那里。你无法看清它的内部——任何试图凝视它的努力都会被一层模糊的介质**，仿佛它的本质就是拒绝被看见。
它唯一能被人感知到的，是它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氛围，一种存在感。当你面对它的时候，你会本能地知道：它正在看着你。
王佳琪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它没有眼睛，没有脸，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表情”的东西。可当那团雾气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的时候，她就是知道，它在注视着她。
而在那团雾气的旁边，漂浮着一个托盘。托盘是正常尺寸的，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温水。托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稳稳地悬在半空中，随着雾气的翻涌微微起伏。
然后，那团雾气发出了一串声音。那是一串王佳琪从未听过的音符。像是远古的风铃被同一阵风吹响，又像是深海的鲸歌被压缩成了人类耳朵能够捕捉的频率。那些声音有高低错落的音阶，有长短不一的停顿，甚至带着某种类似于语调的起伏——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语言去形容，那大概是在说一句话。
“叮——咚叮——咚——叮咚咚——”
低沉而悠长，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关切和小心翼翼。
王佳琪听不懂。一个音符都听不懂。那种语言不属于汉语，不属于英语，不属于地球**何一种她知道的语系。但那串音符里的情绪却穿透了一切障碍，直直地撞进了她的心里。它在问她。问她是不是饿了。问她是不是不舒服。问她已经多久没吃东西了。大概就是类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