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回来了------------------------------------------，看着锅里翻滚的番茄牛腩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三年前的今天，顾言深握着她的手，在民政局门口排队，他把那枚廉价的银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说：“吴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将来什么都会有。你等我。”。，变成如今商界人人敬畏的顾总。等他从租住地下室，到如今住进这栋价值三千万的江景别墅。她以为终于等到了苦尽甘来，却等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归来。，新闻头条赫然写着：盛世集团总裁顾言深深夜接机，神秘女子身份曝光——青梅竹马林清婉归国。，顾言深穿着她今早帮他熨好的深灰色西装，手搭在一个女人的腰上。那女人身姿曼妙，长发被风吹起，侧脸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顾言深微微俯身，像是在亲吻她的发顶。，又按亮。，试图从那张照片里找到PS的痕迹，试图从那个姿势里找到错位的可能。但没有，这就是顾言深，就是那个今早出门时还接过她递去的保温杯、说了句“今晚回来吃饭”的顾言深。。，把火关掉。她走到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酸辣土豆丝、番茄牛腩汤——全都是顾言深爱吃的。，那是搬进这栋房子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用。烛台上落了灰，她用水冲了冲，擦干净了，摆在餐桌中央。。“今晚回来吃饭”，通常七点半到家。吴晓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顾言深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张他们在地下室拍的合照。那时候他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搂着她，她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背后是贴满了便签的计划墙。，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今晚回来吗？”
他回：“忙。”
一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吴晓又打了一行字：“今天我做了很多菜，你有空——”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吴晓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扯了扯围裙的褶皱，拧开门把手——
门外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顾言深确实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半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靠在他肩上，像是在哭。顾言深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种温柔，吴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言深……”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我不想一个人住酒店，我怕。”
吴晓认出了她。
林清婉。
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哭过之后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非但没有狼狈，反而多了一种楚楚可怜的韵味。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栀子花。
顾言深拥着她，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吴晓。
他眉头皱了皱，像是才想起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吴晓，清婉刚回国，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先在家里住几天。”
不是商量，是通知。
吴晓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清婉已经从顾言深怀里抬起头，对着她勉强笑了笑，声音又软又哑：“你好，你是吴晓吧？言深跟我提起过你。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嘴上说着打扰，身体却更紧地贴向顾言深。
吴晓的目光落在林清婉搭在顾言深胸口的那只手上。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尾戒。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林清婉从她身边经过时，带来一阵昂贵的香水味。吴晓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油烟味，围裙上还沾着洗排骨时溅上的血水。
顾言深换鞋时，看到餐桌上摆满的菜和烛台，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他问。
吴晓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点故意装傻的痕迹。但是没有，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做了顿饭。”
顾言深“嗯”了一声，转头对林清婉说：“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
那语气，就好像这顿饭是他让吴晓准备的，就好像林清婉才是今天这桌菜的客人。
而吴晓，只是那个做饭的。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吴晓坐在一侧，对面是顾言深和林清婉并肩而坐。她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菜，此刻却味同嚼蜡。
“言深，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你最爱吃我带的番茄牛腩。”林清婉喝了一口汤，眼睛弯起来，“你那时候打球扭伤了脚，我每天给你送饭，你非要我喂你吃。”
顾言深笑了笑：“当然记得。后来被**发现了，差点没打断我的腿。”
“我妈那是怕我早恋耽误学习嘛。”林清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哪像现在，你都是大总裁了，她该后悔当初没把我早点许给你。”
吴晓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没有吃。
她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从前的事。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事情。那些她永远无法插嘴的话题。
“吴晓姐，你别光看着啊，吃菜。”林清婉突然把目光转向她，笑得温婉，“这些菜都是你做的？真厉害。我不会做饭，言深说我就知道享受。”
她说着，自然地给顾言深夹了一块鱼，仔细挑掉鱼刺，放进他碗里。
动作娴熟，像是做过千百遍。
顾言深没有拒绝，甚至没有看吴晓一眼。
吴晓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什么都咽不下去。
“我去盛饭。”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听见身后林清婉压低的声音：“言深，她是不是不高兴了？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不用。”顾言深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就是她的家吗？这也是我的家。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谁敢不高兴？”
吴晓的手扶在厨房门框上，指甲掐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年前，他对她说：“吴晓，这个家有你，才是家。”
三年后，他说：“这也是我的家，你是我请来的客人。”
原来在他心里，她始终都是可以被一句话贬为外人的存在。
夜里，吴晓从客房出来倒水。
她的主卧已经被林清婉“暂住”了。顾言深说清婉睡眠浅，主卧的床舒服一些，让吴晓先睡客房。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走廊里很安静，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吴晓经过主卧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言深，我头疼，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我给你揉揉。”
“嗯……轻点……对，就是那里……你的手还是这么巧。”
吴晓站在原地，听着顾言深温柔的嗓音，听着林清婉舒服的轻哼。她想起自己胃疼发作的那个夜晚，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枕头。她推了推身边的顾言深，想让他帮忙倒杯热水，顾言深翻了个身，不耐烦地说：“自己去，又不是没长手。”
那天她一个人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烧了水，吃了两片胃药，又扶着墙回来。从头到尾，顾言深都没有醒。
她以为他太累了，她替他找了无数个理由。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不会照顾人，只是不会照顾她。
吴晓快步走回客房，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怕被隔壁的人听到。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五月***，五二零。
她在日历上画过圈的。她以为他会记得。
窗外的江景灯火星点，这座城市有千万盏灯火，可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她住在这栋三千万的别墅里，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都没有。
吴晓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今天我做了很多菜，你有空——”这行字还停留在输入框里。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关掉了手机。
黑暗里，隔壁隐约传来顾言深的低笑声，和林清婉娇软的说话声。
吴晓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没关系，他只是暂时被过去蒙蔽了眼睛。等他看清了，他会回来的。
她用了三年等他翻身。
她可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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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吴晓照常早起做早饭。
她熬了小米粥，煎了荷包蛋，蒸了速冻包子，还拌了一碟小咸菜。围裙的带子在身后系了个蝴蝶结，她在厨房里忙碌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七点半，顾言深从主卧出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吴晓看到他袖扣的形状，是她送的生日礼物——一对银色的小小的船舵。她说希望他事业的方向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戴着，却没有多看她一眼。
“清婉那份不用准备，她早上不吃油腻的。”顾言深在餐桌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这包子油太大了。”
吴晓解围裙的手顿了一下：“那她想吃什么？我去做。”
“算了，你不会。她***待了那么多年，口味都西式了，我自己给她叫外送。”顾言深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又抬头看向吴晓，“你昨晚睡客房还习惯吗？”
吴晓抿了抿唇。
她想说：不习惯。客房那张床太硬，被子有樟脑球的味道，枕头太高，她落了枕，脖子到现在还疼。
但顾言深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低头看手机了。他并不真的在意答案。
“挺好的。”吴晓说。
“嗯。”顾言深喝了一口粥，皱了皱眉，“粥太稀了。”
吴晓没有说话。
以前的顾言深不会这样。以前的他喝她煮的白粥都会说“好喝”，哪怕她忘了放盐，他也会笑着刮她的鼻子，说“你就是我最好的调味料”。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一年前，公司终于扭亏为盈，顾言深第一次被财经杂志采访，被称为“商界最年轻的翻盘者”。从那以后，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说话越来越简短。吴晓以为那是创业者的必经之路，以为他只是在为事业打拼。
直到林清婉回来，她才知道，他不是话少，只是不想跟她说。
“言深，早啊。”
林清婉从主卧出来，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外面披了件针织开衫。她素颜的样子也很好看，皮肤白得发光，眼角眉梢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食物，笑着说：“这些都是吴晓姐做的？好贤惠啊。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言深添乱。”
“你不需要会这些。”顾言深放下手机，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坐。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随便吃点就行，别麻烦。”林清婉坐下来，端起那碗被顾言深嫌弃太稀的粥，喝了一口，“挺好喝的啊。吴晓姐手艺真好。”
她笑得温柔又真诚，仿佛真的在夸赞。
可吴晓却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俯视。
吴晓低下头，默默地吃自己的那份早餐。荷包蛋的火候刚好，是她喜欢的溏心，可咬在嘴里，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八点，顾言深出门去公司。
林清婉站在门口送他，踮起脚尖帮他整理领带，动作亲昵而自然。顾言深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低下头配合她。
“晚上回来吃饭吗？”林清婉问。
“看情况。你好好休息。”
“那我等你。”
这对话，像极了妻子对丈夫的日常叮嘱。
而真正的妻子吴晓，站在餐厅里，隔着半堵墙，听着这些与她无关的对话。她低头看到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有些褪色的银戒指，和三年前顾言深套上她手指时一模一样。
可套住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门关上了，林清婉趿拉着拖鞋走回来。她经过吴晓身边时，停了一下。
“吴晓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吴晓抬头看她。
“言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林清婉垂着眼，摩挲着自己腕上的手链，“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他出席各种场合、帮他打理社会关系的女人。你很好，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怜悯又坦荡：“但是，你真的配得上现在的他吗？”
吴晓端着碗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要稳，“我和言深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评判。”
林清婉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吴晓心里。
“我不是来评判的。”林清婉说，“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转身走了，丝绸睡裙的下摆拂过地板，留下一串轻轻的足音。
吴晓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这几年变粗糙了。洗碗、洗衣、打扫卫生，地下室潮湿的环境让她指关节落了病根，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她曾经也是一**指不沾阳**的手，可为了顾言深，她什么活都干过。
她想起顾言深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请不起保洁阿姨，她一个人包了办公室的卫生。有一回擦玻璃的时候从窗台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顾言深赶到医院，抱着她说：“等我发达了，绝对不让你再吃一点苦。”
可是现在，他发达了。
她却还在吃苦。
客厅里，林清婉打开电视，慵懒地窝在沙发里。那个位置原本是吴晓的，沙发垫子的凹陷还留着她的形状。
吴晓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碗碟放进水槽里。水流哗哗地响，盖住了她压抑的抽泣声。
她扶着水槽的边缘，弓着腰，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洗碗水里。
结婚三年。
同甘共苦三年。
她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房子，把钱全部投进了顾言深的公司。她熬夜做标书，做方案，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她在地下室里对着漏水的天花板接盆，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省下暖气费给顾言深买一件体面的西装。
这些事，林清婉不知道。
顾言深还记得吗？
水满了，从水槽边缘溢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襟。
吴晓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不能哭。
她还要去公司上班。她还是盛世集团的行政经理——虽然这个头衔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公司里的人都在议论，说顾总和那个青梅竹**白月光旧情复燃了，说她吴晓不过是个过渡品，用完了就该扔了。
她不想相信这些话。
可她也不敢去求证。
吴晓换上职业套装，对着镜子涂了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镜子里的人眼圈红红的，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憔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的。”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他只是暂时忘了。”
出了门，她照常开车去公司。车载音响放着老歌，是她和顾言深都爱听的那首《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她曾经真的愿意。
可现在她发现，她已经快要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了。她成了“顾**”，成了“顾总身边那个女人”，成了“那个配不上顾总的糟糠之妻”。
没有人记得她叫吴晓。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