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雨比昨晚更大了，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上倒豆子。他从床上坐起来，推演界面弹出来，右下角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了——精神力恢复满了，可用次数也从0跳回了3。他把界面最小化，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把那枚玉简从床板底下挖出来塞进怀里，推开门。，院子的泥地被雨水泡软了，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他踩着水洼跑到了食堂，鞋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半截。食堂里人不多，这种天气大多数人都窝在屋里不出来。他打了碗粥，蹲在屋檐下喝。粥很烫，他吹一口气喝一口，喝得很慢，因为他脑子里在转别的事。。不是偷懒，是他不想再见到刘***。昨天他把钥匙弄丢了，刘***没说什么，但那笑容下面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那不是宽容，是“计划*启动”。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不敢赌。。演武场是露天的，下雨天没人，空荡荡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水，踩上去啪啪响。他找了个能避雨的角落蹲下来，把推演界面打开，看着那个“可用次数：3”，没有急着用。三次，要花在刀刃上。——观察。他蹲在演武场角落里，看着进出外门弟子宿舍区的每一个人。来演武场的人很少，偶尔有人路过，匆匆忙忙的，撑着伞或顶着雨布，谁也不看谁。他记下了几个人的面孔和大致的时间。，练气八层，赵乾的跟班之一。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破了一个洞，雨水从洞里漏下来，淋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在意。他走得很快，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赶路。陆衍记住了他的背影——微微驼背，左脚比右脚重一点，踩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赵乾的另一个跟班。他没有撑伞，用一块雨布顶在头上，雨布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走到演武场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往陆衍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雨太大，陆衍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是刘***。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藏经阁在演武场的南边，而外门弟子宿舍区在北边，他去北边做什么？陆衍记下了他走的方向——向北，往执法堂的方向。，然后蹲回了角落，把推演界面调出来。他消耗了一次推演，输入：“推演：刘***去执法堂的目的。”，弹出一段文字：“刘***将向执法堂报告‘藏经阁三楼仓库钥匙遗失，怀疑被某弟子私藏’。此报告将触发执法堂对您的住处进行**。预计**时间：今日下午申时。建议：转移可疑物品或提前应对。概率：89%。”，然后把界面关闭，站起来，快步走回宿舍。他推开门，王铁柱还在睡觉，被子蒙着头，呼噜声一长一短。他走到自己床边，掀开床板，把那枚玉简从缝隙里挖出来，塞进了怀里。然后他把床板盖上，踩了两脚，确认看不出来。他又把枕头底下的那张纸抽出来，上面画着人物关系图，他看了一眼，撕碎了，扔进了床底的角落。，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床板底下他翻过了，王铁柱的床不能碰，桌子的抽屉里全是王铁柱的杂物，屋顶的房梁太高够不着。他想了想，把玉简从怀里掏出来，塞进了自己鞋底的夹层里。鞋是他自己做的，底厚，中间有一层空的，刚好能塞进一枚玉简。他把鞋穿上，走了两步，硌脚，但能忍。，他坐在床沿上，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两个时辰，执法堂的人会来**。他要做的不只是藏好玉简，还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坦然的、无辜的人。他放松了肩膀，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的状态，然后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不是真睡，是闭着眼睛想事情。他听见王铁柱起来的声音，听见他穿鞋、打哈欠、开门、关门。脚步声远了。他睁开眼，坐起来，推演界面还在，可用次数还剩两次。。“推演：谁指使刘***报案的？”
界面闪烁了很久。大概五息，弹出一行字：“当前信息不足。建议获得更多关联人物的信息后再进行推演。或消耗额外精神力进行深度推演。深度推演将消耗2次推演机会，且可能导致短暂失明。是否继续？”
他选了“否”。两次机会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不值。他把最后一次留着了。
下午申时，执法堂的人来了。
来了两个人，穿着黑色执事袍，腰间挂着铁牌。领头的是周执事，就是上次在演武场处理他和孙浩冲突的那个中年人。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来了。
“陆衍，有人举报你私藏藏经阁的钥匙，试图**古籍。我们要搜一下你的住处。”周执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判决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陆衍的脸。
陆衍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搜吧。”
周执事看了他一眼，带着另一个执事开始在屋里翻找。他把床板掀了，把被子抖了，把桌子上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把抽屉拉出来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屋顶的瓦片掀了几片，用手电筒照了照房梁。陆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手指摸着那枚藏在鞋底的玉简，玉简温热的，像是在给他打气。
**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什么也没找到。周执事把掀开的床板放了回去，把倒出来的东西堆回了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陆衍面前。
“钥匙呢？”
“昨天丢了。”陆衍说。
“丢哪了？”
“不知道。可能是掉在藏经阁院子里了。”
周执事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目光像一把软尺，在他身上量了一圈。陆衍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就是站着，像一棵种在门口的树。周执事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另一个执事跟在他后面，门没关，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陆衍走过去，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手心也湿了。他把鞋脱了，从鞋底的夹层里掏出那枚玉简，玉简还是温热的，表面的裂纹比昨天又多了几条，有些裂纹的边缘开始发黄，像是生锈了。
他把玉简攥在手心里，把推演界面调出来。最后一次推演，他想了很久，然后输入了：“推演：谁最终会从这次**中受益。”
界面闪烁。这一次闪烁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大概七八息。然后弹出一段文字：
“短期受益者：周执事。他向某人汇报**结果后，将获得奖励。中期受益者：赵乾。他将因为您被**而获得‘替执法堂分忧’的评价，从而提升在外门的地位。长期受益者：未识别。建议进行深度推演。”
陆衍把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界面关闭了。他没有进行深度推演，因为他没有次数了，也不确定值不值得。但他现在知道了几件事：第一，周执事不是单纯的执行者，他和那个“某人”有利益交换。第二，赵乾在这件事里扮演了角色，不一定是主谋，但一定知情。第三，这件事背后有一个长期受益者，那个人才是真正要害他的人。
他把玉简重新塞进鞋底的夹层，把鞋穿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细雨，像雾一样飘在空中。他沿着小路往藏经阁的方向走，不是去找刘***，是去验证一件事。他走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刘***正坐在前台的桌子后面看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昨天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不是心虚，不是得意，是一种“我知道你没事但我还是赢了”的微妙。
“陆衍，听说执法堂去搜你屋子了？”刘***放下书，语气像是在关心。
“搜了。什么也没搜到。”
“那就好。钥匙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丢了就丢了，我再配一把。”刘***拿起书，继续看了。他的眼睛看着书页，但陆衍注意到他的右手又在袖子里攥着什么——和昨天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角度。他记住了。
陆衍没有进藏经阁，转身走了。他走在雨里，衣裳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把手**袖子里，手指摸着自己左手腕上的一道疤。那是七年前刚入门的时候，被一个师兄用剑尖划的。他说是不小心，但陆衍记得他的眼神——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当时没敢说，现在也不会说。但他记得。他记得每一个欺负过他的人的脸、名字、动作、说话的语气。他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像一个账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线光，橙红色的，把残留的云层染成了火烧云。陆衍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那片云，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他不能一直被动地等人来害他，他要主动出击。但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他需要帮手，需要信息，需要一个他能信任的人。
他认识的人不多，能信任的更少。王铁柱？他怀疑过他，但不确定。赵德厚？灵植堂那个不爱说话的杂役，人品似乎不坏，但交情不深。周云鹤？那个在演武场见过的老执事，据说为人正直，但他不认识，人家未必肯帮他。他想了想，决定先从赵德厚入手。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赵德厚，是因为赵德厚在灵植堂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听到的消息多。如果他愿意帮忙，也许能提供一些陆衍不知道的线索。
第二天早上，陆衍去了灵植堂。灵植堂在外门的最东边，离演武场有一段距离。他到的时候，赵德厚正在六号田里松土。赵德厚四十来岁，练气七层，在灵植堂干了十几年，人送外号“老石头”——不是因为他硬，是因为他不说话。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陆衍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松土。
“赵师兄。”陆衍蹲在田埂上，“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赵德厚没有抬头，但铲子停了一下。“谁？”
“刘***。藏经阁那个。”
赵德厚沉默了几息，把铲子插在土里，直起腰，看着陆衍。“刘德茂。外门执事，管藏经阁十几年了。这个人不好惹，你不要去碰他。”
“我没想惹他。他惹我了。”陆衍把近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提玉简和推演，只说刘***试图陷害他，执法堂来搜过他的住处。赵德厚听完，又沉默了很久。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杆，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刘德茂背后有人。”赵德厚说，声音很低，“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他这几年一直在替人办事。藏经阁丢过几本功法，都没查出来，我怀疑跟他有关。他替人偷书，那人给他灵石。”
陆衍的心跳快了一拍。“偷书？《青云剑诀》那事？”
“不止。好几本了。”赵德厚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你被卷入这种事，不是好兆头。他们盯**了，你就别想全身而退。除非你找到他们怕的东西。”
“他们怕什么？”
“怕见光。你如果把事情闹大，闹到执法堂压不住，闹到内门都知道，他们就怕了。”赵德厚站起来，拿起铲子，继续松土。陆衍蹲在田埂上，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赵师兄，谢谢你。”
“不用谢。别把我供出去就行。”
陆衍从灵植堂出来，没有回宿舍，去了藏经阁。不是去找刘德茂，是去找证据。他要想办法拿到刘德茂偷书的证据，比如他经手的借阅记录、他私藏的功法副本、或者他与人交易的灵石流向。这些证据他不会找，但他可以推演。
他把推演界面调出来，可用次数又恢复到了3（一天过去了）。他消耗了一次，输入：“推演：藏经阁中残留的、与刘德茂偷书相关的证据藏于何处。”
界面闪烁了大概五息，弹出一段文字：“藏经阁一楼前台桌下，有一个暗格。暗格内藏有刘德茂记录的借阅黑账本。建议在无人时取阅。概率：78%。”
他把界面关闭，走进藏经阁。一楼前台没有人，刘德茂不在。他走到前台后面，蹲下来，用手摸索桌子的底部。木板很光滑，没有明显的缝隙。他摸了两遍，在桌腿内侧的角落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像是木节，但用力按了一下，木节陷进去了，然后桌子底部弹开了一个小抽屉——暗格，藏在桌板的夹层里。暗格里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他拿出来翻了几页，上面记着日期、书名、借阅人、以及一栏“实际去向”。有些书的实际去向写着“转交”，后面跟了一个代号，比如“甲七乙三”。他看不懂这些代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本册子是证据。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把暗格关好，站起来，快步走出了藏经阁。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跳得很快。他把册子从怀里掏出来，边走边翻。翻到一页的时候，他看见了“青云剑诀”三个字。日期是上个月，借阅人写着“外门弟子赵乾”，实际去向写着“转交，甲七”。赵乾借了《青云剑诀》，但书没还，转交给了“甲七”。甲七是谁？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查。
回到宿舍，他把册子藏在鞋底的夹层里，和玉简放在一起。然后他躺到床上，把推演界面打开，用了第二次推演：“推演：代号‘甲七’对应的人物身份。”
界面闪烁了六息，弹出一行字：“当前信息不足。建议获得更多代号对应的实际人物后进行交叉比对。”他关掉了界面，闭上眼睛。他现在有了一本黑账本，但黑账本上的代号他解不开。这就像你有了一把钥匙，但不知道锁在哪。他需要更多代号对应的真实人物，比如找到另一本账本，或者找到刘德茂与人交易的记录。
他把最后一次推演留着，从床上起来，坐在桌前，拿了一张纸，把黑账本上的代号抄了一份。抄完之后，他把原册子塞回鞋底，把抄的那份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西边涌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灰蓝色。他站在门口，看着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叶子金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针的味道和泥土的湿气。
他想起了赵德厚说的话：“他们怕见光。你如果把事情闹大，闹到执法堂压不住，闹到内门都知道，他们就怕了。”他现在有了黑账本，虽然看不懂，但这是第一步。下一步，他需要找到能看懂这些代号的人，或者找到让这些代号对应的真实人物自己跳出来的方法。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他点了灯，把那枚玉简从鞋底拿出来，放在灯下。玉简表面的裂纹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块玉，透过裂纹，里面的青色光晕亮得像一盏小灯。他用手指摸了摸玉简的表面，不再是粗糙的砂纸感，而是光滑的，像摸在水面上。他没有用力，但它自己亮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
他把玉简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推演界面弹出来，右下角显示：“可用次数：1/3。精神力：42/50。”他把界面最小化，吹了灯，躺在黑暗里。雨后的夜很安静，虫叫的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没有调子的曲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露出底下的黄泥和黄泥里镶嵌的碎石子。他盯着那些碎石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去找那个能帮他破解代号的人。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藏经阁的前任***，姓孟，三年前退休了，住在后山的一间小屋里。据说这个人当年就是因为和刘德茂不和才被排挤走的，他也许知道一些内幕。
他把这个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然后放松了身体，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