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寂衍仙章  |  作者:携秋水揽星河I  |  更新:2026-06-06
孟老头------------------------------------------,陆衍去了后山。他问过赵德厚那个孟老头住在哪里,赵德厚说在后山一处叫“松风谷”的地方,沿着溪沟往上走,看见三棵并排的老松树,往右拐,有一间石头垒的房子,那就是了。陆衍天没亮就出发了,带了两块干粮和一壶水,把那枚玉简和黑账本抄件塞进了鞋底夹层,把那本原册子留在了枕头底下——不是不重视,是怕带出去万一丢了,连底都没有了。,碎石多,坡也陡。前几天的雨把泥土泡软了,一脚踩下去滑一下,得用手抓着路边的灌木才能稳住。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中间歇了两次,喝了半壶水,啃了一块干粮。干粮是杂粮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渣子掉了一地。他把掉在衣服上的渣子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他看见了那三棵并排的老松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皲裂,长满了青苔。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他往右拐,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看见了一间石头垒的房子。房子不大,石头是灰白色的,缝隙里填着黄泥,屋顶是茅草铺的,长满了青苔和杂草。门是木头的,关着,门板上有一个铁门环,锈迹斑斑。,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几本书,大部分地方空着,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盖着一床薄被子,被子灰扑扑的,看不清颜色。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团乱麻。“孟师叔?”陆衍叫了一声。。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那个人翻了个身,面朝他。是一张老人的脸,满脸皱纹,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发白,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他眯着眼看了陆衍几息,然后咳嗽了一声,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咳完之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陆衍。“你是谁?”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外门弟子陆衍。我想跟您打听一些事。打听什么事?藏经阁的事。”。不是惊讶,是一种警惕,像一只老猫听见了陌生的脚步声。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靠在了墙上,把自己的被子往身上拢了拢,然后指着椅子,示意陆衍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老人近了一些。他闻到了一股药味,混着霉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不好闻,但他没有皱眉。“刘德茂。”陆衍说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带着恨意的扭曲。“刘德茂怎么了?”
“他陷害我。执法堂来搜我住处,说他举报我偷藏经阁的钥匙。”陆衍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没提玉简和推演,只说自己是无辜的,刘德茂在背后搞鬼。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催人说话。
“刘德茂是个**。”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我在藏经阁干了二十三年,他来了之后,不到三年就把我挤走了。他跟周执事勾结,偷了藏经阁****。功法、丹药、法器,什么都偷。我举报过他,没用。周执事把举报信压下来了。后来我被人打了一顿,腿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从那以后,我就不管了。”
陆衍的拳头握紧了。“您知道刘德茂偷了哪些东西吗?”
“知道。我记了一本账,藏在一个地方。但我不会给你,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刘德茂派来套我话的。”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你说刘德茂陷害你,你得证明给我看。”
陆衍想了想,把鞋脱了,从鞋底的夹层里掏出那本黑账本的抄件,递给老人。“这是我从刘德茂桌子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您看看,能认出来吗?”
老人接过那张纸,凑近了看。他的手在发抖,纸也在抖。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陆衍,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陆衍心跳加速的话:“这本账,是我记的。”
陆衍愣住了。“您记的?”
“我记的。二十三年,每一笔都在上面。刘德茂来了以后,他把这本账偷走了,改了自己的名字,说是他记的。”老人把纸还给他,声音平稳了一些,“上面的代号,都是我的写法。甲七,是‘甲字第七号’,指的是一个内门弟子的编号。乙三是外门弟子的编号。丙九是杂役的编号。这些编号,对应的是具体的人。”
陆衍把纸接过来,手指在发抖。他终于找到了能破解这些代号的人。
“您能帮我把这些代号翻译**名吗?”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陆衍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陆衍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等。窗外又传来鸟叫,这次不是一声长一声短,是两声长一声短,像是在报信。
“我可以帮你。”老人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刘德茂扳倒之后,把藏经阁还给我。我在那里干了二十三年,那是我的地方。我不甘心被别人抢走。”
陆衍点了点头。“我答应您。但我只是一个小弟子,不一定做得到。”
“你做不到,就去找能做到的人。”老人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书架前面,从一堆瓶瓶罐罐后面摸出了一把钥匙。钥匙是铁制的,锈得厉害,像是很久没用过了。他把它递给陆衍。“这是藏经阁二楼仓库的钥匙。仓库最里面有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有我当年留下的完整账本,比你这本抄件全得多。你把那本账本拿出来,交给执法堂的长老。不要给周执事,他跟他们是一伙的。找执法堂的赵长老,他是唯一不跟刘德茂同流合污的。”
陆衍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硌得掌心生疼。“赵长老?执法堂有好多长老,我不知道是哪个。”
“姓赵,单名一个‘刚’字。老的,头发全白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你去找他,把账本给他,他会处理的。”
陆衍把钥匙塞进怀里,站起来,向老人鞠了一躬。“孟师叔,谢谢您。”
“不用谢。”老人摆了摆手,“你走吧,别让人看见你来过这里。刘德茂的眼线到处都是。”
陆衍转身走出了石头屋,门在身后关上了。他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铁制的,锈迹斑斑,钥匙齿上刻着一行小字:“藏经阁·贰·丙”。他把钥匙塞回怀里,加快了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停下来,回头看。山路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又听了几息,脚步声消失了,可能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可能是他听错了。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跑着下了山。
回到宿舍,他把门关上,把那枚铁钥匙和玉简放在一起,塞进鞋底。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把推演界面调出来。可用次数已经恢复到了3(一天过去了)。他消耗了一次,输入:“推演:今晚去藏经阁二楼取账本,是否安全?”
界面闪烁了四息,弹出一段文字:“今晚亥时至子时,藏经阁无人值守。但刘德茂在二楼入口处设有一道简易警报阵法,触发后会向他的传音符发送信号。建议:推演警报阵法的****。”
他又消耗了一次推演,输入:“推演:警报阵法的****。”
界面闪烁了三息,弹出一段文字:“阵法位于二楼入口门槛下方,由三块灵石和一根灵线组成。****:从门槛左侧第三步开始,用脚踩住灵线,防止其振动,然后依次取下三块灵石。顺序不可错:先左,后中,再右。若顺序错误,警报立即触发。”
陆衍把这段文字记在心里,然后把界面关闭。还剩下一次推演,他留着备用。
天黑了。他等到亥时,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玉简和铁钥匙从鞋底取出来塞进怀里,推开门,摸黑出了宿舍区。月亮被云遮住了,地上没有光,他凭着记忆走,脚步很轻,像一只猫。走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他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样,然后推开了藏经阁的门。门没锁——刘德茂大概觉得有警报阵法就够了,不需要锁门。
他摸黑上了二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的,他每踩一步都停一下,等声音散了再踩下一步。上到二楼的时候,他蹲在楼梯口,往前看。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关着。门槛下方,他借着手电筒的微光——他从王铁柱桌上偷了一颗夜明珠,很小,但够用——看见了那根灵线。线很细,像头发丝,透明发亮,一端连着门槛,一端连着墙壁。他按照推演的结果,从门槛左侧迈出第三步,用左脚踩住了灵线。灵线在他脚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他开始取灵石。第一块在门槛最左边,很小,像一颗豆子,嵌在木头的缝隙里。他用手指抠了出来。第二块在中间,嵌得更深,他用了点力才取出来。第三块在最右边,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滑了一下,灵石掉了,滚了几圈,停在了走廊的地板上。他的心跳骤停了一拍,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了十几息,没有任何反应。他慢慢挪过去,把那块灵石捡起来,塞进怀里。灵线还在他脚下踩着,没有松动。
他把三块灵石都取出来之后,松开了脚。灵线垂了下去,不再发光。警报**了。
他推开那扇门,走进了藏经阁二楼仓库。仓库不大,堆满了旧书架和落满灰尘的箱子。他走到最里面,找到了那个铁皮箱子。箱子是黑色的,锁着。他用铁钥匙试了一下,锁开了。箱子里有一本厚厚的手写册子,比他从刘德茂桌下找到的那本大了好几倍。他把它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建元七年的日期,然后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条都写着书名、借阅人、实际去向、经手人。经手人那一栏,大部分写着“刘德茂”。他把册子塞进怀里,把铁皮箱子关上,锁好,把钥匙放回原处。
他退出仓库,把门关上,蹲下来,把那三块灵石重新嵌回了门槛的缝隙里。顺序是按照推演的反向:先右,再中,后左。嵌完之后,灵线重新亮了起来,警报阵法恢复了。他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把册子捂在怀里,快步走在月光下。走了不到百步,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跟着他。
他没有回头,加快了速度。脚步声也加快了。他跑了起来,脚步声也跑了起来。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只能走一个人。脚步声跟了进来。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谁?”
一个人影从巷子口走了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是赵乾。
赵乾手里拿着一根短棍,黑色的,看不出材质。他看着陆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有点瘆人。“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陆衍没有动。他把推演界面调出来,用了最后一次推演:“推演:赵乾的攻击方式。”
界面闪烁了两息,弹出一段文字:“赵乾将先用言语拖延,待你分神时以短棍砸你右肩。若你得手躲开,他将召唤两名同伙从巷子两端包抄。建议:先发制人。攻击他的右膝,那是他旧伤所在。”
陆衍把界面最小化,看着赵乾。赵乾的笑容还在,短棍在他手里转了几圈。“你聋了?我说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陆衍没有回答,也没有交出册子。他往前走了一步,赵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陆衍动了。他没有跑,而是猛地蹲了下来,左手抓起地上一把土,朝赵乾的脸上扬了过去。赵乾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短棍挥了出去,砸在了空气里。陆衍趁着这不到一息的空隙,冲上前,一脚踹在赵乾的右膝上。赵乾惨叫了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短棍脱手,叮叮当当地滚到了巷子里的石板地上。陆衍没有停留,转身就跑。他跑出了巷子,跑过了演武场,跑过了外门弟子宿舍区,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他把门关上,闩上,蹲在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铁柱不在。屋里很安静。他坐在地上,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册子的封面写着两个字:“藏经”。他翻开第一页,借着油灯的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他的心还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行一行地看。他看到了建元七年的第一笔记录——“《青云剑诀》,借阅人:外门弟子赵乾,实际去向:转交甲七,经手人:刘德茂。”甲七是内门弟子的编号。孟老头说过,这些代号对应的是具体的人。甲七是谁?他不知道,但这件事以后可以查。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本完整的证据,刘德茂、周执事、赵乾、还有那个神秘的“甲七”,都在上面。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床板下面的缝隙里,和玉简放在一起。然后他躺到床上,把推演界面调出来。可用次数是0了,精神力也见底了。因为今天用了三次推演,再加上逃跑时耗费的体力,他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油灯还没灭,他看着火苗在风中摇晃,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想赵乾。赵乾的右膝旧伤是怎么来的?他那一脚踹下去的位置和力度,和推演结果分毫不差。如果推演有偏差,赵乾的短棍可能已经砸在了他的右肩上。他的肩膀可能会碎,册子可能会被抢走,他可能会躺在地上等死。但他没有。他先发制人了。他赢了这一局,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局。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白灰又掉了一些,露出更大面积的黄泥。黄泥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株细细的草,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油灯的微光里亮晶晶的。他用手指碰了碰叶子,叶子凉凉的,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油灯吹了,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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