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个噩梦------------------------------------------、昏暗的小屋。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泛着鱼肚白。隔壁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脖颈。我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只是一个噩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下意识地往枕头边摸去，想打开台灯。。，慢慢转过头。，不知何时从枕头底下滑出了一大半，正静静地搭在我的枕边。在黎明微弱的天光下，它红得那么刺眼，那么不祥。——，昨晚我把它卷起来塞进枕头底下时，是胡乱卷的。，盯着那个歪扭的死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手脚一片冰凉。喉咙发紧，想尖叫，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昨晚的噩梦碎片还在脑颅内冲撞——凄厉的唢呐，血色的嫁衣，还有那个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的“自己”。，不是梦。不可能那么清晰，那么……冷。，还有此刻红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陈旧阴冷气息，都在撕扯着我濒临崩溃的理智。是谁？昨晚谁进来过？门闩明明是从里面插好的，窗户也锁着……，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顾不上许多，我抓起那段红绫，触手依旧是沁骨的凉。我抖着手，试图解开那个结。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可那结异常紧实，布料又滑，怎么也扯不开。“李婷？李婷！上班要迟到了！” 门外传来隔壁张大姐粗粝的拍门声和喊叫，像一把钝刀子割破了室内的死寂。，红绫脱手掉在地上。我慌乱地应了一声：“就来！”
捡起红绫，我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火般，将它胡乱塞进床边旧木箱的最底层，用几件冬天**的厚衣服死死压住，再砰地合上箱盖。做完这一切，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匆匆洗漱，换上工装。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比昨天更甚。
走出**楼，深秋的晨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去厂里的路上，总觉得背后有道黏腻的视线跟着，几次回头，只有稀疏的行人和被风卷起的枯叶。
车间依旧喧嚣。机器的轰鸣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寂静，将每个人都隔绝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作着织机，手指机械地动作，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车间东头，那扇通往小仓库方向的铁门。门紧闭着，锈迹斑斑，像一个沉默的伤口。
“喂，李婷！” 旁边工位的刘玉芬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眼睛却闪着异样的光，“你听说了没？”
“什么？” 我勉强回神。
“就昨晚后半夜的事儿！” 刘玉芬凑得更近，带着机油和雪花膏混合的气味，“二车间那边，王秀娟那组，丢了个女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丢了？什么意思？”
“就是人不见了！” 刘玉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恐怖故事般的战栗和兴奋，“她们那台机子半夜出了大故障，停了得有半个多小时。等人修好了机器，王秀娟旁边那女工，好像叫周晓红的？人就不在工位上了。找遍了车间、厕所、**室，连个影子都没有！**还以为她偷懒跑哪儿睡觉去了，可到下班也没见人回来！你说邪门不邪门？”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昨晚……小仓库……那个角落……我用力甩甩头，想把那诡异的红影和女工失踪联系起来，却又觉得荒诞。
“兴许……家里有急事，没打招呼就走了？”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家里有事也得跟**说一声啊！” 刘玉芬撇撇嘴，“听说保卫科的人一早就来了，现在还在二车间那边问话呢。王秀娟吓得脸都白了，说她们一起去的厕所，回来路上周晓红说听见老锅炉房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哭，还说要过去看看……王秀娟没敢去，自己回来了。后来，周晓红就没再出现。”
老锅炉房……就在小仓库旁边。那片废弃的区域。
我的手指一颤，梭子差点飞出去。定了定神，我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布面，可刘玉芬的话像**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和昨晚仓库里灯泡闪烁的景象、枕头边那个死结纠缠在一起，搅得我心慌意乱。
午饭时间，食堂里比往常更加嘈杂。关于女工失踪的议论像水面的油花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各种猜测和添油加醋的版本在人群中流传。
“……肯定是跟人跑了！听说她最近谈了个对象，家里不同意……”
“跑？工作不要了？粮票关系都不要了？我看悬！”
“会不会是掉进老锅炉房那个废蓄水池了？那里头水可深……”
“得了吧，蓄水池早干了！我看啊，没准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你们不知道，那一片以前，可不太平……”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油锅，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说这话的是食堂打菜的一个老师傅，姓吴，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他脸色有些晦暗，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却更引人遐想。
我端着饭盒，食不知味。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闪烁的眼神，还有吴师傅那句欲言又止的话，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段红绫，它冰冷的触感，还有那个死结……
下午的工作更加难熬。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可每次抬头，看到的都是同事们或专注、或疲惫、或同样带着惊疑不安的脸。或许是我多心了，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挥之不去。赵**的脸色也一直阴沉着，来回巡视的频率明显增高，呵斥声也更加严厉，整个车间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熬到下班。我没像往常一样和同路的姐妹结伴，而是借口不舒服，第一个冲出了车间。我没有直接回**楼，而是鬼使神差地绕了路，再次走向厂区东边。
黄昏的光线给废弃的锅炉房和小仓库镀上了一层昏黄惨淡的颜色，比夜晚看起来更添几分破败和荒凉。小仓库的门依旧紧闭，花盆还歪在一边。我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想透过木板，看清里面那个堆满杂物的黑暗角落。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和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嘈杂。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寒意浸透衣衫，才拖着僵冷的双腿往回走。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离开这里！扔掉那东西！可另一个更微弱却更执拗的声音在问：周晓红的失踪……真的和那里无关吗？和我捡到的红绫……也无关吗？
夜里，我反反复复检查了门闩和窗户，甚至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蜷缩在床上，眼睛盯着那个旧木箱，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困倦如潮水般袭来，我却不敢闭眼，生怕一睡着，又会坠入那个血红嫁衣和凄厉唢呐的噩梦。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挣扎。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有节奏的敲击声。
不是门，是窗户。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汗毛倒竖。那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冰冷的耐心，像是用指甲，或者更坚硬的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着玻璃。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我死死盯着那扇蒙着报纸的窗户。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笃。笃。笃笃。
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不是风。风不是这样的节奏。
我捂住嘴，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死死压回去，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牙齿都在打战。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瞪得酸痛，死死盯住窗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