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落的旧物------------------------------------------，不要碰任何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的东西，尤其在这种地方。但不知怎的，我的脚像被钉住了。那段红绫静静地垂在那里，在昏黄灯光和浓重阴影的交界处，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吸引力。……是以前厂里***用过的道具？遗落在这里了？我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只有我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外面遥远车间的轰鸣，到了这里，也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地底传来的震动。。，那股旧布料闷朽的味道似乎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腥气。我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那抹红色。。、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了上来，激得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下意识想缩手，但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勾住了那段红绫。。不像寻常丝绸的**，也不像棉布的软暖，而是一种极其细腻又异常坚韧的质感，冰凉，滑溜溜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弹性。我微微用力，把它从木箱边缘抽了出来。。完全展开，约莫有两米左右，一掌来宽。颜色果然是那种陈旧的、发暗的红色，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磨损，但整体完整，没有任何刺绣或花纹，就是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红。它静静地躺在我手里，像一条沉睡的、冰冷细长的蛇。，头顶那盏本就昏暗的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滋啦”响了一声，猛地闪了几下！，仓库里的阴影随之剧烈晃动，那些堆叠的杂物仿佛在刹那间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我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手一抖，那段红绫差点脱手。，恢复了之前昏黄暗淡的状态，好像刚才的闪烁只是电压不稳。。这里不能待了。——奇怪，我竟然没把它扔掉——和那个冰冷的金属零件，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仓库，反手锁上门，把钥匙塞回花盆底下。直到重新跑回车间门口，被那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明亮的灯光包围，我才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要撞出来。“怎么去这么久？拿个零件磨磨蹭蹭！”赵**不满的呵斥声在旁边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手是汗，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段暗红色的绫子。我慌忙把它连同零件一起塞进外套宽大的口袋里，低声应了句：“找了半天……”
赵**没再多问，拿了零件去修机器。我走回自己的织机前，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和灯泡闪烁时心脏骤缩的惊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有些魂不守舍。机器的轰鸣再也无法完全占据我的思绪，口袋那里似乎总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提醒我那段红绫的存在。我几次想偷偷把它拿出来看看，或者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但车间里人多眼杂，一直没找到机会。
凌晨四点，下班铃声尖利地响起，像一把刀划破了黏稠的噪音。女工们如释重负，拖着疲惫的身体，潮水般涌向**室。我混在人群中，换回自己的衣服。当手指再次触碰到口袋里那段红绫时，那种冰凉的感觉依旧鲜明。
走出厂门，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几颗疏星冷冷地挂在天边。寒风刺骨。我骑上自行车，朝着厂区外租住的**楼方向蹬去。骑出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庞大的纺织厂沉睡在黑暗中，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怪兽尚未闭合的眼睛。而那排低矮的、红砖剥落的小仓库，完全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转回头，用力蹬车，想把那种莫名的心悸甩在身后。
回到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反手插上门闩，世界才仿佛真正安静下来。**楼隔音很差，能听到隔壁早起人家的咳嗽声、公用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但这些声音带着鲜活的人气，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段红绫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屋里只开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暗。暗红色的绫子在灯光下，颜色仿佛又深了一层，红得发黑。我把它展开，铺在掉了漆的木桌上。它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段质地奇怪些的旧红绫。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可能就是谁遗落的旧物，在仓库那种地方待久了，沾染了灰尘和寒气。
折腾了一夜，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打了个哈欠，随手将红绫卷了卷，塞到了枕头底下——桌上太乱，怕明天不小心碰掉地上。然后胡乱洗漱了一下，脱掉外衣，钻进冰冷的被窝。
几乎是脑袋挨上枕头的一瞬间，极度的疲倦就将我拖入了黑暗。
但这不是平静的睡眠。
起初是混沌的，然后渐渐清晰。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脚下隐约能感觉到是实地，却看不清是什么。无边无际的、黏稠的黑暗包裹着我，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不是完全寂静。
有一种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从黑暗深处传来。
像是……呜咽的风声？又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听不真切。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冬夜的风更刺骨，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穿透单薄的睡衣，直往骨头缝里钻。我想跑，却动不了，想喊，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亮起了一点红。
那红色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幽幽的，飘忽不定。然后，它慢慢晕开，变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件衣服。
一件极其繁复、华丽的……嫁衣。
正红色，像血一样浓烈。金线绣着密密的龙凤呈祥、牡丹缠枝，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宽大的袖口，曳地的裙摆，每一寸都精致得令人窒息，也沉重得令人窒息。它就那样凭空悬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着，仿佛正穿在一个看不见的新娘身上。
而我，正对着它，或者说，正对着那空荡荡的衣领位置。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冻结了我的血液。我想闭上眼睛，眼皮却像被焊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嫁衣。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人语。
是音乐。
一种尖锐、凄厉、唢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死寂的黑暗里！调子古怪而高亢，忽远忽近，每一个音符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耳膜，刺进大脑深处！这不是喜庆的迎亲曲，而是某种扭曲的、充满怨恨和绝望的哀鸣！
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唢呐声中，那件悬空的嫁衣，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那宽大的袖口，那长长的、绣满金线的下摆，无风自动，朝着我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飘了过来！
越来越近！
我能看到嫁衣上金线冰冷的反光，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陈旧的血腥味和脂粉香气混合的古怪气味！
我想逃，双脚却像陷入泥沼，动弹不得。我想尖叫，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那血红的衣袖几乎要触碰到我脸颊的瞬间——
我的视线猛地一转，不是我自己转头，而是整个“画面”被强行扭转。我“看”到了旁边，黑暗中，影影绰绰，似乎有很多“人”站在那里。看不清面目，只有模糊的、苍白的轮廓，静静地“望”着这边，望着我和那件逼近的嫁衣。
然后，在这些惨白的影子中间，我看到了我自己。
另一个“我”，穿着那件血红嫁衣，头上盖着沉重的、绣着金色“囍”字的盖头，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唢呐声陡然拔高，凄厉到极点！
“嗬——！”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嗓子**辣的，刚才那声短促的惊叫似乎耗尽了我肺里所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