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桌对面，钱志国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外甥被众人簇拥的样子，笑容里带着一种看自家后辈出息了的满足。
他大拇指上那枚碧绿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转了又转。
七年前，鼎盛还只是一个在建材城租了半间门面的小**商，仓库漏雨，账上的钱连下个月的货款都不够。
是我，背着样品包，顶着夏天四十度的太阳，骑着电动车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跑，硬生生给他跑出了第一批客户。
他当时拉着我的手，说："念安，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等公司做大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就是合伙人！"
七年。
我帮他从一间门面做到三层写字楼。帮他拿下了全市最大的五个地产集团的供货合同。帮他从一个二级**商，做到了行业前三。
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他用各种理由，推了一年又一年。
他说："念安，现在公司正在扩张，股权的事太敏感，等稳定了再说。"
他说："念安，等拿下中禾集团这个大单，公司的地位就彻底站稳了，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地给你办！"
一次次等，换来一次次空话。
直到今天，我才看透了。
他不是在等时机，他是在等他外甥毕业回来。
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吊在我面前让我拼命干活的一根绳子。
现在活干完了，他连绳子都收走了，换上了自己人。
苏敏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我走到包间外面的走廊上接起。
"林念安，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想走，我这边的公司随时给你开位置，条件只好不差！"
"走？"我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深秋的冷风从楼梯间灌进来，酒意散了一些，脑子反而更清醒了。"我为什么要走？"
"不走？你留在那儿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当垫脚石？"苏敏的声音恨铁不成钢。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包间门，里面传出钱浩然大笑的声音。
"苏敏，你见过别人买二手房吗？"
苏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花了七年时间，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的房子。现在房主想把钥匙交给别人住，你觉得，这个别人住不住得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客户不认他？"
"房子是砖垒的，但地基是我打的。水管线路怎么走的，哪面墙能拆哪面墙不能碰，只有我最清楚。他拿到钥匙又能怎样？连灯开关在哪都找不着。"
"你想怎么做？"
"不急。"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旧表，秒针走得很稳。"他们觉得拿走一份客户名单就拿走了一切。那就让他们先高兴一阵子。"
挂了电话，我转身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回去。
钱志国看到我，主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拍抚。
"念安，今天的事，你别想太多。浩然他年轻，说话直，不太会拐弯，但本事是有的。"
我点点头："钱总说得对，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我这边配合就是了。"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钱志国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胳膊，"你是公司的元老，是我最信任的人。以后公司还得靠你。"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真诚的表情，心里凉透了。
最信任的人。
元老。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用过的湿纸巾，黏腻腻的，擦完就该扔了。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了公司。
走过销售部那片工位的时候，一双双眼睛在电脑屏幕后面飘过来，又飞快地缩回去。
一夜之间，我从公司的头号功臣变成了一个被发配的旧人。没有人主动跟我打招呼，走廊里遇见了也就是点个头，然后加快脚步走开。
我的工位已经被搬了。
原来在销售部正中间、靠窗户、对着整个团队的那张大桌子，现在摆的是钱浩然的东西。一台新笔记本，一个黑色皮质名片夹，一杯星巴克。桌上连一张纸都没有，干净得像个摆设。
我的东西被塞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办公室，门牌上贴着四个字：售后投诉部。
门推开，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刘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