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野百合也想要有春天  |  作者:大逆罪人  |  更新:2026-06-04
苏州河(三)------------------------------------------“从小就用的,”季望舒说,“是我母亲的。音准不行了。”祝佩玉伸手拿起那把三弦,手指在弦上拨了两下,皱了皱眉,“上把位的音都是偏的,你没发现?”,没说话。她知道音不准,但她没钱换弦,也没人帮她调。以前她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帮她调,后来母亲走了,她就自己瞎调,越调越不准,后来索性就不调了,弹的时候靠手上的感觉找补。,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调音器,扔在桌上:“明天之前把音调准。不会调就来找我。”,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调音器,银色的,很新,上面还贴着一张小贴纸,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季望舒没有去找祝佩玉请教调音的事。她自己对着调音器,一根弦一根弦地拧,拧到手指发红,终于把音全部调准了。她试弹了一小段《苏州好风光》,音色清亮了许多,像蒙了很久的窗户纸终于被捅开了一个洞,透进来一束光。她放下琴,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季望舒第一次参加团里的排练。《玉蜻蜓》选段,季望舒分到的部分是弹三弦伴奏,唱腔是团里另一个年轻演员负责。排练开始前,大家都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调音的调音,翻谱的翻谱。季望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三弦,低着头看谱子。,排练厅安静了一下。她穿着一件黑色练功服,琵琶用布套装着背在肩上,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跟谁都不着急打招呼的气场。她在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把琵琶拿出来,慢条斯理地调音,全程没有说话。,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祝佩玉负责琵琶伴奏,旋律一起,整个排练厅的气就顺了。她弹琴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冷着一张脸,像个不近人情的判官;一旦手指搭上弦,整个人就像被点亮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连拨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漂亮。。招生那天祝佩玉只是坐在评委席上,没有弹琴。现在她就坐在前面不到三米的地方,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音色又亮又劲,颗粒感十足,像一把碎银子撒在玉盘上。季望舒看呆了,手上的伴奏慢了半拍,跟前排的笛子岔开了。,看了她一眼。季望舒赶紧回过神来,重新跟上,但耳根已经红透了。,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季望舒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想等人都走了再走。她有点不好意思,刚才那个错拍子虽然指挥没说什么,但她自己心里过不去。“季望舒。”
她抬头,看见祝佩玉站在她面前,琵琶已经收好了,背在肩上。
“刚才那个地方,”祝佩玉说,“你慢了。”
“我知道,”季望舒低下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祝佩玉没有接她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晚饭吃了吗?”
季望舒一愣:“还、还没。”
“那走。”祝佩玉转身往外走,“食堂还有***。”
季望舒抱着三弦,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祝佩玉打了两个菜,一碗饭,端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季望舒跟着打了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食堂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嘈杂,衬得这桌格外的安静。
祝佩玉吃饭很快,但不难看。她夹菜的时候动作利落,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出声,吃完一碗饭就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水。季望舒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她,像一只初次靠近陌生人的猫,警觉又好奇。
“你以后排练不用紧张。”祝佩玉忽然说。
季望舒抬头看她。
“你基本功不差,就是上台少,缺练。”祝佩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以后每天晚上八点,你来我琴房,我给你开小灶。”
季望舒的筷子差点掉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祝佩玉,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祝老师,这、这不合适吧?您那么忙……”
“我说合适就合适。”祝佩玉站起来,端起餐盘,“八点,别迟到。”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季望舒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还剩半碗饭,但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季望舒抱着三弦站在祝佩玉的琴房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祝佩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在倒茶。窗台上那盆文竹还在原来的位置,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从窗户**来,照在祝佩玉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坐。”祝佩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季望舒坐下,把三弦放在膝上。祝佩玉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喝。”
季望舒听话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碧螺春,微苦,回甘。她捧着杯子,感觉手心慢慢暖起来。
祝佩玉放下茶壶,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说:“你进团也有段时间了,有件事我想问你。”
“您说。”
“你以前住在苏州河边上,对吗?”
季望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是。我小时候住在苏州河边的棚户区,我母亲在河对岸的祝家帮佣。”
她说“祝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祝佩玉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腹压在温热的紫砂杯壁上,压出浅浅的白印。
“你知道我是谁吗?”祝佩玉问。
季望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知道。招生那天我就认出来了。”
祝佩玉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你——”
“我知道您是祝家的大小姐,”季望舒打断了她,语气仍然很平静,“我母亲在您家做了六年帮佣,我小时候经常在院子里等她下工。有一次我躲在花园里玩,看见您在二楼练琴,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我站在楼下听完了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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