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野百合也想要有春天  |  作者:大逆罪人  |  更新:2026-06-04
苏州河(二)------------------------------------------,没有落下去。。季望舒收尾的时候,尾音拖得很稳,没有颤,没有飘,稳稳地落在一个点上,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说了一句:“不错啊这个小姑娘。”,低下头,手指在弦上轻轻摩挲着。,把手从打分表上拿开。她靠在椅背上,看了季望舒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你的三弦是谁教的?我母亲。”季望舒说,“她以前在评弹团弹过,后来不做了。我小时候跟着她学的,没正式拜过师。为什么不正式学?家里条件不太好,”季望舒说得很坦然,“请不起老师,就自己练。”。她重新拿起笔,在打分表上写了打分,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对陈远山说:“我出去一下。”:“啊?那后面那个——后面那个你听就行。”祝佩玉说,“这个我要了。”。经过季望舒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推开门走了出去。,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琵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十二年前,她最后一次从苏州离开的那个早晨,船过码头,她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那个洗衣服的小女孩不在码头,她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但船开出去没多远,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什么,回头一看,那个小女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到码头边上,冲着她的船喊了一句话。,她没听清她喊的是什么。
十二年了,她一直没想起这件事。但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而且她忽然非常想知道,那天那个女孩喊的到底是什么。
祝佩玉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阳光把她的影子晒得缩成一团,才转身往回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最后一个考生正在唱,陈远山和老陈并排坐着,表情客气但兴致不高。季望舒已经不在大厅里了,应该是去隔壁填登记表了。祝佩玉重新坐回评委席,把琵琶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最后一个考生唱完了,陈远山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合上文件夹,伸了个懒腰。老陈先走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嘴里嘟囔着“终于结束了,**我了”。陈远山没急着走,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看了祝佩玉一眼,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佩玉,你知道我这个人吧,带了这么多年新人,有个事儿我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
祝佩玉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有的人啊,她对别人好,是因为她心里头有太多东西装不下,分一点出去,自己反而轻松一点。这种好不是真的对你好——是对她自己好。”
陈远山放下茶杯,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可能年纪大了爱瞎琢磨。走了走了,吃饭去。”
他拿起外套走了,出门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祝佩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长辈拍晚辈那样的随意。祝佩玉没动,仍然坐在那里,指尖搭在琴弦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祝佩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打分表,季望舒的名字还写在那里,是她亲手写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打分表单独抽出来,折好,放进了琵琶琴盒的夹层里,和琴谱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抱起琵琶往外走。走出大厅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个人——是季望舒,正在低头填表,发丝被穿堂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抬手拢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祝佩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去,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季望舒进团的第一个星期,整个评弹团都在议论她。
说她运气好,说祝佩玉亲自点的她,说那把破三弦也不知道弹得有多好,能被祝佩玉那种冷面**看上。这些话传到祝佩玉耳朵里,她没理,也不解释。那天招生结束后她直接去找了团长,把打分表拍在桌上,说这个人我要了。团长看了一眼分数,又看了一眼她,没多问就批了。
季望舒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被录取了,第二天就搬进了团里的宿舍。宿舍在二楼朝北的房间,十平米不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隔壁老楼的墙壁,阳光只能照进来半个小时。她没什么行李,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全部家当——几件衣服,几本琴谱,还有那把旧三弦。
她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是团里的行政老周带她熟悉环境。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苏州阿姨,话多,热心,领着她在团里转了一圈,指了食堂、排练厅、会议室和厕所,最后把她带到练功房门口,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练琴。这间房本来是祝老师的备用琴房,她说让给你用。”
季望舒愣了一下:“祝老师?”
“祝佩玉啊。”老周压低声音,“就是招生那天给你打满分的那个。我们团里的琵琶首席,你以后见了要叫祝老师。她这个人吧,脾气有点冷,但她既然点了你,你就好好干。”
季望舒点点头,推门进去。琴房不大,但很整洁,靠墙放着一排谱架,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看得出有人经常浇水。角落里还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壶身被摸得发亮。
她把自己的三弦放在桌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盆文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
“文竹不能多浇水,半个月一次就够。”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季望舒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祝佩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穿着团里发的白色练功服,头发还是低低地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祝、祝老师。”
“嗯。”祝佩玉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扫了一眼她的三弦,“你用过这把琴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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