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迟到了半小时，进来就问「我儿子座位怎么在后排」，语气像是来讨债的。
我给他解释按身高排的，他不听，硬要调到前三排。
后来调了。
二十分钟后，教导处的电话响了。
王主任接的。
挂了电话后，他走到我面前，脸色很难看。
「陈砺，刘强的家长报警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报警？两个孩子打了一架，我已经处理了——」
「人家说你处理不当，孩子受伤了，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鼻子出了点血，我检查过了，没有——」
「人家说要去医院做检查。」
王主任看着我，眼神像是看一个麻烦。
「你先回办公室等着，别上课了，我安排别的老师代。」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转身走回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学生都在看我。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陈老师好像出事了。」
我低着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手放在膝盖上，有点抖。
半小时后，两个**来了。
是的，两个穿制服的**，走进了七中的教学楼，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做笔录。
姓名，年龄，职务，事发经过。
我一字一句地说了。
**倒是客气，记完之后说「了解一下情况，你别紧张」。
但他们走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在看我。
没人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下午，校长把我叫到了校长室。
校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像在念悼词。
「陈砺啊，这个事情呢，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但是家长情绪很激动，上面也关注了，你先写个检讨，自我反思一下，课间管理是不是有疏漏。」
我看着他。
「周校长，课间十分钟，我在办公室改作业，两个学生在走廊上打架，我第一时间赶到处理了。我能有什么疏漏？」
周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
「话是这么说，但家长不这么看。你是班主任，课间也有管理责任。你先写个检讨，态度诚恳一点，把这事平了。」
「那赵凯呢？」
「赵凯那边**妈愿意配合，问题不大。主要是刘强这边，**在区里有点关系，你懂的。」
我懂了。
刘国栋在区里有关系，所以学校要牺牲我来平事。
我站起来。
「检讨我写。」
走出校长室，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
我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八年了。
每一次出事，都是老师背锅。
家长不满意——老师的错。
学生打架——老师的错。
成绩下滑——老师的错。
我们像是一块抹布，谁都能拿起来擦一擦，脏了就扔。
没人问我们委不委屈。
没人问我们还撑不撑得住。
第三章 重生
检讨交上去的第二天，事情没有平。
刘国栋带着刘强去了医院，拍了CT，鼻骨有一条细微的裂纹。
医生说不需要手术，静养就好。
但刘国栋拿着诊断报告，直接去了区教育局。
投诉。
投诉内容是：班主任陈砺管理失职，致使学生在校期间受到人身伤害，涉嫌****。
教育局把文件转到了学校。
周校长再次把我叫去。
这次他没让我坐。
「陈砺，局里下了通知，让你先停课反省。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上课了。」
停课。
我看着周校长，他没有看我，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
「周校长，我做错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你没做错什么。但这个事需要一个处理结果，家长那边不松口，你先回去，等通知。」
我转身出了门。
走在走廊里，经过一间间教室，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我教了八年的书。
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一岁，最好的年华，全部交给了这所学校。
我带过四届学生，有三个考上了重点高中，有一个现在在读大学。
逢年过节会给我发消息，叫我陈老师。
我以为这份工作虽然苦，但至少有一点意义。
但现在，我连课都不能上了。
因为一个孩子打了另一个孩子的鼻子，因为那个孩子的爸爸在区里有关系。
而我，是那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我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东西。
桌上的红笔、课本、作文本、水杯。
同事们进进出出，没人跟我说话。
只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