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不渡荒芜

庄逾回到家。

他把U盘**电脑。

文件夹按年份排列，整整齐齐。

他在那台电脑前坐了一整夜。

两岁那年的视频。

亦宁穿着粉色纱裙，冲镜头挥手。

“爸爸快看！宁宁漂亮吗？”

奶声奶气的，每个字都在喊他。

三岁那年。

亦宁站在台上唱歌。

唱到“我的好爸爸”时，她停了。

小小的脑袋在台下转了一圈。

没找到人。

低下了头，把后半句吞掉了。

五岁那年的亲子运动会。

亦宁跑步摔倒了。

膝盖蹭破皮，她没哭。

爬起来第一眼看的不是终点。

是观众席上那把空椅子。

视频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个视频，是今年的年度汇演。

只有半段。

幕布拉开，亦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人群里找。

然后视频断了。

庄逾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为什么不把后面录完？”

我刚哄亦宁睡下。

看到那条消息时，手指顿了很久。

回了六个字。

“因为我也撑不住了。”

我没说的是，那天亦宁找完第一排，转头看向我的镜头。

她笑着。

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六岁的孩子，在台上安慰三十岁的妈妈。

我当场就关了手机，蹲在走廊里哭到喘不上气。

过了很久，庄逾打来语音电话。

“知棠。”

“我想听听宁宁的声音。”

我犹豫了几秒，把手机递过去。

亦宁**眼睛接过来。

“庄医生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宁宁……爸爸想你。”

隔了好一会儿，亦宁才开口。

“可是我以前想你的时候，你都很忙。”

说完她把手机塞回我手里。

“妈妈，我困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想去看你们。”

“手续还没稳定，亦宁需要适应新环境。”

“我是她爸爸。”

“法律上是。”

我顿了顿。

“生活里不是。”

“你缺席太久了，庄逾。”

“她需要时间。”

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的事，黎思薇找到了他办公室。

复查单拍在桌上。

“你现在是在怪我？”

她红着眼圈，嗓子发紧。

“我也没逼你不陪她们啊。”

“每次都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打个电话你就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人生着病，连个依靠都没有，我找你有错吗？”

庄逾想起每一次准备回家时，黎思薇的电话就会响。

每一次都卡在他出门前十分钟。

“思薇。”

庄逾看着她。

“亦宁六岁生日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说胃出血。”

“我从生日会上赶去医院。”

“到的时候你在吃酸辣粉。”

黎思薇脸色变了。

“你真的不记得那天是亦宁生日？”

她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

“我……记不清了。”

庄逾盯着她。

那个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我问起黎思薇时，她也是这个表情。

“出去。”

黎思薇怔住了。

“庄逾？”

“我说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跨国电子送达通知。

标题写着离婚诉讼材料。

庄逾盯着那行字。

这一次，没有人打电话来喊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