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废墟安葬  |  作者:亓亓祥子  |  更新:2026-06-04
废墟------------------------------------------。。,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刮,刮到尾椎骨又折回来,在每一节脊骨上留下一道冰线。。,钝钝的、闷闷的,连带着眼眶也跟着发胀。秦牧下意识想抬手摸一下,手指刚动,指尖就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金属,长条形,有棱有角。。。,而是贴着地面的、沾了灰的、带着某种金属特有凉意的**。他退伍五年了,但手一搭上枪身,肌肉记忆就比大脑先醒过来——拇指摸到了保险的位置,食指自然伸直贴在护圈外侧。。。。,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水雾。他使劲眨了两下,灰绿色的天花板才慢慢聚焦——水泥顶面,日光灯管碎了一根,另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是躺在一条走廊里。左侧是水泥墙壁,右侧隔了大约两米是对面房间的门框——门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扇歪斜的金属门框。他身下是冰冷的**石地面,身上穿着——。
不是他睡觉时穿的那件灰色T恤。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作训服,布料粗粝,胸口位置有个被撕掉的臂章痕迹,线头还留在那里。作训服的左臂袖口有干涸的深色污渍——是血,已经发黑了,但不像是他自己的。
秦牧的手快速摸了一遍身上: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点,只是后脑勺还在隐隐作胀。他再摸了摸腰间——没有**套,没有**,什么都没有。
手里的**是他唯一的武器,但弹匣是空的。
窗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一种秦牧从没听过的声音——介于嘶吼和**之间,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把喉咙里最后一点气挤出来,又像什么动物在喉咙里含了一口浓痰。那声音不远,就在这栋建筑的某处,隔了几面墙传过来,被走廊的回声拉得又长又黏。
秦牧没有动。
他的身体本能地压低了呼吸,耳朵微微竖起来——这是父亲教他的。老兵的儿子,小时候最常听的一句话不是"快写作业",而是"听到声音先别动,先听,听完再想怎么办"。
嘶吼声不是一处。
至少三处。走廊左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声音最响;右后方可能隔了两道门,闷闷的;还有一个……在楼上。脚步声很重,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方式——拖着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脚踝失去了控制。
秦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上半身。
他的身体给他传递了一个微妙的信息——和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血**多了一层极薄的东西,不像血液的温热,更像某种细微的电流,从心脏泵出去的每一股血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这种**不疼,甚至让他的肌肉比平时更有力一点,但也让他的神经格外敏锐——走廊尽头日光灯的滋滋声,他现在听得一清二楚。
秦牧稳了稳心神,先把情绪压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身作训服是哪来的,不知道外面那些嘶吼声是什么——但慌没有用。他父亲在的时候常说:"越是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越得先把能做的事做了。"
第一步:确认自己能动。
他试着弯了弯手指——没问题。手腕转动——没问题。脚趾、脚踝、膝盖,逐一测试,一切正常。他的身体比预想的还好,那种奇怪的**感似乎在给肌肉加一层看不见的润滑,每一次发力都比他记忆中更干脆。
秦牧缓缓站起来,后背贴着墙壁。
走廊比他躺着时感觉的更窄。左右大约三米宽,天花板高不到三米,水泥墙面上刷着半截白漆,下半截是墨绿色的——典型的军用建筑风格。每隔几米有一扇铁门,大部分紧闭,少数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他看向右手——**还握着。虽然没有**,但枪托也是武器,而且这把枪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座**设施。
秦牧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脚步压到了最轻,鞋底和地面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声。他走的是父亲教过的步子——前脚掌先着地,脚跟缓缓放下,重心始终保持在后脚,随时可以停住或者变向。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不是日光灯的光,是自然光,但灰蒙蒙的,像阴天。
嘶吼声从防火门后面传过来。
更近了。
秦牧在门前停了三秒。
他没有贸然推门。先是侧头,把耳朵贴在门缝处——除了嘶吼,还有什么声音?金属碰撞声?脚步声?还是……
一阵恶臭从门缝里挤进来。
那种味道秦牧这辈子没闻过,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腐烂。有机物腐烂的味道,浓烈到直接从鼻腔冲进胃里,让他的喉咙条件反射地紧缩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把**换到左手,右手按在门板上。
深呼吸一次。
推。
门开了大约三十厘米的缝隙,足够他侧身看出去。
门外是一个大厅——或者曾经是。大约一百多平米的空间,天花板上的灯管全碎了,只有从高处气窗透进来的灰白天光勉强照亮整个区域。地面是**石的,但上面布满了深色的痕迹——有些像拖拽的轨迹,有些像泼洒的液体,还有几处……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后留下的粘稠残渣。
大厅里有两具人形的身影。
它们背对着秦牧,蹲在角落里,脑袋低垂,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在微微晃动——不是活人蹲下休息的样子,更像是一根被风吹着的枯草,随时可能倒下,又随时可能被什么力量重新拉直。
秦牧看着它们的动作,瞳孔微微收缩。
它们的脊椎弯曲的角度不对。正常人蹲下来,脊椎会自然形成一个弧度,但这两个东西的脊椎像是被人从中折了一下,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有一个诡异的角度——不是弯腰,是折断。
右边的那个忽然动了。
它的脑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转向左侧——不是人类转头的方式,而是整个颈椎像是轴承一样猛然旋了半圈。秦牧看到了它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皮肤呈现灰绿色,像是泡了太久的咸菜,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嘴唇已经没有了,上下颌的牙齿完全暴露在外面,牙齿之间的缝隙里塞着深色的残渣。眼窝深陷,眼球变成了乳白色,但瞳孔位置还在微微转动——它不是瞎的。
它在看什么?
秦牧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大厅另一侧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窗口,窗口里露出半张脸。
一张活人的脸。
秦牧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半张脸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不是盯着他,是盯着那两个蹲着的怪物。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已经快要被压垮的、最后的求生欲。
那扇门后面有人。
但秦牧现在顾不上那个。
因为左边的那个也转过头来了。
它的动作比右边那个更慢,但更诡异——它是先转了半个身子,然后脑袋才跟上,像是一台信号延迟的机器,身体先收到指令,脑子过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它的乳白色眼球在扫过大厅的过程中,扫到了防火门的位置——扫到了门缝。
扫到了秦牧。
嘶——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而是一种近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声,从它暴露的牙床里直接挤出来。与此同时,它站了起来——不,不是"站",是弹起来的。它的腿像是弹簧一样从蹲姿直接弹射到直立,膝盖在伸直的过程中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骨节硬生生卡进了不该去的位置。
右边那个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
两个东西同时转向了秦牧的方向。
秦牧没有犹豫。
他侧身闪进门内,同时把防火门猛地推向关闭——门板撞上门框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面推了过来,门被撞得微微回弹。秦牧的左手死死扣住门把手,右手握着的**枪托抵住门板,全身肌肉绷成一条线。
门板被连续撞了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金属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秦牧能感觉到撞击的力度——不是人类的力量。一个成年人全力撞门他扛得住,但这两个东西的力量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每一击都像是被一个铁锤从外面砸进来。
**下撞过来的时候,秦牧做了一个判断:这扇门扛不了太久。
他松开枪托,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右脚为轴,左脚后撤半步,双手从门上放开,同时左手把**枪口对准门板方向。枪里没有**,但枪托的重量够用。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第一个东西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秦牧看到了那张灰绿色的脸近在咫尺——不到半米。它的嘴张着,牙齿之间有粘稠的唾液拉出丝来,乳白色的眼球对准了他的脸。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没有后退。
秦牧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上步,右臂从下方甩出,枪托的底端精准地砸在那东西的下颌骨上。
这一下不是蛮力。
他的右臂在发力的一瞬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畅感——从脚底到腰胯到肩背到手臂,力量像水一样从下往上一节一节灌过去,到了枪托顶端的时候变成一个干脆的爆点。枪托砸在下颌上的声音不是"砰",而是"咔"——像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东西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脖颈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整个身体被这一击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秦牧没有等它站稳。
他一脚踹在门板上,利用反作用力让自己的身体向左滑开半米,同时枪托换了个角度,横着扫过去——这次砸在第二个正挤进门的怪物太阳穴上。
这一击的力量比第一下更大。
形意拳的横劲——秦牧在发力的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用上了家传的劲路。力从腰起,以胯为轴,横贯肩背,从手臂传到枪托,画了一个半圆的弧线。那个怪物的脑袋被横扫的力量带得偏向一侧,它的身体跟着转了半圈,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它们没有倒。
秦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换作普通人,挨了这两下,不管死活至少得躺在地上半天。但这两个东西——被砸碎了骨头还在动。第一个被砸碎下颌的怪物正在重新站起来,碎裂的下颌骨挂在那里晃来晃去,但它的四肢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乳白色的眼球依然死死地锁定着他。
头不是要害。
或者更准确地说——仅凭枪托的力量打不到要害。
秦牧快速后退三步,拉开了距离。
走廊里的空间有限,但这种狭窄的环境反而对他有利——两个东西不能同时冲过来,必须一个接一个。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刚才两次攻击的效果。
枪托能造成伤害,但不能造成致命伤害。这两个东西不怕疼——不,它们根本就没有痛觉。骨骼碎裂不影响它们的行动力。唯一有效的部位可能是……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横扫了太阳穴的怪物——它的脑袋偏向一侧,走路的步态比之前更歪了,但还是在朝他移动。太阳穴的重击让它的平衡系统出了问题,但依然没有停下。
脑袋。必须是脑袋。
不是砸碎——是彻底破坏。
秦牧把**调了个方向,枪口朝前,双手握住枪身中段。他不需要**,他需要的是枪管前端那个刺刀座——**上的刺刀已经不在了,但刺刀座的金属卡扣还在,形成一个大约两厘米长的尖锐金属突起。
够了。
第一个怪物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秦牧预想的快——不是人类的冲刺速度,而是一种不协调的、僵硬的快速,像是提线木偶被人猛地一拽。它的双臂前伸,指甲灰黑且长,抓向秦牧的面门。
秦牧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左脚前踏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手握住枪身从下往上刺出——刺刀座的金属尖端从那东西的下颌底部刺入,穿透了口腔内部的组织,从它的上颚扎进去。
秦牧感觉到了阻力——骨骼的阻力。他的右臂再次爆发出那种奇怪的顺畅感,力量从脚底一路贯上来,推着刺刀座的尖端硬生生凿穿了上颚骨,扎进了颅腔。
那东西的乳白色眼球猛地定住了。
像是被拔掉了插头的电视——一切动作在一瞬间停止。它的双臂还举在半空,指甲距离秦牧的脸不到十厘米,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
两秒。
然后它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顺着枪管往下滑,最终瘫倒在秦牧脚边,再也没有动。
有效。
秦牧来不及喘气,因为第二个已经到了。
这个比第一个矮一点,但更壮,作训服的残片还挂在它身上——和秦牧穿的一模一样。它的脑袋歪着,上一次横扫造成的脑部损伤让它的行动路线变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但它还是在朝他移动,速度甚至比第一个更快——也许是某种本能在驱动它。
秦牧拔出枪管,那东西的**往一侧倒去。他来不及调整姿态,只能顺势把枪管横过来,用枪托砸向第二个怪物的膝盖。
这一下是形意拳的劈劲,从上往下,干脆利落。
膝盖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东西的一条腿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往一侧倾倒。秦牧紧跟着踏前一步,枪口对准它歪着的脑袋侧后方——后脑的位置——双手持枪,枪管竖直,像握着一柄短矛一样从上往下扎了下去。
刺刀座的尖端从后脑刺入,这一次没有上颚骨的**,金属尖端直接贯穿了颅骨。
第二个也不动了。
秦牧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恐惧的那种快——是战斗之后的肾上腺素在血**横冲直撞,让他的双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深色的粘稠液体,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比血更腥,更涩,像是铁锈混着腐肉。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嘶吼声还在——左前方那个二三十米外的、楼上的——但离他最近的这两个已经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秦牧靠在墙上,调整了几下呼吸。
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他不在这里。不,准确地说——他不属于这里。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家里的书房,翻一本**时期的老拳谱,窗外在下雨,手机放在桌上充电,然后……然后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中间有一段空白,像是被人剪掉了胶片,前一个画面是书房的台灯,后一个画面就是这条灰绿色的走廊。
第二:他的身体不对。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对,而是"好得不对"。退伍之后他的体能一直在下滑,明劲中期的国术底子虽然还在,但爆发力和耐力都比巅峰期差了不少。但刚才——两次攻击的力度和速度都远**现在的水平。那种从脚底到手臂的力量传导,比他巅峰期还要顺畅,像是有第三只手在他的劲路里加了一层推力。
还有那种**感。
秦牧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收回到身体内部。那种微弱的电流感还在,沿着血管走,比刚才淡了一些,但确实存在。它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适——如果非要说的话,像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针灸感,扎在血管壁上,让他的血液循环比平时更通畅。
他试着运了一下劲。
右手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劲力从肩传到肘、从肘传到腕、从腕传到指——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滞涩。明劲中期的标准是"力达千斤,拳可碎砖",他刚才那两下扎枪的力度,保守估计至少是明劲后期的水平。
但他的境界确实还是明劲中期。劲力运行的深度、源——
源?
秦牧微微皱眉。
他什么时候用"源"这个字来描述劲力了?他学的形意拳用的是"劲",八卦掌用的是"气",从来没有"源"这个概念。但刚才他在内视劲力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个字——好像有一股新的东西混进了他原本的劲路里,那东西不是"劲"也不是"气",是另一种……源头。
他暂且不去深究这个。
第三:外面那些东西不是人。这个判断不需要太多证据——灰绿色的皮肤、乳白色的眼球、腐烂的气味、被砸碎骨头还在行动的耐受力——不管它们以前是什么,现在它们已经不是了。丧尸?丧尸是电影里的东西,但秦牧是一个实用**者: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能杀、他也能杀,以及——脑袋是要害。
**:这里是**基地。走廊的建筑风格、作训服、**——这些都是军用制式,而且从走廊的长度和房间布局来看,这不是一个小单位,至少是一个营级以上的驻防点。
但这个基地已经废了。
那些东西穿着和秦牧一样的作训服——它们曾经是这里的**。
秦牧看着地上那两具不再动弹的躯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它们拖到了走廊一侧,尽量让它们靠墙平躺。不是出于什么仪式感,而是——它们挡路了。他需要这条走廊畅通,如果后面还有更多那些东西追过来,他不能被**绊倒。
做完这件事之后,秦牧重新握好**,继续往前走。
走廊左前方的那处嘶吼声还在,但似乎没有向他靠近。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趴下了。秦牧保持着贴墙行进的方式,经过每一扇门都会停下来侧耳听几秒——没有异常的就不去碰,有动静的标记在脑子里,留待后面处理。
大约走了三四十米,走廊到了尽头。
左边是一个T字形岔口,右边是一扇开着的门,门上方的标牌写着三个字——指挥室。
秦牧停了下来。
指挥室。
如果这里是**基地,那么指挥室里应该有通讯设备、有基地平面图、有日志记录。这些东西比枪更重要——枪只能杀眼前的敌人,信息能告诉他敌人在哪、自己在哪、该往哪走。
他侧身进门。
指挥室不大,二十多平米的样子。长条形的作战桌横在房间中央,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地图,几张椅子翻倒在地。墙上有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还残留着用马克笔画的箭头和标记,但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
秦牧先检查了通讯台。
无线电沉默。他拨了几个频段——全是白噪音,没有任何回应。座机电话拿起听筒——没信号。看起来基地的通讯系统在……不管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断了。
他转向作战桌。
文件大部分被泡毁了,只有少数几份还能辨认字迹。秦牧翻出了一张看起来相对完整的——
"……涌源事件……第七天……基地失联……源压值持续上升……人员异化……无法控制……请求支援……"
文件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部分被水渍彻底毁掉了。
涌源事件。
秦牧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印象——不管是新闻还是**通报,他从没听说过什么"涌源事件"。但文件上写的是"第七天",也就是说,从他现在看到的这份文件往前推,至少已经过了七天。
他继续翻。在文件堆的最底下,他找到了一张折叠的基地平面图。
图的边缘被撕掉了一部分,但主要区域还在。秦牧快速扫描了一遍——这是一个陆军营级驻训基地,代号"江南073",主体建筑包括:营部办公楼(他现在应该就在这里)、连队宿舍楼、停机库、**库、军需仓库、食堂、以及一个标准400米跑道的操场。
操场的位置在营部办公楼的正前方。
秦牧走到窗边。
指挥室有一扇窗户,朝向——他根据平面图上的方位标注推算——应该是朝南。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半,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那股腐烂的气味。
他把头探出窗框。
灰色。
天空是灰色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的灰色,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整个大气层上。远处的山脊线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轮廓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近处的景色则清晰得多。
操场就在楼下。
400米的标准跑道,塑胶面已经开裂了,红色的跑道变成了暗褐色。跑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翻倒的器械架、散落的训练器材、几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跑道中间的足球场草坪疯长了,已经没过膝盖。
但让秦牧的目光定住的,不是这些。
是操场上的人。
准确地说——是操场上的人形。
跑道内侧,沿着草坪的边缘,有一排……人。他们躺在地上,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蜷缩,有的面朝下趴着。他们穿着——
作训服。
和秦牧身上一样的作训服。
秦牧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窗框的灰泥里。
不是一个两个。
他快速数了一遍——操场上至少有二十具遗体。它们被排列得不算整齐,有的靠得很近,有的隔了十几米。没有丧尸在啃食它们——那些东西似乎更倾向于攻击活人,对已经死去的不感兴趣。
这些遗体没有被变成丧尸。
也许是因为它们在异化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灵魂走了,源能无法驱动一具彻底失去生命力的躯体。
秦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源能"和"异化"这两个词。它们不是从他的记忆里来的——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些概念。它们更像是……从那股在血**流动的**感里来的,像是那种陌生的能量在告诉他一些他本该知道的事情。
他暂时放下了这些念头。
目光重新落在操场上的那些遗体上。
风从窗户的破洞里吹进来,吹动了离他最近的一具遗体胸前的什么东西——一条挂绳,绳子上系着一块军牌。
军牌。
秦牧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父亲也有这样的军牌。退伍之后老爷子把军牌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衣柜最上面那层,平时从来不拿出来,但每年清明,他会打开铁盒子,把军牌攥在手里坐一整天。秦牧小时候问过他看什么,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把军牌翻过来给他看——背面刻着一行字:血型A,信仰:忠诚。
操场上那些人的军牌还在风里晃着。
没有人收。
秦牧在窗边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时远时近,楼上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远处似乎还有别的声音——金属碰撞的、什么东西倒塌的。这个基地已经死了,但它还在发出声音,像一具庞大的**在痉挛。
他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的那些人形。
然后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手里握着那支没有**的**。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目标了——不是**库,不是军需仓库,而是操场。他要下去,走到那些遗体旁边,看看他们的军牌上刻着什么名字。
不是因为好奇心。
是因为那些人,和他父亲一样,穿过一样的作训服,戴过一样的军牌。他们死在这里,倒在操场上,风从他们胸口吹过,军牌一晃一晃,没有人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的命令是什么。
秦牧做不到假装没看见。
这不是**不**的问题。
这是一个**家庭的儿子,在看到另一群**的遗体被留在原地无人收殓的时候,唯一能做的选择。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两具被他拖到墙边的丧尸**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楼下有嘶吼声。
操场上可能还有丧尸。
他只有一支没有**的**,一个明劲中期——也许已经接近后期——的国术底子,和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身体。
但他还是往楼下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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