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天刚蒙蒙亮，林少杰就起来了。——是没怎么睡。这具身体还在恢复，烧虽然退了，但浑身酸软，像被人揍了一顿。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空地。，已经在带人清理废墟。砍掉杂草，搬走倒掉的木桩，把那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的垃圾清出去。“少杰！”陈老大在空地那头喊，“你过来看看！”。陈老大蹲在一间塌了一半的屋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你看这个。”。青花瓷，胎质细密，釉色莹润，画着一枝缠枝莲。不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官窑的。”陈老大说，“我爷爷以前从旧港带回来过一块，跟这差不多。”。底款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几个笔画。永乐年的东西。是郑和带来的，曾经大明用这些换走了许多自银黄金香料奇珍异宝，当时就是吊打天下的硬通货。当然，离不开大明武力的站台。。说了也没用——除了让他显得“知道得太多”，没有任何好处。“这地方以前有人住过，不是普通渔民。”他把瓷片揣进怀里，“把能用的东西都归拢起来，回头再说。”，没追问。，他们把整个据点清理了一遍。一共八间屋子，四间还能住人，三间需要修，一间彻底塌了，只能拆木头当柴火。。水能用，陈老大亲自喝的。“没事，甜的。”
林少杰没让他喝生水。他从叔叔船上的残骸里捞了一口破锅，洗干净，烧了开水，晾凉了才让大家喝。
“以后所有水，都要烧开了喝。”他说。
“为啥？”有人问。
“老蔡就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林少杰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没人再问了。老蔡是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伤口感染。但“水不干净”这个说法，他们能听懂，也能记住。
下午，林少杰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中央。
十七个人——不，十六个。老蔡没了。围成一圈，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阿芒靠在柱子上，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老钟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小丁站在最边上，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先把名字记下来。”林少杰说。
何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炭和一卷皱巴巴的纸——这东西他居然还留着。林少杰暗自感慨了一句。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但字很端正。
“陈伯浒。”陈老大第一个说。
“老钟。”老钟说，“全名不用写了，写了也没人认识。”
何安还是写了。他写的是“钟……”第一个字画了几笔，自己也忘了怎么写，最后只写了一个“钟”字。
“张有根。”跛脚张说。
何安愣了一下。他大概不知道跛脚张有名字。“张有根”三个字，写得很认真。
“丁小弟。”小丁说。
何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丁小弟”三个字，写得很小。
“何安。”他自己说。
“林少杰。”
然后是一个一个往下排。阿芒。顺子。刘老大——不是真老大，是叫习惯了，全名刘大年。方脸。矮个子。胖子——外号叫胖子，本名吴满仓。还有几个名字，林少杰一时半会儿记不全。何安都记下来了。
一张名单，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这张纸上有一个位置。
“以后据点的事，大家一起商量。”林少杰说，“但得有个规矩。”
他看了老钟一眼。老钟放下树枝，看着他。
“在船上，你们认我是少东家，在这里，你们也听我的话，现在，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为了活着，但是想都活着就得有规矩。”
“首先，我需要你们听指挥，就和在船上面一样。”
“所有东西归公。捡的、捞的、换的、打的，全是大家的。”
“粮、水、药、武器，先紧着干活的和受伤的。”
“偷藏的，第一次罚，第二次走。”
“想走的，我不拦。但走了就不能再回来。”
没有人说话。阿芒动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靠柱子。陈老大摸了摸脸上的疤，点了点头。
“行。”他说。
这就是“**”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所有人都听到的。
那天夜里，林少杰又走进了红树林。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机会。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干活。
推开那扇门，走进工坊。
灯还是那样亮着。工作台、工具、墙上的图纸——都不一样了。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
上面多了一块东西。以前没有的。
是一块深色的木板，嵌在墙里，大概两尺宽、一尺高，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材料。
他伸手摸了摸。不凉，不热，像摸自己的皮肤。
木板上开始出现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浮出来的，像墨水渗进宣纸。字迹端正，但不是任何他知道的字体——繁体，但不是明朝的写法。
〖**据点〗
人口：16
工坊：0级
解锁：无
待办：——
他盯着那块板子看了很久。
人口16——对，老蔡没了。
工坊0级——他想起上次看到那个“小型熔炉”还没出现。原来不是时间到了，是条件没到。
待办后面是空的，像是在等他自己填。
他想了想，伸手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
写上去的字迹和浮出来的字迹不一样——他的歪歪扭扭，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但木板认了。
〖待办：修船〗
木板闪了一下，下面浮出一小行字。
〖提示：船底裂缝可用藤条+桐油+麻丝填充〗
林少杰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怎么修船”的教程。就是一行提示，像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试试这个。”
他伸手在〖修船〗两个字上点了一下。字迹闪了闪，没变化。又长按了几秒。
整块木板上的字突然变了。原本的〖**据点〗和〖人口〗〖工坊〗那些信息缩小到右上角，主区域显示出一个新的界面。
〖已解锁资料〗下面只有一行字。
——暂无
但下面还有一个分类。
〖可解锁〗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名字，有些能看清楚，有些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眯着眼仔细看。
——冶金（基础）
——**（初级）
——木工（船舶维修）
——草药（外伤处理）
——建筑（地基夯实）
他试着点了一下“冶金（基础）”。木板闪了闪，浮出一行字：
〖条件未满足。请在现实中完成：一座可用的炼铁炉〗
林少杰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不是“**”。是一本会提醒你的笔记。不是告诉你答案，是告诉你“问题在哪”。就像他以前带新兵——不直接说“你错了”，而是说“你再想想”。
他退出可解锁界面，回到主面板。想了想，在待办列表里又加了几行：
找食物
确认水源安全
建立瞭望
清点武器
每加一行，木板都会给出一行提示。不是每条都有用，但每条都不离谱。
找食——附近红树林有可食用植物，需谨慎辨别
确认水源安全——煮沸即可
建立瞭望——高地可选据点西北角
清点武器——可修复：断斧一把、生锈柴刀两把
林少杰盯着最后一条提示看了几秒。
他不知道这块板子是什么原理。也许是他穿越时带来的某种“残骸”——导航系统？后勤终端？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用。
他退出工坊，推开门，回到红树林。
夜色沉沉的，虫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站在树影里，闭上眼睛，把那几行待办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修船。找食物。水源。瞭望。武器。
一步一步来。
第二天，他让陈老大带人去修船——按照工坊提示的方法，用藤条和麻丝堵船底的裂缝。
自己带着阿芒和顺子进了林子。
他需要找到“能吃的”。
这不是林少杰的知识，是陈沐的。特种部队的野外生存训练，教过他分辨可食用植物——观形、闻味、少量试探。他不是专家，但够用。
红树林里的东西不多。他找到几种能吃的嫩叶，一种能吃的根茎，还有几棵野生的香蕉——没熟，硬的，但烤一烤能咽下去。
顺子跟在他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个能吃？”顺子指着一丛叶子。
“不能。有毒。”
“你怎么知道？”
林少杰想了想。“有人教过。”
“谁？”
“忘了。”
顺子没再问。他开始自己观察，把那些“能吃”的记在心里。
傍晚，回到据点。
陈老大那边的船底补好了。破锅烧了一锅开水，里面放了林少杰找回来的几样东西——嫩叶、根茎、没熟的香蕉。煮出来一锅颜色可疑的糊糊，但所有人都吃了。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
阿芒吃了三碗。陈老大骂他：“****，别人还没吃呢。”
阿芒端着碗，没说话，但停下来了。
小丁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何安吃得很少，把剩下的倒进一个破罐子里，说“留着明天”。
老钟蹲在井边洗碗。洗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少杰。”他忽然叫了一声。
林少杰走过去。
“今天那个名单，我帮你记着。”老钟说，“谁干活卖力、谁偷懒、谁可能有问题。你不用问，我心里有数。”
林少杰看着他。
“钟叔。”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老钟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碗洗干净，摞好，站起来。
“从你来的第一天。”他说，“我怕你是骗子。”
林少杰没说话。
“你不是骗子，”老钟说，“但你是不是林少杰，我还不确定。”
他端着碗走了。
林少杰站在井边，看着他的背影。
老钟。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旧港时期的账房。一辈子替别人管钱。谁都不信。但也谁都惹不起。
他转过身，看着据点。
几间破屋子，一口井，一艘补过的舢板，几把破刀，十五个活着的人——加他自己，十六个。
还有一盏不会灭的灯，和一块会说话的板子。
这是他全部的家底。
不够强大。
但勉强活着，够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