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若能安眠  |  作者:闲苫  |  更新:2026-06-04
名字------------------------------------------,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抬手摸自己的脸。,又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要确认自己的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桑知夏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她,没有出声。这个宿舍里的四个女孩,在末日前就是截然不同的四种人,而末日之后,那些差异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被放大了——就像黑暗会让一切发光的东西变得更加显眼。,转过头来。她的眼神是四个人里最平静的,平静到有些不像是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她看着桑知夏,又看看旁边已经坐起来的谢清楠和李梦瑶,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梦到什么了?”谢清楠先开了口。她是一个不太能忍得住沉默的人。,睫毛颤了颤。她想了很久,久到谢清楠几乎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水。水?”李梦瑶歪了歪头。。她说一个字的时候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说更多话的时候反而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到处都是水。黑的,冷的,没有底。我在水里往下沉,一直沉,一直沉,我以为我会一直沉下去,永远都到不了底。”。窗外那种永恒的灰紫色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秦苫的脸上,把她苍白的肤色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然后呢?”桑知夏问。。这个细节被桑知夏看在眼里——秦苫是她们四个人里最擅长掩饰情绪的一个,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表情诚实。攥床单的力度出卖了她。“有个人把我拉上来了。”秦苫说。“什么样的人?”谢清楠追问。。那个画面显然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根本不需要回忆,只需要把眼睛闭上,那个人就会自动浮现在黑暗里。她描述了那双握住她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力气大得像铁钳,但托住她后脑把她托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又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品。她描述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简短,一共就说了三个字——“别怕了”,但那种语气不像是在安慰一个落水的人,更像是在说一句等了很久才终于能说出口的话。“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李梦瑶的眼睛亮了。她是个骨子里带着浪漫基因的人,在这种诡异的事情面前,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像小说一样”。
秦苫顿了一下。
“谢敛戌。”她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落得又轻又稳。
这三个字落在宿舍里的那一瞬间,桑知夏看到谢清楠的肩膀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就像她一直在等着这串音节的到来,而当它终于到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也知道他的名字了。”李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亮的雀跃,“戚砚遥。他叫戚砚遥。他说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东西——他的名字。他说他是来找我的,但不知道找了多久,久到连自己的脸都忘了,只记得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谢清楠微微挑眉。
“对。”李梦瑶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梦,“他说他一直记得三个字——李梦瑶。他说这是他唯一确定真实存在的东西。他梦到过我的脸,但每次醒来都会模糊,只有这三个字,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宿舍里又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安静是空白的、等待填充的,而现在的安静是满的——满满当当地塞着四个女孩各自的心事,像四只被水浸透的容器,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已经沉甸甸地装满了说不出口的东西。
桑知夏一直没说话。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袖口盖着手腕,谢敛戌、戚砚遥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来回转。她想到了自己梦到的那个人——那张在黑暗中只露出眼睛的脸,那双漆黑的、像是等了很多很多年的眼睛。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叫什么。
但桑知夏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肯说。或者,不到时候。
“知夏,”谢清楠的声音打断了她,“你梦里那个人,叫什么?”
桑知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不知道。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
傅烬屿。
这三个字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枚石子突然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桑知夏瞳孔微缩——她不记得梦里有人告诉过她这个名字,但此刻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被告诉了还是她本来就知道。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名字,只是把它遗忘在了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而现在它自己浮上来了。
“傅烬屿。”她说。
三个室友同时看向她。谢清楠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李梦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秦苫的反应最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条已经预料到的信息。
“所以,”谢清楠的声音慢了下来,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思路,“你的是傅烬屿,梦瑶的是戚砚遥,苫的是谢敛戌。我的那个——”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忽然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而她还没完全听清,但身体的反应已经提前到来了——她的眼眶红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跳毫无征兆地加速,快到她不得不把手按在胸口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谢清楠?”桑知夏皱了皱眉。
谢清楠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把头探出水面。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四道呼吸声的宿舍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季逐野。”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和上次一样,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她的表情甚至不是悲伤的,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空白——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甚至没有感觉到难过,但泪水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一个她完全不记得的人连在一起,而那根线现在被猛地拉扯了一下。
李梦瑶递了纸巾过去,没有多说什么。秦苫把自己的水杯往谢清楠的方向推了推。桑知夏从床上下来,走到谢清楠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谢清楠哭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毫无过渡地停了下来。她抽了抽鼻子,用纸巾擦了擦脸,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谢谢。我没事。”
“你不是没事,”桑知夏说,“你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不一样。”
谢清楠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半个笑。
四个人各自沉默了。窗外永恒不变的暮色落在她们身上,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很淡。窗外的那场末日——那些蓝白色的火焰,那些灰化的人群,那些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而她们身处的地方,这间小小的、堆满了泡面盒子和过期杂志的宿舍,反而成了唯一真实的存在。
或者说,成了现实世界与那个梦境世界之间唯一的渡口。
桑知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回到自己的床头,拉开了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那枚U盘。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小巧得像一颗胶囊,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冷淡的光泽。她已经拿出过它很多次了——从实验室跑回来的那天晚上拿过一次,决定入睡之前拿过一次,醒来之后又拿过两次。但每一次,她都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又放回去。
这一次也是。
“不开?”秦苫问。
“不是现在。”桑知夏说。
“那什么时候?”
桑知夏想了想,说了句让三个人都没太懂的话:“等我们凑齐了再说。”
秦苫没有追问。她是那种别人不给答案就不会追问的人,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但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藏着多深的暗涌。
桑知夏回到床上,拉上了床帘。小世界里只剩她一个人。她从被子下面伸出手,借着从床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看到了自己手腕内侧的那个红痕。没有消退,反而比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颜色更深了一些,像一滴血在皮肤下缓慢地晕染开来。
她把指尖按在那个红痕上。
傅烬屿。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再次浮现的时候,她没有抗拒。她闭上眼睛,任由这三个字牵引着自己的意识往某个方向坠落——不是往下,更像是在一个没有上下之分的空间里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拖拽着,穿过一层又一层柔软的、温暖的黑暗。
她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叹息。
这次不是敲门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声叹息。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在她即将抵达的地方等了很久,终于感应到她在靠近,于是轻轻地、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桑知夏在这个声音里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同时,另外三张床上的床帘几乎是同时被拉上的。
谢清楠拉床帘的声音干脆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果断、直接、不拖泥带水,但如果你仔细听,会听到床帘拉环划过杆子时那一丝微不可见的颤抖。
李梦瑶拉床帘的时候哼了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梦的碎片里捡回来的。她哼得很轻快,像是在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用那种随意的、不在乎调子准不准的调子。
秦苫拉床帘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她刻意放轻了动作,而是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安静的介质。她躺下去的时候,床板几乎没有响动。她盖好被子的时候,被褥几乎没有窸窣。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像一滴水落回了海里——自然而然的,了无痕迹的,仿佛她本就属于那个梦境的世界,而现实中的这间宿舍,才是一场短暂的、不合时宜的停留。
四张床帘全部拉上了。
四颗心脏在不同的节奏里跳动着,逐渐同步。
四个女孩躺在同一间宿舍里,呼**同一片空气,做着同一个世界里的不同的梦。而那个世界里,有四个男人在等她们。他们等的方式各不相同——谢敛戌在深水里等,季逐野在火海里等,戚砚遥在黑暗中无声地徘徊,傅烬屿在灰烬里长久地凝视着同一个方向。
但他们等的是同一种东西。
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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