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谣言------------------------------------------，关于他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足以编一本校园奇谈录。，家里赔了五十万才摆平；有人说**是某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他是私生子，从小在外面长大，跟家里关系极差；还有人说他在原来的学校谈过恋爱，那女生后来转学了，据说是因为他。，但没有任何一个版本需要证据。，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到这颗随时可能爆炸的**。“你们听说了吗？陆时衍上周转学过来，就是因为打架。”，苏予安从洗手间回来，经过走廊拐角时，听见了这句话。，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我听说的版本更夸张，”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他好像把人家肋骨打断了，对方家里有点关系，他待不下去了才转学的。天哪，那咱们学校怎么还敢收他？谁知道呢，可能他家里也有关系呗。你看他那张脸，冷成那样，谁敢靠近他啊。不过他长得确实好看，”第三个女生小声说，“就是那种……让人又怕又想看的好看。你疯了吧，那种人你也敢想？万一哪天惹他不高兴了，把你打了怎么办？”。
苏予安从她们身后走过，脚步平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握在手里的保温杯，指节微微用力了一瞬。
她不是那种会替人打抱不平的人。
苏予安从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站出来说话。有些言论，你越反驳，它传得越凶；有些流言，你不理会，它反而会自己消散。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了解陆时衍。
她不知道那些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只知道，一个人在她旁边坐了一周，除了说过不到二十句话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发呆。
这个人既没有打过人，也没有骂过人，甚至没有对任何人露出过不耐烦的表情。
他只是一直闭着眼。
像一座沉默的、与世隔绝的岛。
而那些远在岸上的人，隔着整片海面，对着那座岛的轮廓指指点点。
苏予安推开教室后门时，发现陆时衍的座位是空的。
他的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连那个黑色双肩包都不在。桌面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这里。
只有抽屉里隐约露出一个白色包装袋的一角，她没看清是什么。
她坐下来，翻开化学笔记本，试图专注在“盐类水解”的公式推导上。
但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把人家肋骨打断了。”
“那种人你也敢想？”
苏予安把笔放下，看着窗外发了三秒钟的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微信。
他们的微信是在周三加的——理由是苏予安要发一份英语笔记给他。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人家在哪，关你什么事？
她想撤回，但消息已经发出超过两分钟了。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十分钟。
苏予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化学笔记上。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条没回的消息而心神不宁的人。
真的不是。
她只是——
算了，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心神不宁。
陆时衍是在上课铃响前三分钟回来的。
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苏予安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异常。
他的黑色卫衣左边袖口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笔灰，右手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破了皮。
不严重，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苏予安看出来了。
因为她在他坐下之后，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你去哪了？”她问，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
陆时衍靠着椅背，把右手**了卫衣口袋：“操场。”
“操场怎么会弄破手？”
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带着一种“你管这么多干嘛”的审视。
但那个审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替代了。
“**出去买水，墙上有碎玻璃。”他语气平平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予安张了张嘴，想说“学校明明有小卖部”。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忽然想起，昨天中午陆时衍去小卖部的时候，门口几个男生看见他，立刻让开了一条路。那不是礼貌，是避让。
那种被所有人当成异类、走到哪里都被人用异样眼光注视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只不过她的“异类”，是“太优秀了”的异类。
而他的，是“太危险了”的异类。
形式不同，本质一样。
苏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片创可贴，放在他桌上。
“贴一下，别感染了。”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片创可贴。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只有这种。”苏予安难得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她书包里常备一个小药袋，里面有创可贴、碘伏棉签和止痛药。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可以及时递过去。
所有创可贴都是这种粉色的，因为她弟弟喜欢。
但此刻，她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会显得很奇怪。
陆时衍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片粉色小猫创可贴，撕开包装，笨拙地用左手往右手手指上贴。
动作很生疏，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猫的头被扯得有点变形。
苏予安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右手腕。
他的手腕很细，骨节突出，皮肤凉得像深秋的水。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比正常频率快了一点。
陆时衍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予安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她低着头，专注地把创可贴重新撕开，对齐伤口边缘，平整地贴上去，用手指轻轻按压四周，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贴合。
“好了。”她松开手，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陆时衍的表情。
他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那种戒备。
而是一种——
茫然。
像一个小孩子，被人在寒冷的冬夜里裹上了一件外套，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披过外套。
苏予安被他看得有些慌，赶紧收回视线，翻开化学笔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她自己不知道。
陆时衍知道。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右手上那只贴得工工整整的粉色小猫。
猫的脸刚才被他扯歪了，但苏予安贴的时候，特意把猫的脸转正了。
现在那只猫正对着他，眯着眼睛，笑得憨态可掬。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掌心里有一条很旧的疤，已经泛白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
但他记得那条疤是怎么来的。
就像他记得每一个被抛弃的时刻。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太记得了。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
那只粉色小猫正对着他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真正地、妥帖地，贴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班主任刘老师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偷偷戴耳机听歌，有人在桌子底下玩手机，有人在传纸条。
苏予安在做物理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陆时衍难得没有睡觉，而是靠在那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苏予安瞥了一眼，没看清他在写什么。
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
纸上有字。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
她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她认出了那张纸——是她上周给他的英语笔记，打印版，她在上面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她不知道他打印了，也不知道他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她只知道，他用了“夹”这个动作，而不是“塞”或者“折”。
是那种对待重要东西的方式。
苏予安收回目光，继续做物理卷子。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弧度被前桌的林栀捕捉到了。
林栀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压低声音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苏予安面不改色。
“你明明笑了！我认识你两年了，你那种笑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你拿了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一次是现在。”
苏予安不说话了。
林栀的目光在她和陆时衍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了然，从了然变成了一种“我磕到了”的满足。
“我什么都没说。”林栀竖起一根手指，然后转回去了。
苏予安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卷子上。
但她的余光，不自觉地往右边飘了一下。
陆时衍依然在写写画画，帽衫的**没有拉起来，碎发垂落在眉骨上方，遮住了半张脸。
窗外的夕阳落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好看得不讲道理。
苏予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苏予安，你清醒一点。你是来高考的，不是来看帅哥的。
但那句“骂”没有任何力度。
因为就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陆时衍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确实看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那行字被他的手挡住了，没有人能看见。
写的是：
“粉色小猫，很丑。但留着。”
在那行字下面，他又写了一句。
写完之后，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那句话是：
“和她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她的眼睛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