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修仙界第一钱庄  |  作者:洋芋仙尊  |  更新:2026-06-04
半根竹签------------------------------------------,张成又站在了码头对街的拴马桩旁边。。阿青从棚户区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她脸上闪过了半秒钟的意外——不是那种被人追着不放的厌烦,更像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还在。昨天她把半根竹签塞给张成的时候,有一半是觉得他再也不会出现。淋洲城里说要帮忙的人多了,站一天就没影的更多。“你还真来。”她从拴马桩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语气也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今天来得比昨天更早,额头上还有夜里给弟弟捂额头的湿布勒出的印痕。“说了要来。”张成跟上去,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过分逼近,也不落后太多。狗哥留在了拴马桩边上,趴下来舔爪子。,拿了自己今天的第一根竹签,转过身往跳板走的时候终于好好看了张成一眼。“你那张合同——是庙里求来的还是路边捡的?都不算,”张成说,“算是……传下来的东西。老天给的规矩,签了就要还。赖不掉。”,回来的时候换了肩,从他面前过去也没停。张成没催,靠在拴马桩旁边,等她自己开口。太阳从河对岸升上来,光线沿着水面铺成一层晃动的金色,扛活人的脚板把那条跳板砸得邦邦响。,终于在他面前停下来。麻袋还压在肩上,她的脖子往前伸着,脊背弯成一张弓,汗水从下巴滴下来,砸在自己站着的青石板上。“你昨天说你叫张成。对。你说你能借灵石。能。你要几分利。九出十三归。借九块还十三块。借十块——按比例扣。你昨天说比黑风帮的银号低。”
“低。”张成在茶摊上听人提过黑风帮钱庄的行情,最低也是五成利起步,还不上就收胳膊收腿。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躲闪,因为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阿青把肩膀上那袋麻袋卸到正在清点的货堆上,直起腰的时候肩胛骨发出很轻的咯吱声。她摊开手里的竹签看了看,签子被她攥得发潮。
“我要十五块灵石。”她抬头看张成,“我弟弟需要固基丹,一瓶二十块,我自己存了五块碎末,缺十五。你那边——借十五,要还多少。”
“十五借,到期还二十二。”张成报出数字的时候语调还是平缓的,但心里已经算完:二十二块收回来,系统返一百五十块。一百五十块灵石能让他直接买到练气以上的临时境界,能在城西摆一个星期摊,能把本钱滚到下一个台阶。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数字,只看阿青。
“两个月。”阿青说,“两个月我还你二十二块。”
张成沉默了一下。他在心里已经把她的收入算过无数遍:码头扛一天活,挣一块灵石。两个月六十天,****能挣六十块。二十二块还款理论上撑得住。但那是在****的前提下。现实是她还有一个弟弟要吃药、要吃饭、要看病。
“我不介意借十五,”他说,“借十块,还十五。你的钱够买固基丹,剩下几块零头不用还。哪天弟弟好了,你也不用背太多。万一他要拖很久,你还有退路。”
阿青看着他的脸看了挺长时间。“你不是放债的么。哪有人把到手的借款往低了拉。”
“我放债。”张成说,“但你折过半根竹签给我。”
码头上的脚步声和管事的吆喝声在耳边来来去去。阿青从他脸上没有找到任何算计的表情,只看到一个眼睛下面挂着黑圈、同样几天没正经吃过饭的穷光蛋。
“十块,”她说,“还十五。两个月。你要是骗我——”
“合同是老天爷的规矩,”张成说,语气硬了一些,“你签了就知道了。”
“那立合同。”
张成领她离开码头,绕到堆货后面靠城墙根的一个死角。这里左边是垒了三层高的木箱,右边是城墙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藤蔓,头顶悬着出来觅食的海鸟,就算金光再亮也不会直接照到街面上。
“你上次在城西被看见了。”阿青忽然说。
张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晚上有人在菜市口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个新来的、瘦脸高颧骨、身边跟着一条灰毛狗。”阿青看着他,“是卖旧书的那个天河道的人。没明说找你的原因,只跟人打听你手上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不是法器。”
张成的后背瞬间绷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你怎么回的。”
“我说大概认错人了。”
“谢了。”
“不用谢。你连十块灵石都没有,骗子不会把自己饿成这样。他的腿八成是靠喝井水撑着的。”她后半句是对脚边刚跑过来的狗哥说的。
张成没搭腔。狗哥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尾巴冲着张成的位置扫了一下。张成在心底把它的话翻译**话:“说完了就行,快点。”
“借十块灵石,两个月,到期还十五块。”张成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数字自己听着都难受,“但我现在手上没有十块灵石。”
阿青把手从剑柄边上收回来。“你今天是在耍我。”
“没有。我没有十块灵石是事实,但我的合同值这个数。”张成把声音压下去,“你先跟我说,你信不信天道的规矩。”
阿青咬了咬嘴唇。“淋洲城里信规矩的人都被埋在城西乱葬岗了。”
“那你信我吗。”
她没回答。
狗哥踱到张成腿边蹲下,抬起脑袋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张成,****哈欠。张成压着嗓子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在码头门口等你,你这几天继续扛活,能攒一块是一块。灵石凑够了,合同到你手上,白光黑字写清楚了才算数。在这之前用不着谢我,也用不着信我。你只管每天来码头的时候看我一眼——我要是有一天没来,就是我凑不够。”
阿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扛活的手从他面前收回去。她转身走回码头堆货区,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最迟五天。”她走出去几步又扭头,话从肩膀上丢过来,“我弟不能等了。”
“五天。”张成把头低下去,看着狗哥的尾巴。
阿青没有回头。日头已经高过河岸,扛麻袋的人在跳板上跑上跑下,竹签插在管事手边的签筒里越攒越多,麻袋堆过一个又一个时辰,江水打着漩冲到礁石上发出单调的轰鸣。一个散修从跳板上失足落入浅水,自己爬起来继续扛,管事没抬头。河岸有人把一筐碎贝壳倒进手推车,贝屑顺着缝隙洒了半路,岸沿的小女孩蹲下去捡,捡起来的几片攥在手心里,被洗衣服的妇人在后背上拍了两下,又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张成沿着城墙根往城东走,狗哥跟在脚边。走出去几十步后狗哥才开口:“你现在一块灵石都没有。”
“我知道。”
“你连十块灵石的零头都凑不出来。”
“我知道。”
“那你还敢跟她担保五天?”
张成低下头,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唯一剩下的那半根竹签。它在指腹上的触感很轻,轻到随时会被风吹走。
“狗哥,我问你一个事。系统规则里有没有说过,贷款的本金必须是自己名下的灵石。”
狗哥的脚步停了一下。它抬起脑袋看了张成一眼,眼睛眯起来——那个表情张成已经有一点懂了,是它在算系统的边界条件。
“条款里只写灵石来源不限。你可以借给别人灵石的来源不限。”
“那我要是从别人那里借灵石,再贷出去呢。”
“系统不管链条中间是谁。只认你和你名下的合同。”
张成一脚踩在城墙根的石阶上,从高处往下望着码头密密麻麻的人头,手心那块灵石的光滑温暖隔着衣服透过来。
“那我先借一块灵石。找谁借都行。借到手,凑够本金,先从最小的客户做起。我能在码头扛麻袋,一天一块灵石,扛十天就是十块。扛一天我就有一天的本钱。手上有真金白银了,下一笔贷款就能开。”
狗哥在石阶下沉默了一小会儿。“你这种玩法在修仙界叫空手套白狼。而且你需要注意的是,套错了会被**。”
“我现在什么境界都没有。”张成把脚从高处收回来,往码头走,“别人的本钱是境界,我的本钱是我自己。大不了从头扛包扛到林远还钱。”
他回到码头的时候,瘦高个管事正靠在凉棚柱子上数今天上午的竹签总量。张成站在几步外等他把签筒摇匀了、登记好了、把本子重新揣回怀里,才走过去。他尽量让身形看起来还站得住。
“我想扛活,”张成说,“按件算。”
瘦高个用管事的职业速度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瘦脸,高颧骨,身上没有练过体的肌肉线条,手掌倒是有常年抓握工具留下的老茧。这个人以前干过活的。有茧的人比没茧的多三成力。
“一天你能扛几趟。”
“没扛过。先试一天。”
“扛不够十五趟不给碎末。”
“行。”
“没签字不付灵石。摔下水不赔钱。扛不动马上走人,不许撑。”
“可以。”张成说完把袖子卷到肘弯,往跳板走。
他扛第一袋麻袋的时候腿在打抖。麻袋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不是重量的问题,是重心一直在往一边歪。跳板在脚下晃,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从脚跟到腰眼那条筋在绷断的边缘来回弹跳。他扛到第五趟的时候开始眼睛发黑,嗓子里的喘息越来越粗,粗到他自己都觉得刺耳。码头上的散修从身边跑过去,有的看都不看他,有的一边接过他扛不动的麻袋一边说了句“新来的扛不住就别硬撑”。他冲着那个人的后背说还行。
第十五袋麻袋从跳板上被卸下来的时候,张成的肩膀已经没有知觉了,血从衣领一路洇出去,把粗布染成深褐色。两只手也磨破了皮,虎口翻出鲜红的嫩肉,抓什么都打滑。他把麻袋甩**堆上,撑着膝盖喘了很长时间。
阿青在凉棚下交竹签的时候隔着半个货堆看了他一眼。她把今天攒的签子交给管事,拿到换来的灵石碎末,收进腰间那个打了补丁的布袋里,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你还真扛。”她说,“我还以为你只会放***。”
“饿极了什么都干。”张成把破了皮的虎口在裤子上按了按,“你今天几块。”
“十一根签。”
“明天继续。”
阿青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把腰间布袋解下来往他这边一抛。袋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很低的弧线砸在他脚边的土堆上。
“里面有半块碎末。算你向我借的。”她看着他,这次没有笑,眼瞳里映着河面上散成碎片的夕光,“你还我的时候,不用加利息。”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喝那碗馊粥的钱都没有,还是来问我缺不缺灵石。”
她转身走了。
张成蹲下来,把布口袋捡起来,倒出半块灵石碎末放在手心掂了掂。不是半块,是整整一块灵石。她在说谎。她把今天扛了一整天麻袋的工钱全给了他了,自己身上一块都没留。这块灵石边角有不规则的切割痕,是碎末拼凑起来的,被人用麻布反复擦过,光滑得几乎像新的一样。
“你现在有两块了。”狗哥走到他脚边,低下头闻了闻那块灵石,“一块你自己的,一块她给的。凑够三块,能放一笔极小的。真要帮她,至少还得凑到十块的本钱。”
张成把灵石收进内袋,坐在地上看了会儿脚下的江水。她的弟弟烧了两天,她没有把给弟弟攒的灵石分给别人半块。可她今天给了他整块。他见过有人在大雨中收工后脱下最后一件外套披在工友身上,见过有人在中午发餐的时候把多出来的半个馒头掰给别人,那些都不算施舍——那是把从自己身上硬掰下来的一份活下去的力气分了出去。阿青掰竹签的动作和掰馒头是同一种。
他拿起剩下那半根竹签,在指间转了一下。竹签很轻,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汗水泡淡了。他把竹签朝码头灯火的方向举起来,像一条单薄的、随时会被江水吞掉的路——也是他在这条江边唯一拿到的路。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有人在最穷的时候,把自己的路掰了一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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