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建文帝,打钱!  |  作者:爱吃豆包的逍遥客  |  更新:2026-06-04
光阴跳转,稚子救嫡------------------------------------------ 光阴跳转,稚子救嫡,三月。,东宫。,仰头看着檐外密如牛毛的春雨,一言不发。。,这具身体六岁。——,今年二十八。,他在阴间被崔判官一笔搞出了“时空裂缝“,魂魄裹着红色墨光坠入历史长河。,再睁眼就成了朱允炆。,这六年过得跟坐牢没什么区别。,被困在连脖子都抬不起来的肉团子里——、困了哭、尿了还是哭,偏偏脑子清清楚楚,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段不提也罢。
那真是回味无穷啊。
好不容易熬到能翻身、能坐、能走、能说话,朱允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闭嘴装小孩。
一个刚会说话的婴儿要是张嘴就是“大明气数二百七十六年“,那不是天才,那是找死。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当了两年的“聪明但不离谱“的二殿下。
认字快一点——但不是过目不忘。
说话早一点——但不至于出口成章。
反应灵一点——但绝不超越同龄人太多。
分寸感,是穿越者的第一生存法则。
尤其是当他穿越的这个身份,是大明洪武年间最危险的差事——皇孙。
朱**的二皇孙。
那个剥皮实草、胡惟庸案牵连三万、蓝玉案诛杀一万五的老头子,坐在龙椅上,看着天下所有人。
你以为他只是个**如麻的**?
不够,差得远。
这人精明到什么程度——他杀胡惟庸之前,忍了七年。
七年里看着胡惟庸结党、揽权、把持朝政,他一忍再忍,等胡惟庸把尾巴全露出来,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这种耐心,这种隐忍,这种“我看着你作死但不着急动手“的劲头,才是朱**真正可怕的地方。
朱允炆太清楚这个人了。
猜忌、多疑、杀伐果断、控制欲极强,但同时——对亲情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马皇后说什么他都听,朱标做什么他都容,朱雄英出生那天他抱着大孙子在奉天殿转了三圈,逢人就笑,跟换了个人似的。
所以朱允炆的策略很简单:
聪明但不逾矩,能干但不张扬,让朱**觉得“这孩子不错“就够了,绝不能让朱**觉得“这孩子危险“。
换句话说就是——当孙子。
嗯,还真孙子。
这条线,他走了六年,走得稳稳当当。
直到今天——这条线,走不下去了。
因为偏殿里躺着的那个人,快死了。
朱雄英。
东宫嫡长子,朱标正妃常氏所出,今年八岁。
按照正史,这个孩子在洪武十五年意外落水,风寒不愈,导致夭折,年仅八岁。
今天,就是洪武十五年。
朱允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
朱雄英一死,东宫嫡系崩塌,常氏一脉断绝,吕氏上位,朱允熥失势。
朱允炆即位后无人可用、削藩翻车、靖难之役、南京城破、下落不明……
一环扣一环,全是从这个八岁孩子的死开始。
他不能死。
朱允炆转身,大步走向偏殿。
——
偏殿里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混着炭火烘出来的闷热,熏得人头疼。
地龙烧得旺,大白天点着灯,昏黄的光照在朱雄英脸上,把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映得像块烙铁。
朱雄英躺在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胸口急促起伏,时不时抽搐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
两天的工夫,原本虎头虎脑的壮实小子,脸颊就塌了下去,颧骨顶着皮,看着瘆人。
榻边跪着常氏,东宫正妃,朱雄英的生母。
这个女人已经哭了两天两夜,眼眶红肿,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儿子的手,指节发白。
常氏出身开平王常遇春一脉,将门之女,骨子里是硬气的。
可这会儿硬不起来了——再硬的人,看着自己八岁的孩子烧成这样,也得塌。
“雄英……雄英……“
太医院的院使汪大人跪在榻前,额头全是冷汗,手里攥着药方,纸上墨迹潦草,改了又改,涂了又涂,一眼看去跟鬼画符似的。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副院判,一个捧着银针**,一个抱着药箱,全是束手无策的架势。
常氏身边的嬷嬷低声催促:“汪院使,殿下烧了一天一夜,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汪院使咬着牙:“常妃娘娘,臣……臣已用了银翘散加减,辅以石膏知母汤退热,又施了三遍银针,可殿下这热——“
“退不了,对不对?“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朱允炆站在门槛上,身后是漫天春雨,廊下的风吹得他月暗绛色的窄袖常服鼓起一角。
六岁的孩子,个头刚没到门框的一半,脸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但那双眼睛——
安静,清醒,没有半点慌乱。
两个副院判同时皱眉,其中一个低声道:“二殿下怎么来了?这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朱允炆没搭理他,径直迈过门槛,走进偏殿。
小短腿跨门槛的时候踉了一下,差点绊倒,他稳住身形,面不改色地走到榻前。
这一串动作,愣是让满屋子人忘了拦他。
汪院使皱眉:“二殿下,殿内正在施针用药,您——“
“银翘散治风热,石膏知母汤清气分实热。“
朱允炆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你们判定的是风热外感加气分热盛?“
汪院使一愣,下意识答道:“正是。殿下突发高热、面赤无汗、四肢抽搐,此乃——“
“判错了。“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偏殿的地砖上。
常氏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
那是吕氏的儿子,跟她没有血缘关系。
平日里两个孩子各玩各的,说不上亲近。
但此刻,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赶人。
汪院使的脸涨红了,当了一辈子太医,被一个六岁娃娃质疑医术,面子上挂不住:“二殿下年幼,医理之事——“
“大哥的症状是突发高热、四肢抽搐、面赤唇焦、无汗。“
朱允炆根本不看他,径直走到榻前,伸手摸上朱雄英滚烫的额头。
“你们用了银翘散和石膏知母汤两天,热退了吗?“
汪院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没退。“朱允炆自己替他回答了,“因为他根本不是风热外感。“
他收回手,转头看着汪院使,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孩子。
“汪大人,你想想——最近几天的天气,是不是反常?春行夏令,闷热潮湿。”
“大哥体格壮实,平时出汗顺畅,这两天突然不出汗了,对不对?“
汪院使瞳孔一缩——确实如此,朱雄英这两日肌肤干燥,无汗可出。
这个细节他不是没看到,但银翘散治风热的路子一旦定下来,思路就顺着走偏了,根本没往暑湿那头想。
“春行夏令,暑湿困在肌表,汗出不畅,邪气内陷心包。”
“他高热不退、神昏抽搐,根本不是风热,是暑湿郁表、邪闭心包。“
朱允炆一字一顿,“你们用苦寒清里的药,方向没错,路子走反了。”
“暑湿当以芳香化浊、透邪外出为主,你们一味苦寒清热,邪没透出去,反而把阳气压下去了——越治越重。“
说完这番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治下去,不是退热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偏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卡壳了。
汪院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愧和惊吓。
行医四十余年,熬走了元朝、迎来了明朝,自诩看遍疑难杂症,此刻被一个六岁孩子指着鼻子说“路子走反了“,偏偏他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这个孩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不,岂止是有道理——暑湿郁表这个方向,他压根就没想过。
这要是长皇孙因为他的诊治,出了意外.......
汪院使的身子禁不住一个颤栗。
朱允炆没给他辩驳的机会,已经转向常氏:“母妃,我需要三样东西。“
常氏下意识问:“什么?“
“藿香、苍术、石菖蒲。每味三钱,浓煎取汁。“
朱允炆竖起三根手指,“再备一盆温水,不冷不热,手伸进去刚好不觉得烫的那种。“
汪院使终于忍不住了:“二殿下,您这几味药是——“
“藿香芳香化浊、苍术燥湿健脾、石菖蒲开窍醒神。“
朱允炆头也不回,“三味合用,透邪外出、开闭醒神。”
“你治了两天没治好,人快死了——让我试试,最坏的结果,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这句话,**得直白。
但偏偏是这股直白,让常氏做了一个决定。
“去煎药!“她猛地站起来,嗓子嘶哑,“按二殿下说的去办!“
汪院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他心里清楚——病人已经烧了两天两夜,再烧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
药煎好了。
深褐色的药汁倒进白瓷碗里,热气腾腾,味道冲得宫人直皱眉。
藿香和苍术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难闻,但绝不是什么好味道——
苦里带着一股子辛辣的草腥气,闻着就反胃。
朱允炆端着药碗,先自己抿了一口。
苦。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六岁孩子的五官全挤在一起,跟吞了块黄连没啥区别。
旁边的宫人差点笑出声——这副模样,倒是终于像个小孩了。
但他没吐。含了含,确认温度合适、药味够浓,这才一勺一勺喂进朱雄英嘴里。
八岁的孩子烧得神志不清,吞咽艰难,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巾。
喂三勺,能咽下去一勺半,剩下全洒了。
朱允炆也不急。擦了擦朱雄英的嘴角,继续喂。
一勺。两勺。三勺。
半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全进了肚子。
旁边,宫人端来了温水。
朱允炆脱掉朱雄英的里衣,把浸了温水的帕子覆在腋下、腹股沟、颈侧,一遍又一遍。
“帕子不能太凉。“他一边擦一边对身边的宫人说,语气像在讲课。
“凉了毛细血管一缩,热量散不出去。温水擦浴,让体表血管扩张,热度才能慢慢散掉。“
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过这种说法。
但二殿下说得笃定,没人敢反驳。
汪院使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好几轮。
从愤怒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行医四十年,头一次被一个六岁孩子教了“温水擦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三味药的方向,确实是他之前完全没考虑过的路子。
暑湿郁表,邪闭心包。
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
一天过去了。
朱雄英的体温没有继续升高,但也没有降下来。
朱允炆没有慌。他换帕子、喂药、擦身,动作机械而稳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常氏守在榻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
朱雄英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细微的汗珠,从额角沁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朱允炆伸手一摸——黏的,热的,但不像之前那样烫手。
他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汗出了,说明暑湿之邪开始透散,但还没有完全退热。
继续用药,继续擦浴,不能停。
当天夜里,朱允炆靠在榻边的矮几上,手里攥着一块没拧干的帕子,就这么打了个盹。
他太累了。
六岁的身体,撑不住连续熬夜的高强度折腾。
要不是心里那根弦绷着,他早就倒下了。
说白了,这具身体就是台发动机排量只有大人三分之一的破车,硬是被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跑了三天。
当年的七爷八爷****没再来找他,已是万幸了。
常氏几次要拉他去旁边歇着,他都摇头。
不是不想歇,是不敢。
这年头没有体温计,退没退热全凭手感,他得守着,随时摸额头,随时调整帕子温度。
万一半夜烧又上来了,他不在旁边,耽误的就是命。
第三天,清晨。
天还没亮,偏殿里昏昏暗暗的,地龙的炭火快烧尽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忽然,榻上传来一声低低的**。
常氏猛地抬头,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朱雄英动了。
他的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底下那双浑浊的眼睛。
目光涣散,没有焦距,但——
他醒了。
“雄英!“常氏扑上去,把儿子的脑袋抱进怀里,眼泪决堤,“雄英!雄英你醒了!“
朱雄英虚弱地叫了一声:“母妃……“
就两个字,常氏哭得更凶了。
她把儿子的脑袋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朱雄英的脸上。
朱雄英被砸得皱了皱眉,想抬手擦,但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抬不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跟破锣似的,“儿没事……“
这话一出,常氏哭得更厉害了——不是伤心,是高兴。
三天两夜了,这是儿子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朱允炆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掐的,也不知道掐了多久。
心放下去了。
弦,终于可以松了。
——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东宫炸了锅。
朱标从宫外赶回来,带泥的靴子都没来得及换。
他三天前奉旨去城外巡视京畿营建,昨晚才收到急报,连夜策马赶回应天。
进门的时候衣袍都被雨水打透了,贴在身上,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没顾上自己,直冲偏殿。
看到大儿子安详的睡脸和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那不是虚汗,是退热后正常的体温调节,朱允炆跟他解释过。
这个素来温润如玉的男人,红了眼眶。
他蹲下身,把角落里的朱允炆一把抱进怀里。
六岁的孩子靠在父亲肩膀上,困得眼皮打架,声音沙哑得像只小猫:“父王,大哥没事了。“
朱标抱紧了他,嗓音发紧:“你怎么会这些?“
“书上看的。“朱允炆把脸埋在父亲肩膀上,闷闷地说。
朱标没有追问。
他心里清楚,书上看不来温水擦浴。
书上也看不来暑湿郁表、邪闭心包这种判断。
但此刻,他不想追问。
他只想抱着这个孩子,确认他还好好地活着。
——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正在批折子。
老皇帝今年五十四,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头发白了大半,下巴上的胡须也花白了。
他的批折子有个习惯——喜欢用朱笔,红的,看得清楚,也像血。
他放下朱笔,听完锦衣卫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一声噼啪。
毛骧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六岁?“朱**问。
“是,六岁。“毛骧低头答道,“太医院汪院使亲口所言——二殿下医理精到,用药精准,臣等自愧不如。“
朱**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很慢,每一声都像敲在毛骧心口上。
“详细说。“
毛骧咽了口唾沫,把朱允炆说的每一句话、用的每一味药、做的每一个动作,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从“暑湿郁表、邪闭心包“的诊断,到“藿香、苍术、石菖蒲“的用药,再到“温水擦浴“的退热法子。
一个字都没落下。
朱**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窗外是应天府的春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六岁的孩子,能诊断暑湿郁表、邪闭心包。
六岁的孩子,知道“温水擦浴“这种连太医院都没听过的法子。
六岁的孩子,在东宫嫡长子命悬一线的时候,敢站出来推翻太医院的诊断,力排众议用药救人。
聪明?
当然聪明。
聪明到——让朱**后背发凉。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
胡惟庸聪明,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差点架空皇权。
蓝玉聪明,拥兵自重骄横跋扈,眼里已经没有**。
聪明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这份聪明,最终会用来做什么。
尤其是这份聪明,长在一个皇孙身上。
朱标的孩子,东宫的嫡次子。
将来太子即位,这个孩子就是亲王。
亲王有封地、有护卫、有俸禄,如果再配上一个聪明的脑袋和一颗不安分的心——
朱**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往最坏处想。
标儿还在,雄英还在,这孩子才六岁,不能因为“太聪明“就定了罪。
但也不能不管。
朱**转过身,看着毛骧。
“让蒋瓛的人盯着他。“
毛骧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锦衣卫两套班子,毛骧管外勤,蒋瓛管密侦。
蒋瓛的人出手,意味着这个六岁的皇孙,已经被列入了最高级别的监视名单。
“陛下,二殿下毕竟年幼,这——“
“此子聪慧近妖。“
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紧的凉意。
“不可不防。“
毛骧叩首:“臣领旨。“
——
东宫偏殿。
朱雄英醒了。
他烧了三天三夜,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两块,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八岁的孩子偏过头,看见弟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拧干的帕子。
朱雄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脑袋。
“允炆。“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没醒。
朱雄英也不叫了。他把弟弟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六岁孩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腹上全是帕子磨出来的红痕。
他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
那是一种只有八岁孩子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个弟弟,以后我护着。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从高热里活过来——
而是身边趴着睡觉的这个小家伙,比他想象中重要一万倍。
而这个六岁的“小家伙“,此刻梦见的全是前世的事——下水道、**、还有崔判官那支力道过猛的判官笔。
梦的最后,他听见一声婴儿啼哭。
那是洪武十年冬天的自己。
——
而在千里之外,北平府。
燕王府里,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正对着满院落梅发呆。
朱棣手里攥着一截断弓——昨日射断的,力道太大,弓弦崩断,划破了掌心。
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没让人包扎,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什么非攥不可的东西。
十一岁的朱棣,跟应天府那些养在深宫的皇子不一样。
他被封燕王之后,就一直在北平练兵习武。
北方的风比南方硬,北方的马比南方烈,北方的人也比南方狠。
他喜欢这里。
“大哥家的孩子病了?“他问来报信的属官。
“是,东宫长子朱雄英,高热数日,太医院——“
“死了没?“
属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问自己侄子的生死,语气跟问今天吃什么似的。
“……已退热,救活了。“
朱棣攥紧断弓的手松了松,随即又收紧了。
“谁救的?“
“东宫次子,朱允炆。六岁。“
朱棣沉默了。
春雨打在落梅上,花瓣碎了一地,铺了一层浅粉色的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军营里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六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刀锋入鞘前,最后那一下寒光。
六岁。
有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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