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涌动------------------------------------------，我一个人查了十年，进展有限。他们太谨慎，太隐蔽。而你你是一个意外。一个他们安排好的棋子，但也许，可以反过来将他们的军。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厨房帮工。你能进入礼拜堂。，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很快就会给你这个机会。一个特聘香料鉴别师的职位，或者类似的头衔。你会被安排进圣餐制备间，近距离接触那个秘密。艾莉娅想起鼹鼠的话：小心穿深红制服的人。，雷纳德。这种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最危险的敌人。她现在必须做出选择。相信他，赌他是朋友。或者拒绝，赌自己能活下去。如果我答应帮你，她慢慢说，我需要什么回报？：***会得到最好的医师治疗。你弟弟会离开码头，去城卫队当文书那是个轻松差事，薪水不错，而且安全。而你，事成之后，你会有一笔足够开个小餐馆的钱，想去哪儿都行。很**。：事成之后？如果失败了呢？那我们就都死了。雷纳德平静地说，但至少你的家人能活下去。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和弟弟都会受到保护。艾莉娅沉默了很久。，和远处传来的海**。我需要考虑。她说。你没有太多时间。雷纳德站起身，最迟明天，他们就会找你。在这之前，给我答复。，又停下来：顺便说一句，你今天在码头表现得不错。为了保护弟弟，敢跟工头动手。这种勇气，很多人没有。门关上了。艾莉娅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桌上那杯没动的麦酒。，像一只浑浊的眼睛。雷纳德的预言成真了。第二天中午，艾莉娅正在厨房剥蒜，管事匆匆跑来：艾莉娅！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刻去东翼会客室！有位大人物要见你！：谁要见她？别多问！管事擦着额头上的汗，快去！换身干净衣服！艾莉娅洗了手，换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裙子那是母亲年轻时穿的，已经褪色发白，但至少整洁。她跟着管事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宫殿东翼。，地毯厚实，墙上挂着油画，水晶吊灯即使在白天也闪闪发光。会客室的门前站着两个侍卫，深红色制服，面无表情。管事在门口停下，示意艾莉娅自己进去。她推开门。，窗帘拉着，只点了几支蜡烛。一个男人坐在扶手椅里，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得像从未晒过太阳，穿着暗紫色长袍，领口绣着金色的香料植物纹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轻轻捻动着。首席御用香料师弗拉基米尔。艾莉娅在宫廷庆典上远远见过他几次。这个人总是站在国王身边，负责检查所有进献给陛下的食物和饮品。，舌头能尝出最细微的配比差异。艾莉娅·桑德。弗拉基米尔开口，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请坐。艾莉娅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不让它们发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我听说，你在地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来了。是的，大人。艾莉娅低下头，一些旧账簿。能看懂吗？认得一些字。，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羊皮账簿正是艾莉娅昨天看到的那本。他随意地翻开一页，指尖点在某一行字上。先王在位第三十二年，圣餐配方首次加入忘忧草精粹。
他读出来，然后抬头看艾莉娅，知道那年发生什么吗？艾莉娅摇头。北方**。弗拉基米尔说，声音依然柔和，三万平民死在**中。村庄烧成白地，土地浸透鲜血。而我们的陛下先王陛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踏出过寝宫半步。
官方说法是悲痛过度，但你看这记录他往前翻了几页：在这之前，圣餐配方很简单：面包、葡萄酒、一点蜂蜜和肉桂。但从这一年开始，加入了圣檀、龙血树脂，还有忘忧草精粹。剂量逐月增加。
艾莉娅喉咙发干：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你很聪明。弗拉基米尔合上账簿，也很愚蠢。聪明到能发现秘密，愚蠢到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窗外的光线斜**来，在书房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像是无数细小的秘密正在空气中游荡。弗拉基米尔背对着艾莉娅，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忘忧草精粹是什么吗？一种草药？
艾莉娅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毒药。弗拉基米尔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温和的微笑，慢性毒药。少量服用能让人产生愉悦感，忘却烦恼。长期服用会让人变得迟钝、顺从，最终失去所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艾莉娅的手指紧紧抓住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先王在位三十七年驾崩。弗拉基米尔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他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国王陛下，继位时只有十二岁。摄政议会由三位大贵族组成，其中一位就是我的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艾莉娅脸上：圣餐的配方在那五年里又调整了三次。忘忧草的剂量增加了五倍，还加入了其他几种草药都是为了确保年幼的国王能够专心治国，不被不必要的情绪干扰。你们在控制国王。
艾莉娅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弗拉基米尔没有否认：不是我们。是我父亲和另外两位摄政大臣。我当时只有十五岁，刚刚成为父亲的侍从。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和你现在一样震惊。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卷用黑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这是我偷偷抄录的配方记录。从先王驾崩到国王成年亲政，整整八年时间，每周三次的圣餐仪式从未间断。艾莉娅盯着那卷羊皮纸，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国王十八岁那年正式亲政。弗拉基米尔继续说，摄政议会解散，我父亲退休回到封地。但圣餐的配方没有变新任的宫廷祭司继续按照这个配方准备圣餐。你知道为什么吗？艾莉娅摇了摇头。因为国王已经离不开它了。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像是愤怒，又像是悲哀，八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的身体和心智完全依赖某种东西。停止服用忘忧草精粹的人会经历剧烈的戒断反应：头痛、幻觉、狂躁，最终可能精神崩溃。
书房里陷入沉默。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沉闷的钟鸣透过厚重的石墙传进来，一下，两下，三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艾莉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只是一个酿酒师的女儿。
弗拉基米尔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书籍。书脊上烫金的字迹已经斑驳，但仍能辨认出《王国法典·修订版》的字样。因为我需要帮助。他说，而我父亲和他的盟友不会允许家族中的任何人插手这件事。
他们把这视为必要的统治手段一个温顺的国王总比一个有主见的国王容易控制。他把法典放在艾莉娅面前，翻开其中一页：看这里。
第三百二十四条：任何对圣餐仪式或配方进行未经授权更改的行为，均以叛国罪论处，处以绞刑。艾莉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还有这一条。
弗拉基米尔翻到另一页，**百零七条：若国王因疾病或外力影响无**常行使统治权，应由御前会议暂代政务，直至国王恢复健康或新君继位。他合上法典，直视着艾莉娅的眼睛：国王陛下今年二十五岁。
过去七年里，他从未在御前会议上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从未否决过任何贵族的提案，从未主动发起过任何**。他只是坐在王座上，点头，盖章，然后在圣餐仪式后回到寝宫。
你是说艾莉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国王陛下实际上已经无法统治了？我是说，有人让国王变成了一个盖章的工具。弗拉基米尔纠正道，而这个人不是我父亲他五年前就去世了。
也不是另外两位前摄政大臣，他们一个在三年前病故，一个现在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清楚。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有人在继续这件事。有人希望国王永远保持这种状态。
而这个人就在王宫里，很可能就是御前会议的成员之一。艾莉娅感到一阵眩晕。她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些旧账簿，怎么突然就被卷入了如此巨大的阴谋之中？
大人，我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我只是个平民，我不懂这些**但你懂得酿酒。弗拉基米尔打断她，你懂得配方，懂得原料的配比，懂得如何调整味道和效果。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
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深红色的粘稠液体：这是上周圣餐仪式上使用的葡萄酒样本。我让人偷偷换下来的。你能分析出它的成分吗？艾莉娅盯着那个小瓶子。
作为酿酒师的女儿，她从小就在酒窖里长大，熟悉各种酒类的气味和口感。父亲教过她如何通过品尝判断酒的原料和酿造过程这是一种家传的手艺，桑德家的每一代酿酒师都必须掌握。我可以试试。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但我需要工具，需要对照样本，还需要时间。弗拉基米尔点点头：我会给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东西。但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连我的家人也不能告诉？尤其是你的家人。弗拉基米尔的表情严肃起来，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如果你父亲或弟弟问起，就说你在帮我整理家族的酒窖记录这也不算完全说谎。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玻璃瓶上，深红色的液体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色泽。如果我答应帮你，她抬起头，我能得到什么？弗拉基米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首先，你的安全。我会确保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保护。
其次，如果这件事能够成功如果国王能够摆脱控制，恢复真正的统治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爵位、土地、金钱，随你选择。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更重要的是，你可以阻止一个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的罪行。
你可以帮助一个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人重获自由。艾莉娅沉默了。她想起昨天在地窖里看到那些账簿时的感觉那种混合着好奇、恐惧和莫名兴奋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了：继承父亲的酿酒作坊，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生儿育女，然后在酒桶和账簿之间度过一生。但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可能性摆在她面前。我需要怎么做？她最终问道。
弗拉基米尔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不是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表情，而是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希望的微笑。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工作。他说，城堡东翼有一个废弃的炼金术实验室，我父亲在世时偶尔会用。
那里有你需要的大部分工具，剩下的我会让人悄悄采购。他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铜制的：这是实验室的钥匙。从现在开始，只有你和我能进入那个房间。
每天上午，你可以像往常一样来城堡工作，但下午我会安排你去整理酒窖记录。实际上，你会去实验室分析圣餐酒的成分。艾莉娅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我需要对照样本。
她说，正常的葡萄酒，以及您提到的那些草药圣檀、龙血树脂、忘忧草精粹。如果能找到原始配方中提到的其他原料就更好了。我会想办法。弗拉基米尔承诺道，但有些原料可能很难获取，特别是忘忧草精粹。
它在王国境内是严格控制的药材，只有宫廷医师和少数获得许可的药剂师才能使用。那就先从能获取的开始。
艾莉娅说，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运转起来，思考着分析步骤和可能遇到的困难，我还需要一些参考书籍，关于草药学和毒物学的。弗拉基米尔点点头，走到书架前开始挑选书籍。
艾莉娅趁机环顾这个书房宽敞、整洁，但处处透露出一种刻意的简朴。墙上没有挂家族肖像，书架上没有装饰性的小物件，甚至连地毯都是最普通的羊毛织品。这与她对贵族生活的想象完全不同。
你父亲她犹豫着开口，他知道你在做这件事吗？弗拉基米尔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下。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我父亲临终前把我叫到床边。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时他已经病得很重，说话都很困难。他拉着我的手说：弗拉基米尔，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为了王国的稳定。但我错了。
他走回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天后，他就去世了。艾莉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显得空洞，而沉默又太过沉重。所以我必须纠正这个错误。
弗拉基米尔抬起头，眼神坚定，不仅是为了国王，也是为了我父亲的灵魂能够安息。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弗拉基米尔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将桌上的羊皮纸和玻璃瓶收进抽屉。
当敲门声响起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而疏离的贵族模样。进来。门开了，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恭敬地鞠躬：大人，**官求见，关于下季度领地税收的安排。让他稍等，我马上就来。
弗拉基米尔说，然后转向艾莉娅，桑德小姐，关于酒窖记录的事情就按我们商定的办。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天开始工作。是，大人。艾莉娅站起身，行了一个屈膝礼。管家侧身让她通过。走出书房时，艾莉娅回头看了一眼。
弗拉基米尔已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