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宿命对决------------------------------------------，石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艾莉娅握紧手中的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她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城堡，回到熟悉的世界里去。，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时，她突然意识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已经回不去了。接下来的三天，艾莉娅的生活表面上一切如常。早晨，她帮父亲准备当天要运送的酒桶，检查发酵罐的温度，记录库存变化。，她和弟弟一起吃饭，听母亲唠叨邻居家的琐事。下午，她前往城堡，在管事的安排下整理酒窖记录。没有人怀疑什么。，艾莉娅从小就在城堡里跑进跑出，大家对她的出现早已习以为常。，每天下午两点，当城堡钟楼敲响钟声时，她会悄悄离开地窖，穿过一条很少有人使用的走廊，来到东翼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前。炼金术实验室比她想象的要大。，靠墙摆满了架子，上面陈列着各种玻璃器皿、陶瓷罐和金属工具。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石制工作台，表面已经被多年的使用磨得光滑。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砖砌的炉灶，上面架着一口小铜锅。，艾莉娅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实验室大致清理出来。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许多器皿都需要清洗。弗拉基米尔给她准备了一套粗布工作服和围裙，还有一桶清水和清洁工具。，她开始整理弗拉基米尔提供的原料和书籍。正常的葡萄酒样本很容易获取桑德家供应给城堡的就是最好的参照物。但那些草药就困难多了。圣檀是一种来自南方群岛的香料，价格昂贵但还算常见。，它是某种特殊树木的分泌物，具有止血和镇痛的功效。弗拉基米尔只弄到了一小片，薄薄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至于忘忧草精粹，根本找不到样本。，里面描述了忘忧草的外观、生长环境和提取方法，但警告她不要试图寻找实物太危险了，他说，如果有人发现你在收集忘忧草，立刻就会引起怀疑。，艾莉娅开始了真正的分析工作。她点燃了实验室里的油灯，将工作台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首先，她取出一小杯正常的桑德家葡萄酒，倒入一个透明的玻璃烧杯中。，散发出橡木桶陈酿特有的香气。接着，她打开那个小玻璃瓶，倒出几滴圣餐酒样本。颜色比正常葡萄酒更深，近乎紫黑色。，还有一种甜腻的、类似蜂蜜但又带着苦涩底调的味道。艾莉娅用一根细玻璃棒蘸取一点圣餐酒，轻轻点在舌尖上。第一感觉是甜，过分的甜，像是加了双倍的蜂蜜。，从舌尖开始蔓延。几秒钟后，一种奇异的温暖感涌上来，伴随着轻微的眩晕。她立刻吐掉口中的液体，用清水漱口。果然有问题。她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感受。，她进行了简单的分离实验。将圣餐酒样本加热蒸发，收集残留物；用滤纸过滤，观察沉淀；加入不同的试剂，观察颜色变化。结果令人不安。
正常葡萄酒蒸发后留下的主要是糖分和色素，而圣餐酒样本的残留物要多得多，且呈现出分层的结构底层是深色的粘稠物，中层是淡**的结晶，上层则是几乎无色的油状液体。
艾莉娅小心地将这些残留物分别收集到三个小瓷碟中，贴上标签。然后她翻开弗拉基米尔提供的草药学书籍，开始对照描述。深色粘稠物的气味很像龙血树脂燃烧时的味道烟熏味中带着一丝甜香。
淡**结晶则让她想起了父亲有一次从东方商人那里买来的安神香料，据说能帮助睡眠。至于那无色的油状液体，她没有找到明确的对应物，但它的气味让她联想到某种腐烂的花朵。
实验室的窗户很高，接近天花板，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当艾莉娅终于抬起头时，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油灯的火焰在玻璃器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她迅速收拾好工作台，将所有样本和笔记锁进弗拉基米尔提供的铁箱里。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裙子，她吹灭油灯，离开了实验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东翼这边本来就很少有人来，加上天色已晚，更是寂静得可怕。
艾莉娅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是有什么人在身后跟随。就在她即将走到主走廊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艾莉娅吓得差点叫出声。她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阴影里。
随着那人向前一步，火光映出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深色头发，灰色眼睛，穿着侍卫的制服。雷恩大人。艾莉娅认出了对方，是城堡的侍卫队长，微微松了口气，是的，我在整理酒窖的一些旧记录。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雷恩·科尔特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得像鹰：东翼这边很少人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有点。艾莉娅老实承认，但工作必须完成。弗拉基米尔大人对酒窖记录很重视。
听到领主的名讳，雷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需要我送你出去吗？天快黑了，一个人不安全。那就麻烦您了。艾莉娅没有拒绝。她确实不想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雷恩举着火把，火光在墙壁上跳跃。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艾莉娅以前在城堡里见过他几次，但从未说过话。只知道他来自北境，剑术高超，三年前被弗拉基米尔任命为侍卫队长。你父亲最近怎么样？雷恩突然问道，桑德家的葡萄酒一直是城堡里最好的。
他很好，谢谢关心。艾莉娅回答，今年葡萄收成不错，应该能酿出更好的酒。那就好。雷恩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走出城堡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晚风带着凉意。
艾莉娅的家在城堡山脚下，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我送你到家门口。雷恩说，语气不容拒绝。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艾莉娅偷偷观察这位侍卫队长他走路时步伐稳健，右手始终靠近腰间的剑柄，眼神不时扫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时刻保持警惕的人。到达桑德家酒坊门口时，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温暖而安心。
艾莉娅转身向雷恩道谢：谢谢您送我回来，雷恩大人。不用客气。雷恩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以后如果工作到太晚，可以来找我或者任何侍卫。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尤其是最近最近怎么了？
艾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未尽之意。雷恩犹豫了片刻：没什么，只是听说附近村庄有些陌生人出没。可能是流浪汉，也可能是小偷。总之小心点没错。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艾莉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雷恩的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那个停顿和犹豫让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艾莉娅？是你吗？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是我，妈妈。
艾莉娅推门进去，将疑虑暂时抛在脑后。晚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父亲在讲今天送货时遇到的趣事，弟弟在抱怨学徒工作的辛苦，母亲则在计划下周去集市采购的东西。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熟悉。
艾莉娅吃着炖菜，听着家人的谈话，心里却想着实验室里的那些样本，想着圣餐酒里那些奇怪的成分，想着弗拉基米尔说的那个被控制的国王。艾莉娅，你怎么了？母亲注意到她的走神，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城堡的工作太累了吗？没有，妈妈。艾莉娅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账目比较难整理，需要多花点心思。别太拼命了。父亲说，给她的盘子里加了一块肉，桑德家的女儿不需要那么辛苦工作。等你和托马斯家的婚事定下来爸爸！
艾莉娅打断他，脸有些发红，我说过了，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托马斯是镇上铁匠的儿子，一个踏实可靠的年轻人。父母都很喜欢他，认为这是门好亲事。
但艾莉娅总觉得，如果嫁给了托马斯，她的人生就会像酿酒配方一样被固定下来，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而现在，她有了一个改变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充满了危险。好好好，不说这个。
父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过你也十九岁了，是该考虑的时候了。艾莉娅低下头，默默吃饭。她不能告诉家人真相，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卷入了一个可能危及生命的阴谋。这种孤独感让她感到窒息。
晚饭后，她以累了为由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弗拉基米尔的话是真的吗？国王真的被药物控制了吗？如果是真的，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关键的是，她应该继续参与这件事吗？她只是一个酿酒师的女儿，没有权势，没有**，甚至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如果事情败露，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和她的家人。
但是艾莉娅想起尝到圣餐酒样本时的那种感觉那种甜腻之后的麻木，那种温暖带来的眩晕。如果每周三次，连续二十年服用这种东西，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意迟迟不来，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艾莉娅立刻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倾听。是风声？还是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月光下，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但就在她准备放下窗帘时，眼角瞥见巷子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艾莉娅的心跳加快了。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再也没看到任何动静。也许是猫，或者是错觉。她这样告诉自己，回到床上。
但那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艾莉娅比平时更早来到城堡。她直接去了实验室，继续昨天的分析工作。今天的目标是尝试分离和识别圣餐酒中的具体成分。
她准备了更多的玻璃器皿：蒸馏装置、冷凝管、分离漏斗、各种大小的烧杯和试管。首先，她将圣餐酒样本进行低温蒸馏。酒精和水分最先蒸发，通过冷凝管重新液化，收集到一个烧杯中。剩下的残留物更加浓稠，颜色也更深。
接着，她尝试用水和酒精分别溶解这些残留物。一部分溶于水，形成淡**的溶液；另一部分只溶于酒精，形成深红色的溶液。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圣餐酒中添加了不止一种外来物质。
艾莉娅取出弗拉基米尔提供的龙血树脂样本，刮下一点粉末，加入酒精溶解。得到的溶液颜色和气味与圣餐酒的一部分残留物非常相似。所以龙血树脂确实在里面。她在笔记本上记录。接下来是识别那种淡**的结晶。
她取出一小粒结晶，放在陶瓷片上，用蜡烛火焰小心加热。结晶先是融化，然后开始冒烟，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类似燃烧羽毛的气味。艾莉娅皱起眉头。这种气味她在哪里闻到过对了，是圣檀！
父亲有一次从商人那里买来过圣檀木片，燃烧时就是这种味道。
她翻开草药学笔记，找到关于圣檀的描述：燃烧时产生独特气味，常用于**仪式和安神熏香过量吸入可能导致头晕和幻觉笔记旁边还有一幅手绘的插图，画着圣檀树的叶子和果实。
艾莉娅仔细对比，确认那种淡**结晶很可能就是圣檀的提取物。现在只剩下那种无色的油状液体了。这是最难分析的部分，因为它几乎没有颜色，气味也很微弱。艾莉娅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法确定它的成分。她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弗拉基米尔说圣餐配方中最关键的添加物是忘忧草精粹，那么这种油状液体很可能就是它。但如何证实呢？
艾莉娅想起草药学笔记中关于忘忧草的一段描述：新鲜植株汁液无色，味微苦，干燥后提取的精粹呈淡**油状与其他草药混合时可能改变颜色和性状也许这种油状液体并不是纯粹的忘忧草精粹，而是与其他成分混合后的产物。
或者，它在葡萄酒的酸性环境中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改变了原本的性质。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她的思绪。艾莉娅吓了一跳，迅速将工作台上的东西收起来。她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是我。
门外传来弗拉基米尔的声音。艾莉娅松了口气，打开门。弗拉基米尔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进展如何？他问，目光扫过工作台。有一些发现。
艾莉娅汇报了到目前为止的分析结果，可以确定圣餐酒中添加了龙血树脂和圣檀提取物。还有一种无色的油状液体，我怀疑是忘忧草精粹，但无法完全确定。弗拉基米尔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意外：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我今天带来了新的东西。他将布包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里面是几卷羊皮纸，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已经磨损。这是我父亲生前的一些私人笔记。弗拉基米尔说，声音低沉，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它们。
他藏得很隐蔽，可能是不想被人发现。艾莉娅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卷。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还有涂改和批注。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匆忙或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今日圣餐后，陛下神情恍惚，几乎无法自行行走。我问祭司是否剂量过大，他答曰一切按配方行事。但我知道他在撒谎。我亲眼看见他在准备时多加了半勺精粹北方边境告急，蛮族部落再次侵扰。
御前会议争论不休，陛下却只是坐在王座上，眼神空洞。有人提议增兵，有人提议和谈，陛下一概点头。这不是统治，这是傀儡戏我梦见先王。他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只是流泪。醒来后我浑身冷汗。我们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