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爷在前院拜堂。大夫被叫去给新人把脉，连个送热水的丫鬟都凑不齐。
沈蘅要是难产死了，估计侯爷第二天早上才能知道。
还得看管家什么时候汇报。
"夫人。"刘氏红了眼圈，"您何苦——这是嫡子啊。有了嫡子，您在侯府的地位——"
"什么地位？"
沈蘅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不是暖意。
是烫的。
像烧红的铁。
"我嫁进来三年。他看我的次数不超过十次。他书房里挂着别人的画像，他的盔甲上绣着别人的名字。我替他管家理账，伺候老夫人，打理上下人情，他连一句谢都没说过。"
"昨晚我在这儿生孩子，差点死在床上。他在隔壁院拜堂。全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没有一个人来看我一眼。"
沈蘅的声音依然很平。
但刘氏听出来了。
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要把地板烧穿。
"他不配。"沈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不配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刘氏再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夫人，五十两我不要。"
沈蘅微微皱眉。
"但这事我帮你做。"刘氏抬起头，老脸上全是泪，"我接生三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您是个好母亲。"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银子你拿着。离京之后找个地方安顿，别让人找到你。"
"是。"
刘氏拿了银子，从后门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竹子在风里晃着，沙沙响。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刚生过孩子的地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蘅在听竹苑又待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来看过她。
侯爷没来。
老夫人没来。
管家没来。
连平时偶尔来串门的二房、三房的妯娌都没来。
全府上下都在忙着伺候新进门的平妻温如玉。
听说温如玉带了十二抬嫁妆，光是首饰就装了三箱。
听说侯爷在新房里陪了三天，连军营都没去。
听说老夫人拉着温如玉的手，说了一句"等了你三年，总算进门了"。
春枝一条一条地打听回来，又一条一条地告诉沈蘅。
沈蘅听着，不说话。
第三天夜里，她把春枝叫到床前。
"准备一下。明天走。"
春枝手一抖，烛台差点掉了。
"走？去哪儿？"
"回沈家。"
"可是——"春枝急了，"夫人，您出了侯府，就是弃妇啊！沈家能收您吗？您爹——"
"我爹去年致仕了，回了江南老家。"沈蘅的声音很平，"正好，京城没什么可待的。"
"那孩子呢？"
"跟我走。"
"侯爷要是知道——"
"他不知道有这个孩子。"沈蘅看着春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死胎。记住了。以后谁问都是这个说法。"
春枝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夫人您委屈。
想说侯爷不是人。
想说凭什么温如玉进门就是平妻，您生了嫡子却要装作孩子死了。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沈蘅已经不想听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灰蒙蒙的。
沈蘅抱着孩子，带着春枝，从侯府后门出去了。
马车是她提前找春枝租的。
很普通的马车，连车帘都是旧的。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靖安侯府。
大门紧闭。
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在晨风里晃悠悠的。
她看了两息。
然后上了车。
"走。"
马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很响。
但侯府里没有人听到。
没有人知道靖安侯的正室夫人，在一个清晨，抱着一个"死掉"的孩子，离开了这座她住了三年的府邸。
连一封信都没留。
第三章
沈蘅走了七天之后，顾珩才知道这件事。
准确地说，是温如玉告诉他的。
那天顾珩去前院处理军务，路过花厅的时候，温如玉端了一碗银耳羹过来。
"侯爷，歇一歇吧。"
顾珩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如玉在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侯爷，我听下人说……西院的沈姐姐好些天没出院子了。她的院门一直锁着，不让人进。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顾珩的手顿了一下。
沈氏。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