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想当兵------------------------------------------。那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握在她手里，果皮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的皱纹在那一瞬间好像更深了，像刀刻出来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得体的弧度，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僵硬，变得空洞。...。。因为她一直在看他。，她就在看他。，但她控制不住。她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它们就是要去找他，就是要落在他的脸上，就是要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她的心被那一下颤抖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小寂，你才十九岁，说什么结婚？妈，十九岁不小了。”岑寂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那疼痛是真实的，尖锐的，让她觉得踏实。“衍之家里也同意，我们打算毕业就办。”，什么都没说。，湿漉漉地贴着她的手指。他掌心的温度是热的，但那种热让她觉得不安，像是站在一个快要塌陷的地方，脚下的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萧青山睁开眼睛，看了岑寂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复杂。像是愧疚，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叹息。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岑寂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酸。然后他转过了轮椅，面朝窗外。
院墙上的爬山虎在暮色里翻着绿色的浪。风一吹就翻起一面，露出叶子背面浅灰色的绒毛。那些叶子一片叠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把整面墙都吞掉。
萧青山盯着那片绿色看了很久。
“吃饭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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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岑寂坐在顾衍之和林晚之间。
萧玉衡坐在她对面，沈听晚坐在他旁边。八仙桌不大，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菜的香气混着米饭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对面的人脸。岑寂一抬头就能看见萧玉衡的脸。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在军区大院的食堂里，他吃饭很快，三两下就扒完一碗，然后坐在那里等她。
她吃饭慢，嚼一口饭要嚼半天，萧玉衡从来不催她，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那时候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像春天下午的阳光。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目光更深了，更沉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她不敢往里看，因为她怕自己会掉进去。
沈听晚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是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他道了谢，没有吃，放在碗边。那块排骨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很快就凉了。
顾衍之在桌子底下握着岑寂的手，握得很紧。
她没有挣，也没有回握。她的手就那么软塌塌地放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件被借走的东西，暂时寄存在那里，总有一天要还回去。
她知道他在紧张。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饭局上，是岑寂临时打电话让他来的。
她说“今晚回家吃饭，你来吧”，他没问为什么就答应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她说什么他都说好。他那么喜欢她，喜欢到没有原则，喜欢到让她觉得愧疚。
他以为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岑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顾衍之来。也许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也许是为了赌一口气。也许是因为下午顾衍之的母亲来学校找她，说了那句“门当户对很重要”。
那位衣着得体的中年女人站在宿舍楼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微笑，好像那些话不是刀子，只是善意的提醒。
养女。来历不明。门不当户不对。
岑寂当时没有哭。她笑着对顾**说了再见，转身上楼，回到宿舍，关上门，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给顾衍之打了电话。
她说：“今晚回家吃饭，你来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她只是想证明，她也不是没有人要。也许她只是想让萧家的人知道，她岑寂，也有自己的人生。
她有一千个理由。但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小寂在学校成绩很好吧？”沈听晚开口，试图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听阿姨说你学的是计算机？”
“嗯。”岑寂点头。她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米饭是热的，但在嘴里嚼着嚼着就凉了。
“那以后毕业有什么打算？”
“她想当兵。”萧玉衡忽然开口。
岑寂猛地抬起头。嘴里的米饭还没咽下去，她鼓着腮帮子看着萧玉衡，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想当兵的事。
那份入伍申请表还藏在书包里，夹在一本借了就没还过的书里。
她连顾衍之都没告诉。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每次都在“申请人”那一栏停住，迟迟不肯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怕什么呢？她怕很多东西。她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考不上，怕萧家不同意，怕林晚失望的眼神。
但这些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萧玉衡怎么会知道？
“信息兵。”萧玉衡补充了一句。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从小就喜欢捣鼓那些无线电的东西。父亲说她是搞技术的料。”
林晚看了岑寂一眼。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皱眉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岑寂看见了。“你想当兵？”林晚问。
岑寂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林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
顾衍之的手在她手心里松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惊讶，像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掌心。
那种惊讶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也许是失落，也许是不安。
他们在一起半年了，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她有很多事都没有跟他提过。
“女孩子当兵多苦啊。”沈听晚笑着说。她偏过头看向萧玉衡，那角度恰到好处，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玉衡，你怎么也不劝劝？”
萧玉衡没有接话。
他看着岑寂。隔着饭桌上袅袅升起的蒸汽，隔着十五年的时光，隔着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心思。
“她想做的事，”他说，“我不会拦。”
那四个字被他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像在说一个承诺。
岑寂低下头。
她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她没有哭，她忍住了。但那股热意从眼眶一路蔓延到鼻腔，到喉咙，到胸口，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她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热意硬生生咽了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