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机初显------------------------------------------，林远被安排在一间破旧的耳房里住下。，其实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窗户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林远蜷在角落里，把白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钟楼没了，二十一世纪的一切都没了。他现在身处1900年的晚清，正在经历庚子国变——这场近代史上最惨烈的浩劫之一。，脑子里全是历史课本上关于这段时期的描述：****烧杀抢掠，京城沦陷，无数文物被毁，无数百姓惨死。西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出逃，整个华北大地变成了****。，能做什么？，被扔进了滔天巨浪里。别说改变历史，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房门被推开了。，放在他面前：“吃吧。”，道了声谢。粥很稀，米粒都数得清，但在这种时候已经是好东西了。他埋头喝粥，沈青鸾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也不说话。“你叫沈青鸾？”林远喝完粥，主动开了口。“嗯。你们这个……坛口，有多少人？三百多，”沈青鸾说，“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在这里。”
三百多人。林远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有多少人？光**就派了一万多人，**有八千多，加上其他**的，总兵力超过五万。三百对五万，还没有像样的武器——这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送死。
“你白天说，死得值不值是另一回事，”沈青鸾忽然开口，“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值？”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保存实力，不做无谓牺牲。打不过的时候，就带着能带走的物资撤。把能救的人救出来，把能藏的东**好。等敌人退了，再回来重建。”
沈青鸾冷笑一声：“你这话说得轻巧。洋人抢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我们凭什么撤？”
“凭你们现在打不过，”林远不客气地说，“凭你们的大刀长矛砍不动洋人的枪炮。凭所谓的‘刀枪不入’，骗得了自己，骗不了**。”
沈青鸾的脸色变了。
林远以为她要发火，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远愣住了。
沈青鸾别过脸去，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师兄们跟我们说，心诚则灵，喝了符水就能刀枪不入。可我亲眼见过的，赵大哥的肚子被洋枪打穿的时候，那符水根本救不了他。”
她转过头，直视林远的眼睛：“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有没有办法？”
林远迎着她的目光，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这个女孩子和那些被**蒙蔽的人不一样。她清醒，她不甘，她在绝望中还在拼命寻找出路。
“我有，”林远说，“只要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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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远就去找了坛口的老师兄。
他把昨晚想到的计划说了出来：从现在开始，不再主动冲击洋人的教堂和使馆，而是把精力放在两件事上——第一，把城里的老弱妇孺转移到乡下安全的地方；第二，在洋人进城的必经之路上布置陷阱和伏击点。
老师兄听完，皱着眉头说：“你这是让我们当缩头乌龟？”
“这不是当乌龟，”林远拿出一张从道观里找到的简陋地图，在上面画了几条线，“这是提前做准备。如果联军从天津方向过来，一定会走这几条路。我们在这几个地方设伏，打一枪就走，不恋战，不正面冲突。这样既能消耗敌人的兵力，又能减少自己的伤亡。”
沈青鸾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说三天后大沽口就会失守，昨天洋人的炮击已经被他说中了。”
老师兄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如果按林远说的做，等于否定了坛口一直以来宣扬的“刀枪不入”——那些香火钱、那些符水、那些鼓动拳民去冲阵的话，全都会变成笑话。
但他毕竟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他知道沈青鸾说的是真的。刀枪不入是假的，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才是真的。
“你想怎么做？”老师兄终于松了口。
林远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说服老师兄派出一部分人去帮助周边村子的百姓转移，又带着沈青鸾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在城外的一处隘口布置了埋伏点。
他不指望这能挡住联军。他只想尽自己所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三天后，消息传来。
大沽口炮台失守。
和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向京城推进的情报。
坛口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像无头**一样冲出去拼命，而是按照林远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当天傍晚，沈青鸾主动来找林远。
“你到底是哪里人？”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你说的那些东西，行军路线、埋伏地点、战地救护——不像是一般读书人会知道的。”
林远靠在她对面的墙上，想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会信吗？”
“你先说说看。”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沈青鸾抬起头看着他。
“我来自一百二十多年以后，”林远一字一句地说，“在我那个时代，你们的故事早就被写进了历史课本。我知道****会打进来，知道京城会沦陷，知道什么会赢，谁会输。我全都知道。”
他以为沈青鸾会说他疯了。
但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林远意想不到的话：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最后赢了吗？”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赢了。但不是现在。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你们的人，你们的后代，把这片土地上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沈青鸾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林远，月光落在她脸上，林远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是林远在这个时代，看见的第一个笑。
“既然你这么说了，”沈青鸾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那我就帮你。”
“帮到底。”
远处，隐隐传来炮声。
京城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