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水间的八卦------------------------------------------，林瑶比前两天到得更早了一些。，她就已经坐在了工位上。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但林瑶习惯提前四十分钟到。这四十分钟是她一天中最安静、最专注的时间——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同事过来问问题，她可以安安静静地梳理当天的工作计划。“城市之光”项目资料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开邮箱，看到赵财舒昨晚十一点多发来的资料清单。，列了二十几项需要准备的材料。林瑶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心里做了一个优先级排序，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地准备。，同事们陆续到了。，袋子里装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她看到林瑶已经在工位上了，走过来说了一句：“你又来这么早，不困吗？习惯了。”林瑶笑了笑，“早起效率高。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周敏摇摇头，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吃早餐。，孙梅端着一杯热茶从茶水间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孙姐，怎么了？”周敏问。“没事，就是气不顺。”孙梅摆摆手，不想多说。：“谁惹你了？说出来我们帮你出出气。”，压低声音说：“刚才在茶水间，听到营销部那帮人在那儿聊天。说咱们企划部‘就会做****’‘光会写方案不会干活’。我就站在旁边，他们当没看见我，继续说。你说气不气人？”：“营销部的人说的？可不就是他们。”孙梅的声音里带着怒气，“领头的是那个小刘，赵财舒的心腹。他说的那些话，保不齐就是赵财舒让他说的。什么意思？挑事呗。”
“营销部和企划部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周敏冷笑一声，“从我来公司的第一天起，这两个部门就没消停过。习惯了就好了。”
林瑶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小刘”这个名字。
上午的工作很平静。林瑶按照赵财舒的清单准备资料，一项一项地完成，每完成一项就在清单后面打个勾。她做事的速度不快，但很扎实，每一份资料都反复核对过，确保准确无误。
十点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晴发来的消息：“瑶瑶，周末有空吗？陪我去逛街，我想买几件孕妇装。”
林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速回复：“孕妇装？？？你怀孕了？？？”
方晴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还没，但准备要了。先备着，提前准备。”
林瑶哭笑不得：“你这准备得也太提前了吧。”
方晴：“你不懂，这叫未雨绸缪。你到底去不去？”
林瑶：“去去去，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方晴：“周六上午十点，西单大悦城，不见不散。”
林瑶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笑意。方晴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跟肖磊结婚两年了，一直没要孩子，说是“要先享受二人世界”。现在终于想通了，林瑶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午饭时间，林瑶和周敏、孙梅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
公司的食堂在二楼，占了大半层楼的面积，能同时容纳两百多人就餐。食堂的菜色还算丰富，有四菜一汤的标准套餐，也有面食、小吃、水果。价格比外面便宜不少，味道也还行，所以大部分员工中午都在食堂解决。
林瑶端着餐盘，跟着周敏和孙梅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林瑶，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周敏一边扒饭一边问。
“继续准备‘城市之光’的资料，赵主管列了一个清单，二十几项，我刚完成了三分之一。”林瑶说。
“赵财舒列的单子？”孙梅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微妙，“他列的什么东西？你让我看看。”
林瑶打开手机，把赵财舒发的邮件给孙梅看。
孙梅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老赵，列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有些资料根本就不是咱们部门负责的，他让你准备，不就是让你去别的部门求爷爷告奶奶吗？”
林瑶愣了一下：“这些资料不是企划部的吗？”
“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孙梅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几行字说，“你看这条，‘过去三年竞品投放数据分析’，这个数据在营销部手里，人家给不给你是一回事。还有这条，‘主要媒体渠道刊例价目表’，这个是采购部负责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这条……”
孙梅一条一条地点出来，林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本以为赵财舒列的清单是正常的工作安排，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坑”——有些资料根本不在她的权限范围内，要拿到就得去求别的部门；有些资料属于敏感信息，别的部门不一定会给；还有些资料纯粹是无用功，准备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林瑶问。
“怎么办？”孙梅冷笑一声，“你去问肖主管啊。这又不是你分内的工作，凭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企划部的人，不是他赵财舒的私人助理。”
周敏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孙梅的意见。
林瑶想了想，觉得孙梅说得有道理。她决定下午去找肖磊商量一下。
下午两点，林瑶敲开了肖磊办公室的门。
肖磊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怎么了？”
林瑶把赵财舒的清单给肖磊看了，又转述了孙梅的意见。
肖磊看完清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孙梅说得对。”他说，“这个清单确实有问题。有些资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有些资料根本没必要准备。赵财舒这是在试探你——看你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如果你今天照单全收了，以后他会给你派更多的活，而且都是这种‘边界模糊’的活。”
“那我应该怎么回复他？”
“你把清单分成三类。”肖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打印出来的清单上画了起来，“第一类，属于企划部职责范围内的，你准备。第二类，不属于企划部职责范围但你可以协调的，你注明‘需要XX部门配合’。第三类，完全没有必要的，你直接说明‘此项资料不适用’。”
肖磊一边说一边在清单上标注，很快就把二十几项分成了三类。林瑶拿过来一看，第一类只有八项，第二类有十一项，第三类有五项。
“照这个回复他。”肖磊把清单还给林瑶，“如果他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
“好，谢谢哥。”
林瑶拿着清单回到工位，按照肖磊的分类重新整理了一份回复邮件，逐项说明了每份资料的准备情况和需要的配合。邮件写得很客气，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赵财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林啊，你的邮件我看了。”赵财舒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有些资料你说‘需要营销部配合’，这个我可以安排人配合你。但有些资料你说‘不适用’，这个我就不太理解了。你怎么判断它不适用呢？”
林瑶深吸一口气，按照肖磊教她的逻辑，不卑不亢地回答：“赵主管，我判断的依据是项目的目标和范围。比如您清单里提到的‘竞争对手在华东区的详细投放策略’，这个信息属于商业机密范畴，正常情况下是拿不到的，而且对我们的项目也没有直接参考价值。我们的项目主要聚焦在华北区，华东区的数据对决策帮助有限。所以我认为这项资料可以不用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赵财舒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情愿，“那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得保证，缺了这些资料，项目不出问题。”
“赵主管，我保证不了。”林瑶说，“我只能保证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把事情做到最好。项目的整体质量，需要项目组每一个人共同努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财舒干笑了两声：“小林啊，你说话挺有意思的。行，那就先这样。”
电话挂了。
林瑶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周敏在旁边听到了整个对话，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林瑶，敢跟赵财舒这么说话，你胆子不小。”
林瑶苦笑了一下：“不是胆子大，是有理有据。”
“有理有据是一回事，敢说出口是另一回事。”周敏说，“很多人在赵财舒面前，有理也不敢说，因为怕得罪人。你不一样，你说了。”
林瑶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提醒，只好笑了笑，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半，林瑶去茶水间接水。
公司茶水间的饮水机是那种即热式的，出水速度不快，接满一杯水大概需要四十秒。林瑶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下按钮，然后站在原地等着。
茶水间的门在她身后开了，进来了三个人。
“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一个女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听得很清楚。
林瑶没有回头，但从声音判断，说话的人应该是营销部的小刘——就是孙梅早上说的那个“赵财舒的心腹”。小刘全名叫刘雯，三十岁出头，在营销部做渠道经理，据说跟赵财舒关系很好。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另一个女声问。
“你们知道赵主管昨天去财务部待了多久吗？”刘雯说，“整整两个小时。说是去对账，你们信吗？”
“对账要对两个小时？”第三个女声笑了起来，“他一个营销部主管，跟财务部对什么账？又不是会计。”
“所以我说嘛，他去财务部，不是去对账的。”刘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去找王姐的。”
“找王姐？找她干嘛？”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刘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赵主管跟王姐关系好，那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你们想想，营销部的预算，哪一次不是顺顺当当批下来的？别的部门求爷爷告奶奶都不一定能批下来的费用，赵主管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王姐在背后帮他说话嘛。”
“也是啊，上个月我们部门申请的那笔预算，被财务打回来三次，最后还是赵主管出马才搞定的。”第二个女声说，“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赵主管一去就搞定了，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这层关系可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刘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优越感，“赵主管对王姐那叫一个上心。隔三差五送东西，小到水果零食，大到化妆品包包，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而且你们注意过没有，赵主管跟王姐说话的那个语气——‘王姐您今天真漂亮’‘王姐这件衣服太适合您了’‘王姐您皮肤怎么越来越好了’——啧啧啧，那叫一个会说话。”
“王姐就吃这一套啊。”第三个女声说，“你看王姐对赵主管的态度，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上次财务部的李梅在群里问赵主管要一份材料，语气稍微急了一点，王姐直接在群里怼她——‘跟赵主管说话客气点’。李梅当时就不敢说话了。”
“所以说啊，在公司混，能力是一回事，会来事儿是另一回事。”刘雯总结道，“赵主管能在公司待十九年不是没道理的。人家不光会干活，更会做人。”
林瑶的杯子早就接满了，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饮水机前，假装在等水烧开，耳朵却竖得直直的，一字不漏地听着三个人的对话。
“不过话说回来，王姐那个人也确实……”第二个女声欲言又止。
“确实什么？”刘雯追问。
“确实不太好伺候。”第二个女声说，“我们财务部的人都知道，王姐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撞上谁倒霉。上周我们部门的小赵被她骂哭了，就因为一份报表里有一个错别字。”
“一个错别字就骂哭？”刘雯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可不是嘛。王姐骂人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句句扎心。她说小赵‘眼睛长着是干什么用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你们年轻人是不是只会玩手机’。小赵才二十三岁，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哭了。”
“啧啧啧。”第三个女声感叹了一声，“王姐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追求完美，说难听点就是……”
她没说完，但另外两个人都听懂了，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不过话说回来，王姐虽然有脾气，但对赵主管是真的好。”刘雯又把话题拉回来，“你们知道去年王姐过生日，赵主管送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LV的包。就是那个经典款，你们应该见过，王姐背了好一阵子。”
“LV的包？那得多少钱？”
“至少一万多吧。赵主管对王姐是真舍得。”
“那王姐收了？”
“收了。怎么不收？王姐那天高兴得不行，在朋友圈晒了好几张照片。你们没看到吗？”
“我不在王姐的朋友圈里。”第二个女声说，“她朋友圈只加她看得上的人，像我们这种小喽啰，人家才不屑于加呢。”
林瑶听着这些对话，脑海里浮现**磊在纸上画的那张“势力图”。赵财舒、王莉、董国良，三个人被圈在一起，连成一条线。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条线不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更是一种基于利益和人情的关系网。
赵财舒送王莉LV包，王莉在财务上给赵财舒行方便。你给我好处，我给你回报。这种关系在职场上并不少见，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林瑶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哎，你们听说了吗？”刘雯的声音又低了一个度，“公司最近要上一个大项目，叫‘城市之光’，赵主管是项目负责人。听说这个项目的预算有八百万，赵主管说了算。”
“八百万？”第二个女声吸了一口气，“那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啊，赵主管这段时间特别忙，天天在跟各个部门的人开会。”刘雯说，“我听说企划部那边派了一个新人进项目组，叫什么林瑶的，刚转正就被塞进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林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瑶？”第三个女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不是就是那个长得挺好看的？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有气质那个？”
“对，就是她。”刘雯说，“你们认识？”
“不认识，但见过。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第三个女声说，“确实挺漂亮的，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么年轻就进项目组，要么是能力强，要么是有人。”
“肯定有人啊。”刘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刚转正就进重点项目，你没点**谁信？我听说她是肖磊推荐进来的，跟肖磊的老婆是闺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消息还能有假？”刘雯说，“所以我说，这个林瑶不简单。表面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实际上人家背后有人。你们以后跟她打交道，小心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林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别人口中的形象，跟她对自己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靠能力吃饭的普通人，但在刘雯嘴里，她变成了一个“有**不简单”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透明人突然被涂上了颜色，而且那颜色还不是她自己选的。
“不过话说回来，长得漂亮也是一种资本。”第二个女声说，“你看王姐对长得好看的女同事那个态度，啧啧啧，恨不得把人家吃了。林瑶要是进了项目组，少不了跟王姐打交道，到时候有的看了。”
“那倒是。”刘雯笑了，“王姐那个人，对长得好看的年轻女人特别不客气。你们还记得去年来的那个前台小姑娘吗？长得也挺好看的，王姐第一次见她就说‘现在的前台是不是只看脸不看能力’。那小姑娘当时脸都红了。”
“后来那个小姑娘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也不知道跟王姐有没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啊。谁受得了天天被阴阳怪气？”
三个人聊得正起劲，茶水间的门又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林瑶从余光里看到，进来的人是孙梅。
“哟，都在呢。”孙梅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刘雯和另外两个人立刻停止了聊天，表情有些不自然。
“孙姐，您来了。”刘雯笑着说，语气明显客气了很多，“我们正说工作的事呢。”
“是么。”孙梅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站在林瑶旁边，“说什么工作呢？说出来我也听听。”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刘雯讪讪地说，然后朝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我们先走了，孙姐您忙。”
三个人鱼贯而出，茶水间里安静了下来。
孙梅看了一眼林瑶的杯子——水早就接满了，杯壁都已经不烫了。
“站了多久了？”孙梅问。
“没多久。”林瑶说。
孙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听到了就听到了，别往心里去。营销部那帮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你信了你就输了。”
林瑶点了点头，端起杯子，跟孙梅一起走出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后，林瑶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今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知道赵财舒和王莉关系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个程度——送LV包、公开偏袒、财务上大开绿灯。她知道王莉对年轻女性不友善，但不知道不友善到这个程度——把前台小姑娘逼走、对长得好看的女同事“不客气”。
她还知道了一件事——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个“有**”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肖磊是推荐了她，但那是因为她的能力符合公司的要求，而不是因为她和方晴的关系。她通过了笔试，通过了三轮面试，每一轮面试官都给了她高分。她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她是靠实力进来的。
但在刘雯嘴里，这些都变成了“**”。
“林瑶，你还好吧？”周敏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我没事。”林瑶回过神来，“在想工作的事。”
“想工作的事能想得脸色这么难看？”周敏显然不信，“是不是在茶水间听到什么了？”
林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关于她自己的那部分。
周敏听完，冷笑了一声：“营销部那帮人，就是闲的。工作不好好做，整天就知道嚼舌根。赵财舒送王莉LV包的事，公司里谁不知道？还用得着她们在那儿说？”
“大家都知道？”林瑶有些意外。
“这种事，瞒不住人的。”周敏说，“王莉背着那个包在公司里晃了快一个月，逢人就说‘这是赵主管送的’。你说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她王莉有人捧着吗？”
“那公司不管吗？”
“管什么？送个包而已，又不是送钱。再说了，王莉是董国良的小姨子，谁敢管她？”周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公司里，有些事就是这样——你知道是不对的，但你没办法。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被卷进去。”
林瑶沉默了。
周敏的话让她想起了肖磊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但你不能不知道谁是谁的人。”
她现在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这家公司里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连接着。赵财舒和王莉的关系，王莉和董国良的关系，肖磊和马总的关系，甚至她自己和肖磊的关系——所有这些关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复杂的权力结构。
在这个结构里，能力不是唯一的通行证，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通行证。关系、**、人情、利益——这些东西比能力更有分量。
林瑶不喜欢这个现实，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它。
下班前，肖磊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林瑶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的资料，赵财舒有说什么吗？”他问。
“他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为什么有些资料不准备。”林瑶如实回答，“我按照您教的方法解释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
肖磊点了点头：“他还会再找你的。记住，每次沟通都留痕迹。邮件、聊天记录、会议纪要，能留的都留下。这些东西，以后可能用得上。”
“好，我记住了。”
肖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还有，茶水间那种地方，少去。”
林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肖磊的意思——他大概已经知道今天下午茶水间里发生的事了。
“好。”她说。
肖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瑶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财务部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她看到王莉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打电话。王莉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眉头紧锁，一边说话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瑶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赵财舒和王莉的关系、刘雯对她的评价、周敏说的那些话……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六月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热的气息，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
林瑶站在大厦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周六逛街的事，定了。”
方晴秒回：“当然定了！我跟你说，我已经看好了好几家店了，就等你来帮我参谋了！”
林瑶笑了一下，回复道：“好，周六见。”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肖磊说的那句话——“茶水间那种地方，少去。”
她苦笑了一下。
茶水间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你在那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颗种子，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一棵你不想看到的树。
但她又庆幸自己去了茶水间。
因为那些话，让她看到了一个她以前看不到的世界——那个水面之下的世界。
“营销部和企划部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周敏冷笑一声，“从我来公司的第一天起，这两个部门就没消停过。习惯了就好了。”
林瑶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小刘”这个名字。
上午的工作很平静。林瑶按照赵财舒的清单准备资料，一项一项地完成，每完成一项就在清单后面打个勾。她做事的速度不快，但很扎实，每一份资料都反复核对过，确保准确无误。
十点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晴发来的消息：“瑶瑶，周末有空吗？陪我去逛街，我想买几件孕妇装。”
林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速回复：“孕妇装？？？你怀孕了？？？”
方晴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还没，但准备要了。先备着，提前准备。”
林瑶哭笑不得：“你这准备得也太提前了吧。”
方晴：“你不懂，这叫未雨绸缪。你到底去不去？”
林瑶：“去去去，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方晴：“周六上午十点，西单大悦城，不见不散。”
林瑶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笑意。方晴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跟肖磊结婚两年了，一直没要孩子，说是“要先享受二人世界”。现在终于想通了，林瑶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午饭时间，林瑶和周敏、孙梅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
公司的食堂在二楼，占了大半层楼的面积，能同时容纳两百多人就餐。食堂的菜色还算丰富，有四菜一汤的标准套餐，也有面食、小吃、水果。价格比外面便宜不少，味道也还行，所以大部分员工中午都在食堂解决。
林瑶端着餐盘，跟着周敏和孙梅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林瑶，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周敏一边扒饭一边问。
“继续准备‘城市之光’的资料，赵主管列了一个清单，二十几项，我刚完成了三分之一。”林瑶说。
“赵财舒列的单子？”孙梅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微妙，“他列的什么东西？你让我看看。”
林瑶打开手机，把赵财舒发的邮件给孙梅看。
孙梅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老赵，列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有些资料根本就不是咱们部门负责的，他让你准备，不就是让你去别的部门求爷爷告奶奶吗？”
林瑶愣了一下：“这些资料不是企划部的吗？”
“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孙梅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几行字说，“你看这条，‘过去三年竞品投放数据分析’，这个数据在营销部手里，人家给不给你是一回事。还有这条，‘主要媒体渠道刊例价目表’，这个是采购部负责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这条……”
孙梅一条一条地点出来，林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本以为赵财舒列的清单是正常的工作安排，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坑”——有些资料根本不在她的权限范围内，要拿到就得去求别的部门；有些资料属于敏感信息，别的部门不一定会给；还有些资料纯粹是无用功，准备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林瑶问。
“怎么办？”孙梅冷笑一声，“你去问肖主管啊。这又不是你分内的工作，凭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企划部的人，不是他赵财舒的私人助理。”
周敏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孙梅的意见。
林瑶想了想，觉得孙梅说得有道理。她决定下午去找肖磊商量一下。
下午两点，林瑶敲开了肖磊办公室的门。
肖磊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怎么了？”
林瑶把赵财舒的清单给肖磊看了，又转述了孙梅的意见。
肖磊看完清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孙梅说得对。”他说，“这个清单确实有问题。有些资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有些资料根本没必要准备。赵财舒这是在试探你——看你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如果你今天照单全收了，以后他会给你派更多的活，而且都是这种‘边界模糊’的活。”
“那我应该怎么回复他？”
“你把清单分成三类。”肖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打印出来的清单上画了起来，“第一类，属于企划部职责范围内的，你准备。第二类，不属于企划部职责范围但你可以协调的，你注明‘需要XX部门配合’。第三类，完全没有必要的，你直接说明‘此项资料不适用’。”
肖磊一边说一边在清单上标注，很快就把二十几项分成了三类。林瑶拿过来一看，第一类只有八项，第二类有十一项，第三类有五项。
“照这个回复他。”肖磊把清单还给林瑶，“如果他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
“好，谢谢哥。”
林瑶拿着清单回到工位，按照肖磊的分类重新整理了一份回复邮件，逐项说明了每份资料的准备情况和需要的配合。邮件写得很客气，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赵财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林啊，你的邮件我看了。”赵财舒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有些资料你说‘需要营销部配合’，这个我可以安排人配合你。但有些资料你说‘不适用’，这个我就不太理解了。你怎么判断它不适用呢？”
林瑶深吸一口气，按照肖磊教她的逻辑，不卑不亢地回答：“赵主管，我判断的依据是项目的目标和范围。比如您清单里提到的‘竞争对手在华东区的详细投放策略’，这个信息属于商业机密范畴，正常情况下是拿不到的，而且对我们的项目也没有直接参考价值。我们的项目主要聚焦在华北区，华东区的数据对决策帮助有限。所以我认为这项资料可以不用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赵财舒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情愿，“那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得保证，缺了这些资料，项目不出问题。”
“赵主管，我保证不了。”林瑶说，“我只能保证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把事情做到最好。项目的整体质量，需要项目组每一个人共同努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财舒干笑了两声：“小林啊，你说话挺有意思的。行，那就先这样。”
电话挂了。
林瑶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周敏在旁边听到了整个对话，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林瑶，敢跟赵财舒这么说话，你胆子不小。”
林瑶苦笑了一下：“不是胆子大，是有理有据。”
“有理有据是一回事，敢说出口是另一回事。”周敏说，“很多人在赵财舒面前，有理也不敢说，因为怕得罪人。你不一样，你说了。”
林瑶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提醒，只好笑了笑，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半，林瑶去茶水间接水。
公司茶水间的饮水机是那种即热式的，出水速度不快，接满一杯水大概需要四十秒。林瑶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下按钮，然后站在原地等着。
茶水间的门在她身后开了，进来了三个人。
“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一个女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听得很清楚。
林瑶没有回头，但从声音判断，说话的人应该是营销部的小刘——就是孙梅早上说的那个“赵财舒的心腹”。小刘全名叫刘雯，三十岁出头，在营销部做渠道经理，据说跟赵财舒关系很好。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另一个女声问。
“你们知道赵主管昨天去财务部待了多久吗？”刘雯说，“整整两个小时。说是去对账，你们信吗？”
“对账要对两个小时？”第三个女声笑了起来，“他一个营销部主管，跟财务部对什么账？又不是会计。”
“所以我说嘛，他去财务部，不是去对账的。”刘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去找王姐的。”
“找王姐？找她干嘛？”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刘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赵主管跟王姐关系好，那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你们想想，营销部的预算，哪一次不是顺顺当当批下来的？别的部门求爷爷告奶奶都不一定能批下来的费用，赵主管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王姐在背后帮他说话嘛。”
“也是啊，上个月我们部门申请的那笔预算，被财务打回来三次，最后还是赵主管出马才搞定的。”第二个女声说，“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赵主管一去就搞定了，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这层关系可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刘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优越感，“赵主管对王姐那叫一个上心。隔三差五送东西，小到水果零食，大到化妆品包包，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而且你们注意过没有，赵主管跟王姐说话的那个语气——‘王姐您今天真漂亮’‘王姐这件衣服太适合您了’‘王姐您皮肤怎么越来越好了’——啧啧啧，那叫一个会说话。”
“王姐就吃这一套啊。”第三个女声说，“你看王姐对赵主管的态度，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上次财务部的李梅在群里问赵主管要一份材料，语气稍微急了一点，王姐直接在群里怼她——‘跟赵主管说话客气点’。李梅当时就不敢说话了。”
“所以说啊，在公司混，能力是一回事，会来事儿是另一回事。”刘雯总结道，“赵主管能在公司待十九年不是没道理的。人家不光会干活，更会做人。”
林瑶的杯子早就接满了，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饮水机前，假装在等水烧开，耳朵却竖得直直的，一字不漏地听着三个人的对话。
“不过话说回来，王姐那个人也确实……”第二个女声欲言又止。
“确实什么？”刘雯追问。
“确实不太好伺候。”第二个女声说，“我们财务部的人都知道，王姐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撞上谁倒霉。上周我们部门的小赵被她骂哭了，就因为一份报表里有一个错别字。”
“一个错别字就骂哭？”刘雯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可不是嘛。王姐骂人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句句扎心。她说小赵‘眼睛长着是干什么用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你们年轻人是不是只会玩手机’。小赵才二十三岁，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哭了。”
“啧啧啧。”第三个女声感叹了一声，“王姐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追求完美，说难听点就是……”
她没说完，但另外两个人都听懂了，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不过话说回来，王姐虽然有脾气，但对赵主管是真的好。”刘雯又把话题拉回来，“你们知道去年王姐过生日，赵主管送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LV的包。就是那个经典款，你们应该见过，王姐背了好一阵子。”
“LV的包？那得多少钱？”
“至少一万多吧。赵主管对王姐是真舍得。”
“那王姐收了？”
“收了。怎么不收？王姐那天高兴得不行，在朋友圈晒了好几张照片。你们没看到吗？”
“我不在王姐的朋友圈里。”第二个女声说，“她朋友圈只加她看得上的人，像我们这种小喽啰，人家才不屑于加呢。”
林瑶听着这些对话，脑海里浮现**磊在纸上画的那张“势力图”。赵财舒、王莉、董国良，三个人被圈在一起，连成一条线。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条线不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更是一种基于利益和人情的关系网。
赵财舒送王莉LV包，王莉在财务上给赵财舒行方便。你给我好处，我给你回报。这种关系在职场上并不少见，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林瑶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哎，你们听说了吗？”刘雯的声音又低了一个度，“公司最近要上一个大项目，叫‘城市之光’，赵主管是项目负责人。听说这个项目的预算有八百万，赵主管说了算。”
“八百万？”第二个女声吸了一口气，“那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啊，赵主管这段时间特别忙，天天在跟各个部门的人开会。”刘雯说，“我听说企划部那边派了一个新人进项目组，叫什么林瑶的，刚转正就被塞进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林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瑶？”第三个女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不是就是那个长得挺好看的？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有气质那个？”
“对，就是她。”刘雯说，“你们认识？”
“不认识，但见过。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第三个女声说，“确实挺漂亮的，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么年轻就进项目组，要么是能力强，要么是有人。”
“肯定有人啊。”刘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刚转正就进重点项目，你没点**谁信？我听说她是肖磊推荐进来的，跟肖磊的老婆是闺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消息还能有假？”刘雯说，“所以我说，这个林瑶不简单。表面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实际上人家背后有人。你们以后跟她打交道，小心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林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别人口中的形象，跟她对自己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靠能力吃饭的普通人，但在刘雯嘴里，她变成了一个“有**不简单”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透明人突然被涂上了颜色，而且那颜色还不是她自己选的。
“不过话说回来，长得漂亮也是一种资本。”第二个女声说，“你看王姐对长得好看的女同事那个态度，啧啧啧，恨不得把人家吃了。林瑶要是进了项目组，少不了跟王姐打交道，到时候有的看了。”
“那倒是。”刘雯笑了，“王姐那个人，对长得好看的年轻女人特别不客气。你们还记得去年来的那个前台小姑娘吗？长得也挺好看的，王姐第一次见她就说‘现在的前台是不是只看脸不看能力’。那小姑娘当时脸都红了。”
“后来那个小姑娘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也不知道跟王姐有没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啊。谁受得了天天被阴阳怪气？”
三个人聊得正起劲，茶水间的门又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林瑶从余光里看到，进来的人是孙梅。
“哟，都在呢。”孙梅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刘雯和另外两个人立刻停止了聊天，表情有些不自然。
“孙姐，您来了。”刘雯笑着说，语气明显客气了很多，“我们正说工作的事呢。”
“是么。”孙梅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站在林瑶旁边，“说什么工作呢？说出来我也听听。”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刘雯讪讪地说，然后朝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我们先走了，孙姐您忙。”
三个人鱼贯而出，茶水间里安静了下来。
孙梅看了一眼林瑶的杯子——水早就接满了，杯壁都已经不烫了。
“站了多久了？”孙梅问。
“没多久。”林瑶说。
孙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听到了就听到了，别往心里去。营销部那帮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你信了你就输了。”
林瑶点了点头，端起杯子，跟孙梅一起走出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后，林瑶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今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知道赵财舒和王莉关系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个程度——送LV包、公开偏袒、财务上大开绿灯。她知道王莉对年轻女性不友善，但不知道不友善到这个程度——把前台小姑娘逼走、对长得好看的女同事“不客气”。
她还知道了一件事——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个“有**”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肖磊是推荐了她，但那是因为她的能力符合公司的要求，而不是因为她和方晴的关系。她通过了笔试，通过了三轮面试，每一轮面试官都给了她高分。她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她是靠实力进来的。
但在刘雯嘴里，这些都变成了“**”。
“林瑶，你还好吧？”周敏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我没事。”林瑶回过神来，“在想工作的事。”
“想工作的事能想得脸色这么难看？”周敏显然不信，“是不是在茶水间听到什么了？”
林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关于她自己的那部分。
周敏听完，冷笑了一声：“营销部那帮人，就是闲的。工作不好好做，整天就知道嚼舌根。赵财舒送王莉LV包的事，公司里谁不知道？还用得着她们在那儿说？”
“大家都知道？”林瑶有些意外。
“这种事，瞒不住人的。”周敏说，“王莉背着那个包在公司里晃了快一个月，逢人就说‘这是赵主管送的’。你说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她王莉有人捧着吗？”
“那公司不管吗？”
“管什么？送个包而已，又不是送钱。再说了，王莉是董国良的小姨子，谁敢管她？”周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公司里，有些事就是这样——你知道是不对的，但你没办法。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被卷进去。”
林瑶沉默了。
周敏的话让她想起了肖磊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但你不能不知道谁是谁的人。”
她现在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这家公司里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连接着。赵财舒和王莉的关系，王莉和董国良的关系，肖磊和马总的关系，甚至她自己和肖磊的关系——所有这些关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复杂的权力结构。
在这个结构里，能力不是唯一的通行证，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通行证。关系、**、人情、利益——这些东西比能力更有分量。
林瑶不喜欢这个现实，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它。
下班前，肖磊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林瑶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的资料，赵财舒有说什么吗？”他问。
“他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为什么有些资料不准备。”林瑶如实回答，“我按照您教的方法解释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
肖磊点了点头：“他还会再找你的。记住，每次沟通都留痕迹。邮件、聊天记录、会议纪要，能留的都留下。这些东西，以后可能用得上。”
“好，我记住了。”
肖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还有，茶水间那种地方，少去。”
林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肖磊的意思——他大概已经知道今天下午茶水间里发生的事了。
“好。”她说。
肖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瑶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财务部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她看到王莉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打电话。王莉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眉头紧锁，一边说话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瑶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赵财舒和王莉的关系、刘雯对她的评价、周敏说的那些话……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六月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热的气息，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
林瑶站在大厦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周六逛街的事，定了。”
方晴秒回：“当然定了！我跟你说，我已经看好了好几家店了，就等你来帮我参谋了！”
林瑶笑了一下，回复道：“好，周六见。”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肖磊说的那句话——“茶水间那种地方，少去。”
她苦笑了一下。
茶水间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你在那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颗种子，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一棵你不想看到的树。
但她又庆幸自己去了茶水间。
因为那些话，让她看到了一个她以前看不到的世界——那个水面之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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