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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名:嫁他  |  作者:茅亭子曰  |  更新:2026-06-02
是在卯时醒来的。
她抬起身子看地上,没有新郎,侧过头,枕边也空空荡荡。伸手摸了摸,凉的。
大概是半夜走的,是啊,人家难不成真的睡地板上?
“少奶奶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讨好的笑意,“奴婢春喜,是少爷房里的丫头。少爷昨晚有事出去了,奴婢伺候少奶奶。”
新郎走了。
路清漪没有作声,掀开帐子下床。
走出新房,沿着木楼梯下去,看见楼下餐厅的长桌上摆着早餐——白粥、油条、两碟小菜、一笼汤包。
没有人陪她吃。
祝景舟的父亲一早就外出了,他的母亲此时正在打坐,不见人。不需要敬茶。路清漪心想,夫家倒是挺新派的,省了繁文缛节,这样最好。
路家传来的口信:“少夫人,路府来人传话,大少爷今早平安回府了。”
听闻大哥脱困,路清漪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松了些,轻声追问两句详情,可说到裘老太爷竟登门拜访,执意入股,要同大哥合伙打理生意时,她指尖猛地一攥,方才那点暖意瞬间冷了下去,这看似巧合的意外,此刻尽数露出了刻意谋划的痕迹。
路清漪不由细细梳理:这场绑架,疑点重重。兄长看似脱困,实则仍旧被裘天佑**拿捏。
心底波澜翻涌,面上却沉静无波。
路清漪敛去眼中所有寒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对方筹谋已久,既然逼她入局,那她便沉心蛰伏,静观其变,静待幕后之人露出破绽。

祝景舟败家子的名声,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他还装几天样子,在铺子里坐坐,在货栈里转转。两年前,这位祝家大少爷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整日里不见了人影。
祝家人提起他,都摇头叹气。
“祝家几代人的基业,怕是要败在这位爷手里了。”
“可不是嘛,白天睡觉,晚上喝酒赌钱逛窑子,正事不干一样。”
“听说祝家那几个老掌柜,提起他就头疼,账本都不敢给他看,有钱他就拿去赌。”
可谁都没注意到,祝景舟喝酒的酒馆,都在码头附近。他赌钱的地方,是和码头工人混在一处。他逛窑子去的那些法租界场子,没一个是真正的烟**巷。
每至夜深人静,宾客散尽,他眼中所有轻佻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锐与沉静。他蛰伏数年,伪装纨绔,只为避开旁人窥探,暗中查清祝府藏着的猫腻,撕开沪上码头层层遮掩的黑幕。
月末将至,祝家沿河货栈愈发忙碌。
货栈内灯火错落,伙计们往来搬运、对账点数,是日复一日的寻常模样,可细细体察,这安稳表象下,早已藏了数缕异样。
常守在河边卸货的杂工,最先察觉不对。往日入夜后,码头便鲜少有船往来,尤其是更深人静之时,河道只剩流水风声。
可这几日,每到二更前后,下游总会悄无声息驶来一艘乌篷船,不挂灯、不鸣哨,轻飘飘靠在货栈后侧的僻静岸口。那处是废弃老埠头,乱石丛生,平日极少有人驻足。船上的人不下船夫走动,也无货物装卸的声响,只静静泊在暗影里,待上半刻,又悄无声息顺流而下,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账房老赵,是祝家待了十余年的老人,一辈子做账严谨刻板,作息极稳,日日准时落锁封账,从无例外。可自打这几日临近月底盘点,老赵也变了模样。往日里,整座账房灯火通明,如今入夜后,他便遣退所有伺候的伙计,独自坐守账房,紧闭门窗,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有人隔着窗纸隐约窥见,他整夜都在反复誊抄整月的出入账簿,砚台时时磨着新墨,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单据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往日对账,老赵常会随口与伙计闲谈几句,吐槽账目繁琐、盘点辛苦,如今却沉默寡言,面色平淡无波,却藏着掩不住的紧绷。有人上前问询是否需要搭手,皆被他淡淡摆手回绝,语气疏离冷淡,只道账目繁琐,需亲自核对,旁人插不得手。
工头刘刘大膀素来粗鄙贪利,手脚勤快却也吝啬小气,平日对手下伙计严苛至极,一文钱都要算计。可近几日,他像是突然得了横财,出手阔绰。
往日最计较工钱扣款的人,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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