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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名:嫁他  |  作者:茅亭子曰  |  更新:2026-06-02
父亲,看着这个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心里翻涌一种复杂的愤怒——你们宠了我十八年,到头来还是要把我当货物送出去?
“我不嫁。”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那张写着“祝家”二字的拜帖。
“清漪!”周氏哭着喊她。
“我说不嫁!”路清漪站起来,眼圈红了,但眼泪一滴都没掉,“大哥的命值钱,我的命就不值钱?”
屋子里安静了。路鹤亭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这个在上海滩商海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一条被人捞上岸的鱼,张着嘴,拼命喘气。“那是你大哥,”他看着她,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心疼,愧疚,还有一丝卑微的、说不出口的请求。
路清漪看着父亲花白的头顶,看着母亲哭花的妆,看着这间她住了十八年的屋子——墙上还挂着她十岁时画的牡丹,丑得要命,可父亲说“我闺女画的最好”,给裱起来了。父亲跪下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值多少钱,那是大哥的命。
她虽失望家人的自私、世道凉薄。
但为救大哥,她只能认了。“行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里带着路家千金最后的骄傲,“别跪了,我嫁。”

大婚吉日,红绸铺地,喜烛灼灼。
喜帕被轻轻掀开的瞬间,路清漪撞进一双张扬深邃的眼眸里。
比小报照片上模样更为俊朗夺目,少年轮廓利落分明,只是规整的大红喜服领口肆意敞开,浑身萦绕着浓重酒气。眼光中糅合着醉意、警惕,还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打量着眼前的新婚妻子。
“路小姐。”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
路清漪垂眸静待,等着这场联姻该有的流程,或是敷衍的温存。
可下一秒,祝景舟握着盖头,身形一滑,靠着雕花床柱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长腿随意舒展,褪去了所有外人面前的纨绔张扬,像一头卸下伪装、满身疲惫的困兽。
“你睡床。”他偏头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我睡地板。”
路清漪怔愣两秒,满心错愕。
“放心。”他看穿她的局促,语气清淡却郑重,“我不会碰你。”
新婚夜不圆房,于女子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可那一刻,路清漪紧绷的心弦,竟悄然松了半截。屈辱与庆幸交织,复杂难言。
“为什么?”她终究忍不住轻声发问。
“因为你不是自愿嫁的。”祝景舟移开目光,望向摇曳的红烛,嘴角漫上一层浅淡的疲惫,“我不是好人,但也不是**。”
话音落,他抱过一床薄被,当真铺在地板之上,侧身躺下,彻底与喜床划清界限。
路清漪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未散的酒气,望着地上那道孤寂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疑惑——眼前的祝景舟,似乎与传闻中荒唐无度的浪荡子,完全不同。
连日奔波心力交瘁,她伴着满室红烛,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少女蜷缩在大红喜被中,眉眼安静柔和,烛光勾勒出细腻优越的轮廓,长睫垂落,静谧美好,不染半分世俗戾气。
祝景舟悄然抬眸,静静凝望许久。
不可否认,路清漪美得干净纯粹,安静时温婉动人,让人不忍惊扰。
可他心底,却藏着层层冰冷的戒备与疑虑。
路家大公子恰逢其时被绑,濒临绝境的路家,卑微求上门联姻,将堂堂千金送入祝府,一切巧合得太过刻意。
他素来多疑,更深谙沪上人心险恶。
裘天佑与祝家牵扯颇深,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与联姻,未必是偶然。他隐隐揣测,这或许是裘天佑布下的局,借绑架拿捏路家,逼路清漪嫁入祝府,看似是祝路两家交好,实则是在他身边安插一枚枕边眼线,窥探祝府生意与动静。
只是这姑娘眼眸干净纯粹,无半分算计戾气,倒让他一时难以笃定。
指尖微动,本想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终究是克制收回,只轻轻拉高锦被,盖住她微凉的肩头。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起身推门而出。夜风穿堂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融进廊下浓稠的夜色里。

路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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