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凌，父亲最喜欢花花草草，你倒是替他打理打理——叔叔……已经去世了。

我脚步骤停，仿佛被人当头棒喝。

你说什么？

裴凌眼眸低垂，手指攥紧衣摆：叔叔他……去年冬天就走了。

你寄回来的银子，我都用来给他抓药了，可还是……去年冬天？

我声音发颤，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我每个月寄回来二十两银子，边疆拼死拼活换来的赏钱，一分不少全寄给你们。

你告诉我，人去年就没了？

胡姬朝柔不知何时蹭到裴凌身边，柔弱无骨地倚在他肩头：曦姐姐别怪裴郎，那阵子他日日以泪洗面，腿疾都加重了……你闭嘴。

我冷冷扫她一眼。

朝柔瑟缩了一下，眼里却带着笑。

裴凌慌忙摆手：曦儿，我不是有意瞒你。

你在战场上那么危险，我怕告诉你，你会分心……万一万一你有个闪失——那我这三年寄回来的银子呢？

我死死盯着他，语气控制不住地尖锐，三百多两，抓什么药要这么多钱？

裴凌脸色一白。

朝柔若无其事，轻轻拨弄腕间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我的目光落在那镯子上。

纯银的，錾着桃花纹。

眼熟得很。

这镯子……朝柔娇笑，举起手腕晃了晃：好看吗？

裴郎送我的。

他说中原女人戴这个最是温婉，可我戴着总觉得不太衬肤色——啪——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朝柔惊呼倒地，裴凌猛地抬头：沈曦！

那是我**遗物。

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声音沙哑，我上战场前交给你，让你替我收好。

你转手就送给她？

裴凌嘴唇翕动，眼眶通红：曦儿，我……我只是想让她安心住下，她一个人在中原无依无靠……她无依无靠？

我指着地上啜泣的胡姬，她是突厥探**女儿！

我在尸山血海里把她捞出来，她转头就爬**的床！

你告诉我她无依无靠？

裴凌怔住，转头看向朝柔。

朝柔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摇头：不是的裴郎，我早就和族人断了联系……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想寻个安身之处……她骗你的。

我盯着裴凌：你信她，还是信我？

裴凌张了张嘴。

沉默了很久。

曦儿，你刚回来，先歇一歇。

你身上还有血气，朝柔姑娘本来就水土不服，你再冲撞了她……不好。

我愣住了。

血气。

冲撞。

这些词我很难想象，会从裴凌嘴里说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上有刀茧，腕上有箭疤，后腰那道刀伤正在阴天里隐隐作痛。

是啊。

我身上的血气，太重了。

重到配不上这满室羊汤膻香。

我转身就走。

裴凌在身后喊我，轮椅碾过门槛。

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曦儿！

曦儿你等等——我没有回头。

院门外，枯藤爬满父亲生前最爱的葡萄架。

满地落叶，积了不知几个秋天。

原来这就是他许诺给我的好生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