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狂回忆过去三个月的每一个早晨。
那些我以为是"起床了"的手势。
那些我以为是"该吃饭了"的手势。
那些我以为是"今天天气还行"的手势。
全是骂我的。
每一条。
无一例外。
上周四。
她比划了一大段，我当时以为她在说"今天降温多穿件外套"。
实际上她说的是："你穿这件外套跟你这个人一样，配不上这个价格。"
上上周六。
我妈来的那天，姜时宁全程"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但中间她趁我妈低头喝茶的时候，对着我快速比划了一段。
我当时觉得她可能在说"**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
她说的是："**带来那个姑**眼影色号跟她的段位一样，廉价。"
还有上个月。
我加班回来很晚，她已经睡了。
但她在茶几上给我留了一碗粥。
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了一个简笔画的人在吃饭。
我当时感动了半天。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简笔画的人，头上好像画了两根天线。
像虫子。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
许成说得对。
这个女人每天在我面前放了三个月的烟花，我愣是以为她在给我表演哑剧。
第五章
许成听了我的转述，在电话那头笑了整整四十秒。
我等他笑完。
"笑够了？"
"没有，你再说一遍你老婆怎么骂你来着？那个什么继承个锤子，哈哈哈哈哈哈——"
"许成。"
"好好好，不笑了。"他清了清嗓子，"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学高级手语。"
"然后呢？"
"打回去。"
"你要跟你一个不会说话的老婆用手语对骂？"
"不是对骂。是沟通。高级沟通。"
他又笑了十五秒。
挂了电话。
从那天起，我把每天的手语训练时间从一小时加到了三小时。
白天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看教学视频。
下午开完会，对着镜子练手势。
晚上回家，趁她进了卧室，把书翻出来啃高级词汇。
我学得很拼。
比当年考研还拼。
但我忍住了。
没有暴露。
我需要先积累足够的词汇量。
不然到时候她一顿输出，我只能回一句"你好"，那不是打仗，那是送人头。
这段时间里，我开始观察她的日常。
以前我是真看不见。
现在带着"她可能在骂我"的滤镜再看，一切都不一样了。
比如她做饭的时候。
以前我觉得她在认真烹饪。
现在我看懂了，她切菜的间隙会停下来比划两句。
有一次她切洋葱切哭了。
一边擦眼泪一边对着我的方向比划："裴衍舟你这个**我迟早把你扔出去。"
她大概觉得我在看电视没注意。
我确实在看电视。
但余光全在她身上。
又比如她打扫卫生的时候。
她拿吸尘器吸客厅地毯，吸到沙发附近，会故意把吸尘器往我脚边怼。
同时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
我猜那是在骂。
虽然不带声音，但嘴型的怨气是挡不住的。
再比如她洗碗的时候。
她会把碗在水池里摔得很响。
每摔一下，回头看我一眼。
表情写着：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全小区都听见了。
第六章
高级手语学到**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提前回家，进门发现姜时宁不在客厅。
卧室门半开着。
我没太在意，去书房拿了份文件准备看。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
她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不是在刷视频。
是在画画。
我多看了一秒。
屏幕上是一幅完成了一半的插画，色彩很浓烈，构图很复杂。
画的是一只鲸鱼从云层里穿过来，身上缠着发光的藤蔓。
这不是随便涂两笔的水平。
我停住了脚步。
她立刻发现了我。
平板"啪"地扣在被子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日常模式，就是那种"你在偷看什么"的凶相。
我举起双手表示无辜："路过。"
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意思是：滚。
我滚了。
但那幅画留在了我脑子里。
过了两天，一个快递到了。
我刚好在家，签收了。
收件人写的是姜时宁，寄件方是一家我没听过的文化传媒公司。
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