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安！别说了！赶紧给爸道歉！”
我把手抽出来。
慢慢起身。
喜字红得扎眼，像一句提前写好的嘲讽。
“爸，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想？”陈国栋冷笑，“行，给你一天时间。今晚饭前，给我答复。另外，既然要把账算开，以后的伙食费、水电气、物业、网费，你跟子衡也分一半。回头我列个清单发你。”
他推开椅子，背着手进了书房。
门关得很重。
赵玉芬叹口气，弯腰收拾掉在地上的筷子。
陈子衡拖着我回卧室，锁上门，压着嗓门说：“你到底怎么回事？非要跟爸顶着来？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顺着他说两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顺着说？”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岁的男人。
二十七岁，一米七八，长相端正，婚前对我温柔体贴。
此刻他脸颊微红，不是害羞，是着急。
“陈子衡，四千二，加上他后面要列的那些，一个月怕是要上万。我们两个的工资加起来税后一万六，房贷五千三。你告诉我，剩下的够干什么？”
“那你让我怎么办？”
他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那是我亲爸！我能把他怎么样？把他赶出去？这房子首付是他出的！”
“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
“没有他的钱，我买得起吗？”
他的声音也拔高了。
“林念安，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这就是日子。你想继续在这个家过下去，就得学会低头。”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钱，我交定了。”
“……先交吧。”他移开视线，“等过段时间，爸消了气，我再想办法。现在硬杠，对谁都没好处。”
我忽然觉得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昨天婚礼上他握着话筒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你”。
今天他让我低头。
“行。”
我说。
“我知道了。”
他松了一口气，想抱我。
“念安，委屈你了。以后我对你好，我工资卡都给你保管——”
我侧身让开。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转身出了卧室。
门带上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
牛皮纸信封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抽出那几页纸。
两份文件。
一份是银行转账回执单的复印件。
一份是一份手写协议，末尾有签名和手印。
我妈去年把这个信封塞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念安，嫁人可以，但你自己手里必须有东西。用不上最好，用得上的时候，别手软。”
当时我笑她多虑。
现在我把文件放回去，锁上抽屉。
晚饭前，他要答复。
我会给。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下午两点，家庭微信群弹出一张图片。
发送人：陈国栋。
手写的表格，字迹工整，每一项后面都画了横线，标注了金额。
标题写着：
“每月家庭公共事务费分摊明细——陈子衡、林念安承担部分”
房屋使用费：4200元
餐饮伙食费（按日均120元×2人）：3600元
水电燃气物业：900元（按账单实报实销）
车辆共用分摊：600元
网络通信费：200元
合计：9500元
底部加了备注——
“以上费用每月五号前转入家庭公共账户。首次交付日为明日。此为陈家家规，家庭成员应遵照执行。”
群里一共七个人。
我，陈子衡，陈国栋，赵玉芬，陈雨萱，还有两个我只见过一面的亲戚——陈国栋的弟弟陈国强，和他妻子吴翠兰。
图片发出来，群里沉了三秒。
陈雨萱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陈国强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
“哥，这个规矩定得好！现在小年轻就是不懂事，就得给她立立规矩！”
吴翠兰紧跟一条文字：“嫂子说得对，进了门就是咱陈家的人，该出的钱不能少。念安，好好跟你公公学，吃不了亏。”
赵玉芬没说话。
陈子衡在下面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私聊我。
没有在群里替我解释一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陈子衡的号码。
响了八声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