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安啊，这房子是陈家的，你住进来，就该按规矩交租。”
餐桌上，公公陈国栋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我面前。婆婆赵玉芬低头喝粥，丈夫子衡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我放下馒头，指尖微微发凉。
客厅的红色喜字还没撕，窗花上的“百年好合”四个字映着晨光。
我偏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收回视线，笑了一下。
“爸，您确定要今天，在这张桌子上，跟我算这笔账？”

“四千二。”
陈国栋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不重，但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头，比什么都刺耳。
新婚第二天的早饭，白粥、咸菜、两碟小炒。锅里还煎着荷包蛋，油星“噼啪”响。
我拿着筷子，以为自己没听清。
“爸，您说什么？”
“房租。”陈国栋端起粥碗，啜了一口，“这套房子，是陈家的共有财产。你跟子衡住主卧，理应分摊一部分居住成本。四千二一个月，合情合理。”
赵玉芬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手里的筷子夹起一根腌萝卜，嚼得极慢。
我的丈夫陈子衡坐在我左手边。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然后他伸手去够纸巾盒，抽出一张纸，仔细地擦着拇指。
拇指上什么都没有。
“共有……财产？”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控制着语速，“爸，这房子不是您和妈出的首付，子衡在还贷款吗？产证上写的是子衡的名字。”
“名字是他的没错。”陈国栋终于抬起眼，目光带着打量，“可钱是谁的？首付四十八万，我和***全部存款。贷款虽然子衡在还，但他挣的工资，不是陈家培养出来的？这房子，说到底就是家族资产。你进了陈家的门，享受了家族资产提供的居住条件，拿出一部分费用，不是应该的吗？”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句。
“当然，这钱不进我的私人口袋。是交到家庭公共账上，补贴日常开销。回头你小姑子雨萱结婚，家里老人住院，都从这里面出。一家人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有钱出钱？
我看向陈子衡。
他躲开我的目光，指关节用力攥着那团纸巾，几乎要捏出水来。
“子衡，”我压低声音，“这件事，你事先知道？”
陈子衡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爸……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两句。”
“两句？”
“我觉得……爸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贴到碗沿上了，“一家人，没必要算那么清楚。四千二……咱们两个人的工资扛得住。”
“扛得住？”
我盯着他，这个二十四小时前才跟我在婚礼上交换戒指的人。
“陈子衡，我们昨天刚领的证。今天早***就开始跟我收房租。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
“林念安！”陈国栋的筷子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咸菜碟子跳了下。
“什么叫收房租？我这叫定规矩！嫁进陈家，就要守陈家的规矩！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赵玉芬吓得肩膀抖了一下，赶紧打圆场。
“国栋，别嚷……念安刚进门，慢慢适应嘛。念安啊，**是急性子，心是好的……”
“为我好？”
我接过话，目光转回陈国栋。
“爸，如果这是规矩，那所有人都一样吗？雨萱也住家里，她交不交？”
陈雨萱，陈子衡的亲妹妹，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半年，还在家里“准备考研”。白天追剧，晚上打游戏。
陈国栋脸色一沉。
“雨萱是陈家的女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追了一句。
“您说享受了家族财产就该分摊费用。雨萱住次卧，一天三顿饭，水电网全用家里的。考研报班的钱、换手机的钱，都是家里出的。这些不算享受？”
陈国栋鼻翼开始翕动。
“你——”
“爸，”我声调没升，“我只是在用您的逻辑问一个问题。”
“反了你了！”他手指点着我的方向，声音在餐厅里炸开，“才进门一天，就敢顶撞长辈，还挑拨我儿子和闺女的关系！告诉你林念安，这钱你今天必须答应！少一分钱，你看你能不能在这个家待下去！”
陈子衡猛地拽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