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里有嘈杂的人声，像是在商场某个地方。
“喂？”
“群里那个清单，你看到了？”
“看到了。”陈子衡的口气平平的，“爸效率挺高。我正想跟你说，钱我回去转给你，明天你一块儿打过去。省得他又不高兴。”
“陈子衡。”
“怎么了？”
“我们需要谈。”
“还谈什么？不是说好了吗？”他有点不耐烦，“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现在不是没别的办法嘛。你就不能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先忍一阵子？”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他卡住了，换了个说法，“以后爸想通了自然就算了。他就是这种人，新鲜劲过了就不较真了。”
“他今天定九千五，明天是不是能定一万五？”
“你别把话往极端了说行不行？”
“陈子衡，我们税后一万六，还五千三的房贷。交他九千五，剩一千二百块。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活？”
“那我也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随即又压下来。
“念安，你总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跟他翻脸？让全家人指着我脊梁骨骂不孝？你就不能换个思路想想？交了钱以后家里的开销也不用我们管了，算下来其实差不多——”
“差不多？”
我笑了。
“九千五加五千三等于一万四千八。我们一共挣一万六。差不多？”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你想太多了。”他的语调软下来，带着哄人的味道，“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今晚吃饭你把态度放好点，别惹他。”
“如果我拒绝呢？”
陈子衡的声音立刻冷了。
“林念安，你别闹。昨天才办的婚礼，今天你要把家拆了？亲戚们怎么看？我爸妈怎么想？你到底要不要我在中间做人？”
“做人难的是你？”
我攥紧手机。
“从早上到现在，被盘算、被勒索、被逼着低头的人，是我。”
“随便你。”他的怒气从声音里溢出来，“反正清单发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必须转。我还有点事，挂了。”
“嘟——嘟——”
忙音。
我拿着手机，站在卧室中间。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暗沉沉的。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光打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我坐下来，把信封拿过来，把文件抽出来。
三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转出账户户名：林美珍。
转入账户户名：陈子衡。
金额：叁拾贰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月十二号。
备注栏写着：购房款。
第二页和第三页，是一份手写协议。
甲方：林美珍（我妈）。
乙方：陈子衡。
内容很简单——
“甲方出资三十二万元用于乙方购房首付款，该款项性质为借款。双方约定：如乙方与林念安婚姻存续，则该款项视为对两人的赠与，无需归还；如双方婚姻终止，乙方须全额返还该款项及同期银行利息。”
末尾，陈子衡的签名，手印，日期。
陈国栋说首付四十八万是他的全部积蓄。
他不知道，这四十八万里有三十二万来自我妈。
陈子衡知道。
但他选择闭嘴。
我把文件装回去，重新放进抽屉。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闺蜜顾晓棠发了条消息。
“棠棠，明天有空吗？可能要请你帮我搬点东西。”
顾晓棠秒回：“？？？你不是前天才结的婚？？？？”
“见面再说。另外你帮我约一下你表姐刘律师，明天下午，我要咨询婚前财产协议和民间借贷合同的问题。”
顾晓棠连发了十几个问号，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
门外没了动静。
该来的风暴，会在饭桌上到。

六点半，饭菜端上桌。
陈国栋坐主位，脸上的怒气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威严。他觉得自己赢了。
陈雨萱坐在他旁边，手机竖在碗前面，边刷视频边偷瞟我。
赵玉芬摆碗筷的手有些哆嗦，目光一直在我和陈国栋之间来回跳。
陈子衡在门口换了拖鞋进来，朝我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求你了，配合一下。
我站起来，盛了一碗汤，放到陈国栋面前。
“爸，喝汤。”
陈国栋“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清单看了？”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