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到了证人席。
不是被告席旁边。
是对面。
陈娇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一丝不乱，镜框后面的眼睛不敢看她。
法官说："证人陈娇，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陈娇的手去推了一下眼镜框。
"庭审当天下午，我去林家看望母亲。我提前到了，母亲不知道我来。我看到她从林**的卧室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陈秀兰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那天下午陈娇根本没来过林家。
她在撒谎。
"后来我听说丢了项链，就想起那个画面。我觉得，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陈娇说完这句话，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框。
那个动作，从小到大，陈秀兰看了无数遍。
**考了第一名，推一下眼镜。打完辩论赛赢了，推一下眼镜。
现在她在法庭上指认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推一下眼镜。
动作一模一样。
好像指认亲妈偷东西，跟拿了个满分没什么两样。
陈秀兰的目光落在陈娇上衣口袋上。
白色信封露出一角。
烫金的校徽。
那是一封推荐信。
陈秀兰认得那个校徽。
陈娇在家里的墙上贴过那所大学的海报，贴了三年。
常春藤名校。
陈娇做梦都想去。
陈秀兰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手上全是茧子。
右手虎口的那道疤，是八年前帮雇主家切辅食时划的。
左手中指的关节有点变形，洗了太多次尿布，泡坏了。
她用这双手养大了陈娇。
现在，这双手的主人，正在被这双手养大的人送进监狱。
法槌落下去了。
审判还在继续。
陈秀兰靠着被告席的木栏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口那个位置，碎了一块。
不疼。
空了。
陈秀兰在林家做月嫂之前，已经干了十五年。
十五年前，丈夫***在电机厂上夜班，被倒下来的铁架子砸中后脑。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陈娇那年七岁，站在病房门口，不哭也不闹，攥着***衣角，整个人像木头一样。
***走的那天晚上，陈秀兰在走廊里蹲了很久。
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她拉着陈娇的手往外走，陈娇突然开口。
"妈，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那以后就我们两个了？"
"就我们两个了。"
"妈，你别怕。我长大了养你。"
陈娇那时候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工厂赔了八万块。
扣掉丧葬费和欠的医药费，剩下三万二。
陈秀兰抱着存折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墙角一只蟑螂爬过去。
她只有初中文化。
厂里的活她干不了。
餐馆洗碗一个月八百，房租就要五百。
同楼的邻居刘姐给她指了一条路。
"你去学月嫂。三个月培训，考个证，出来一个月最少三千。"
"我没钱交学费。"
"借你。"
刘姐借了她一千八。
陈秀兰白天上课，晚上在小饭馆洗碗到十一点。
陈娇一个人在家写作业、热剩饭、把自己哄睡。
三个月后，陈秀兰拿到了月嫂证。
第一个客户是个急脾气的年轻妈妈，对她吆五喝六，嫌她连冲奶粉都慢。
她忍了。
她不是在忍这个人。
她是在忍日子。
日子忍着忍着就过来了。
第二年，她考了高级月嫂证。
第三年，拿了中级育婴师证。
第五年，出了名。
口碑传开了，客户排队预约，有的提前半年定她的档期。
别人叫她"**月嫂陈秀兰"。
她不在乎什么**不**。
她在乎的是，每个月的工资从三千涨到五千，又从五千涨到八千。
后来好的月份能拿一万二。
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全花在陈娇身上。
补习班，一年两万四。
参考书，一学期六百。
校服，运动鞋，眼镜片。
初中，高中，大学。
陈娇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年年三好学生，次次前三名，高考进了本省最好的大学，读的是英语专业，说以后要出国。
"妈，我要去全世界最好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