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扳机茧的诅咒------------------------------------------，攥着半根烟头。“起来。”。一夜没睡，闭眼就看见赵登科脑子里的弹道，血液流出的轨迹，慢动作在脑子里反复放。“外头三百米有个树桩。”张麻子吐掉烟**，“给老子打。打不中。你昨晚不是打中了一个？”。右手拇指内侧那层扳机茧又开始发烫，像有人拿烟头往上摁。。侦察连的老兵叼着烟，看热闹的表情。昨晚的事传开了，有人说钟诚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人说赵登科的魂附在他身上打的。“连长。”钟诚背枪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树桩后面有水牛。***隔三百米能看见水牛？我看了眼。不能打。”。“那你换个方向。”：“连长，换个靶子。”。一个破瓦罐靠在土墙上。。
他看见了。**击碎瓦罐，碎瓷片向左炸开，一块弹片划过来，切进旁边警戒的刘宝顺的脸。
“不能打。”
全连炸了。
“又**不能打？”
“这小子是不是有病？”
“我看他就是怕了，昨晚那枪是蒙的！”
张麻子脸黑成锅底。他从腰间抽出左轮，枪管顶在钟诚后脑勺上。冰凉。
“废物。”张麻子一字一顿，“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枪。”
“连长——”
“或者按战时逃兵处理。三秒。”
枪管顶着后脑勺，钟诚能听见撞针后面的弹簧声。他握紧中正式，枪口朝天。
“朝天上打。”刘文渊开口，“总行了吧。”
张麻子盯着钟诚看了三秒，退后半步。
钟诚把枪口指向天空。扣动预扳机——
**从膛线里挤出来，向上飞。二百米后，弹道开始向右偏。不是风偏。**尾部铅芯有瑕疵，旋转出了问题。
**打中一只飞过土楼顶的乌鸦。
打穿了翅膀。
乌鸦掉下来，砸在院子里，翅膀上的血溅在刘宝顺脚边。他捡起来，翻过鸟身——**从翅膀腋下穿入，打碎骨头，从翅膀外侧穿出。弹头卡在羽毛里。
院子安静了。
张麻子脸色铁青。他走过来，从刘宝顺手里接过乌鸦，手指挑出弹头。
“***怎么打中的？”
钟诚没回答。他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掐着左臂——**命中乌鸦的瞬间，左臂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痛感从肩到肘，像刀从里往外剐。
老烟枪魏大勇蹲下来：“小子，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白得像死人。”
钟诚站起来，双腿打颤。中正式握在手里，枪管还是热的。
刘文渊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跟我过来。”
柴房堆着干草和农具。刘文渊关上门，从怀里掏出搪瓷缸子倒了杯水。
“你这能力，什么时候开始的？”
钟诚接过缸子，手在抖。“昨晚。排长***的时候。”
“你看见弹道？”
“看见。还有**打中的人怎么死。”
刘文渊沉默了会儿，从腰间掏出勃朗宁M1911，枪管上刻着“刘”字。
“你摸摸这枪。”
钟诚伸手碰到枪套。
扳机茧发烫。
画面冲进脑子里：三天前，枪口对着一个跪着的人。左肋。**钻进去，穿破肋骨，打穿肝脏，从后背钻出来。血溅在墙上一米高。那人喊了一声娘，头垂下去。
钟诚猛地缩手，后背撞在墙上。
“你枪杀过人。”他说，“三天前。左肋。汉奸。”
刘文渊眼睛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拇指摩挲枪管上的刻字。
“那个人是汉奸。我审讯确认了三遍。证据确凿，交给军法处也是死。”
“我知道。”
“你还能看见什么？”
钟诚看着他。这人的眼神冷静，不像张麻子那样暴躁，也不像赵登科那样坦然。是另一种东西——城府。
“每次开枪，”钟诚说，“我都会承受三秒的死感。”
“什么感觉？”
“被打中哪里，哪里就疼。要是要害，窒息、昏厥、抽搐，和真死一样。”
刘文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壳。7.92mm毛瑟空弹壳，弹头已经拔掉了。
“试试这个。”
“不行。”
“钟诚，你得证明这个能力是真的。否则张麻子迟早认定你是逃兵，战场上找机会崩了你。”
钟诚接过弹壳，放在地上。
端起枪。
扳机茧又开始发烫。钟诚看见了弹道：**飞出枪口，穿过弹壳口的瞬间碰到内壁，弹道变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弹回来——
打中他自己的左肋。
“不行！”
“什么不行？”
“我看见**打回来，”钟诚放下枪，“会击中我自己。”
“不可能的，弹壳那么小一个靶子——”
“我看见了。”
刘文渊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偏一点，不打弹壳，打旁边的墙。”
钟诚重新端枪，瞄准弹壳左边三厘米的土墙。
扣动预扳机。
**飞出去，擦着弹壳边飞过去，打在土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坑。
钟诚的左肋突然炸裂一样痛。
他扔掉枪，双手捂住左肋，整个人弓成虾米。痛感从肋骨往里钻，穿过肌肉，碰到骨头，像有人拿钝刀在骨面上来回锯。他咬紧牙，嘴里满是铁锈味。
刘文渊蹲下来掀开他衣服——左肋处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血痕。不是枪伤，不是刀伤，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
“反噬。”刘文渊站起来，“只要打不中目标，疼痛就反弹给你自己。这是因果绑定。”
钟诚疼得说不出话，冷汗把衣服湿透。他趴在干草堆上，全身痉挛。
“所以如果你失手，”刘文渊说，“就是一次**。打不中，能力就杀你。打中了，你承受死感。这能力就是个诅咒。”
钟诚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副连长，”他喘着气，“我**不想当兵了。”
刘文渊没说话。
他把钟诚从地上拉起来，把那枚弹壳塞进他口袋里。
“藏好。这弹壳是你的命。”
“什么意思？”
“等你哪天打不死那三秒的死感了，就对着自己脑袋来一枪。比死在战场上好受。”
柴房外有人敲门。老烟枪的声音传进来：“副连长，师部来电话，有任务。”
刘文渊打开门，回头看了钟诚一眼。
“你待着。”
钟诚没动。
他坐在干草堆上，右手拇指内侧那层扳机茧还在跳，像身体里埋了颗心脏。
他掏出那枚弹壳，在指间转了两圈。
铜壳上还残留着弹头压进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