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里。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城北兴旺洗浴中心的员工休息室门口。他穿一件领口洗得发灰的圆领衫，蹲在门槛上吃一盒凉透了的盒饭，米饭结了块，菜叶蔫得能拧出水。他搓澡搓了六年，手背皮肤粗得像砂纸，指关节肿大，右手中指因为长年用力已经有点变形。

他在吃饭，我在旁边的巷子里找一味药材。

巷子尽头有家老中药铺子，铺子早就不做生意了，只有后院里种着一丛野生白芷，叶子翠绿肥厚，那是我外婆三十年前亲手育的种，移栽了好几代才活到现在。我外婆是省里有名的中药药膏师，一辈子的手艺全写在三本泛黄的笔记本里，临终前全交给了我。

我去摘白芷的时候，弯腰弯得太猛，旧病发作，腰直不起来了，疼得直冒冷汗，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是傅砚跑过来扶的我。

他那双搓澡搓出老茧的手，扶得稳稳当当，力道刚刚好，不重也不轻。

后来他帮我把白芷连根带土挖出来，装进我带来的布袋子里，蹲在地上拍掉膝盖上的土，抬头看我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干净的认真。

那种认真，让我觉得这个人不坏。

那时候我刚从外婆的丧事里缓过来，一个人守着三本笔记本和一堆老瓷瓶，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拿来做什么。我从小跟外婆学制膏，十六岁就能独立完成一整套古方药膏的调配流程，可外婆不让我往这行走。她说，这门手艺吃的是功夫，耗的是命，出头的全是偷方子的人。

可我还是想把外婆的东西传下去。

傅砚是第一个告诉我"你做的药膏真的好用"的外人。

有一次他手背被客人戴的大金链子刮破了皮，我顺手给他抹了一点我刚试制的金盏花修复膏。第二天他来找我，把袖子一撸，那道伤口已经收了口，连红印都浅了大半。

他两眼放光，蹲在我面前说："苏念，你这东西能卖钱。"

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列没有刹车的火车。他辞了洗浴中心的工作，借了八万块钱，在城南租了一间三十平米的门面房，刷了白墙，挂上"砚华美容"四个字的招牌。

我负责所有药膏的配方和**。他负责进货、接客、收钱。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