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殿前改方------------------------------------------，我穿来的那天，是沈砚救了我的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是有人蹲下来给我喂了半盏温药，袖口沾着艾绒的气味，右手虎口有一道浅褐色的烫伤疤。他走的时候留了半块云苓糕，还有一套针，针尾刻着半个“槿”字。。“我跟你一起去”，我才知道，那不是梦。，我跟在沈砚身后走，鞋尖碾过砖缝里冒出来的狗尾草，指尖反复摩挲袖**藏着的那枚银医针。景仁宫的朱红大门远远就能看见，门槛边站着两个穿青衫的小太监，见我们过来，慌慌张张地往里通传。，混着小皇子身上热疹散出来的腥气，闻得人胸口发闷。乳母抱着两岁的小皇子坐在临窗的暖榻上，小孩哭得声音都哑了，露在外面的小手和脖颈上全是连片的红疹子，时不时就往乳母怀里蹭，连嗓子都哭出了破音。，指尖刚碰到小皇子的腕子，他就猛地一缩，哭得更凶了。乳母急得眼眶发红，连声音都在抖：“苏医女，您快看看，小主子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闹，吃什么吐什么，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之前的太医开了药灌下去也没用。”，跳得快而浮，是典型的过敏脉相。抬眼扫过他颈侧的疹子，边缘鲜红，没有水疱，再闻见他领口沾着的一点晚香玉的香气——昨天是十五，皇后带小皇子去御花园赏过花，晚香玉的花粉最容易致敏。。，原主就是这次给小皇子开了加了洋金花提取物的药方，虽然疹子退了，却让小皇子留了咳嗽的病根，沈林后来就是拿这件事逼原主去试新药，说要将功补过，才把原主送上了死路。原书里的药方我背过几百遍，前两味是薄荷和蝉蜕，第三味就是那致命的洋金花。。，黑得发亮，我笔尖沾了墨，刚在宣纸上写下“薄荷二钱”四个字，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风一吹，艾绒的气味盖过了殿里的檀香，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沈砚。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我握着笔的笔杆上。
他的手温度很低，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指节，有点*。我愣了愣，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尾很平，平时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疏离的冷意，此刻却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我写了一半的药方上，没看我。
“皇子是花粉致敏，原方的药太烈。”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跟平时给太医院的吏员讲医理时的语气没什么两样，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乳母，“我来改。”
他抽走我手里的笔，指尖碰到我手背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好像没察觉，指尖蘸了墨，悬在宣纸上，小指抬得笔直，没沾到纸面一点墨。我盯着他的小指看，上次在太医院看他写药方，他的小指也抬得这么高，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突然想起，我母亲生前写药方的时候，也总爱这么抬着小指，说是怕墨溅到药方上，污了药性。
他落笔很快，唰唰几行字，把我原本要写的第三味药换成了金银花，用量比我之前想的还精准，半分不多半分不少，连佐药的甘草都减了一分，刚好避开了所有会加重致敏的成分。最后落款的时候，他的小指顿了顿，指尖沾了一点墨，他也没擦，随手把笔搁在砚台上，把药方递给一旁候着的太监。
“按这个方子抓三剂，每剂煎半个时辰，温服。”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皇子寝宫的晚香玉全部移走，被褥用艾草煮过的水烫一遍，近日别去御花园的西北边，那边的晚香玉开得最盛。”
太监连忙应着，捧着药方小跑着出去了。
乳母千恩万谢地抱着小皇子进去喂水，偏殿里只剩下我和沈砚两个人，檀香的气味慢慢散了些，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掀动案上的宣纸，哗哗响。我站在原地，盯着他写的药方看，每一味药的用量都精准得像算过一样，连我藏在心里没说的顾虑，他好像都知道。
他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我刚才真的写了洋金花，按照大雍的宫规，给皇子用药失当，最轻也是杖责逐出宫，重一点就是杀头的罪。沈林好不容易给我挖的坑，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给我填上了，就不怕沈林怀疑他？
我正想着，他转身往殿外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指尖往我袖**塞了个东西。
薄薄的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他指尖的凉意。
我攥着那张纸站在原地，直到里间传来乳母惊喜的声音，说小皇子的哭声小了，肯喝水了，我才回过神来，慢慢展开手里的纸。
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药方笺。
上面用清瘦的小楷写满了字，是青霉素过敏的所有配伍禁忌，哪些药不能和致敏成分同用，过敏发作时该用什么药急救，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用量都标得明明白白。我越看越心惊，这些知识明明是我穿来的那个时代才有的，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指尖滑到笺纸的末尾，我的呼吸突然顿住了。笺角印着个小小的艾草纹样，是当年太医院刘院正的私印，母亲说过那是她在太医院的旧部，当年就是他送母亲出的宫。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批注，是用朱砂写的，“凡遇致敏之症，先查病因，再论用药，切不可急功近利，伤了根本”。连笔的弧度，朱砂落笔时的顿点，还有最后那个小小的“槿”字落款的写法，和我母亲生前留在医书上的批注别无二致。笺纸边缘还沾着一点银簪磨出的铜绿痕迹，正是当年她攥在手里的那支留下的。
我小时候跟母亲学写字，练了三年才学会她这个“槿”字的连笔写法，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我猛地抬头往殿外看。
宫道上的太阳正烈，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沈砚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朱红宫门的拐角处，连一点袍角的影子都看不见。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我站在偏殿的台阶上，指尖捏着那张药方笺，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眼，像我掌心刚浮现的那道浅印。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书里唯一的异类，只有我知道剧情，只有我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可现在我才发现，沈砚好像比我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青霉素，知道我对青霉素过敏，知道我母亲的批注怎么写，甚至知道我三个月前在破庙里差点死掉。他到底是谁？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是穿来的？
我正站在原地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是景仁宫的掌事宫女，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锭银子和两匹锦缎，说是皇后赏的，谢我和沈院判救了小皇子。我刚要伸手接，视线扫过她袖口沾着的一点干花粉，是晚香玉的花粉，跟小皇子领口沾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起原书里的这段剧情。
原主给小皇子开错药方之后，沈林原本是要把她打发到浣衣局的，是皇后说原主民间出身，懂些偏方，特意把她调到了景仁宫当差，后来才会被沈林选中去试新药。
现在药方被沈砚改了，我不仅没被罚，还得了皇后的赏，按剧情的修正力，接下来该发生的事，只会比原书里更狠。
我伸手接过托盘，指尖刚碰到那锭银子，掌事宫女突然笑着开口：“苏医女好本事，皇后娘娘说了，日后景仁宫的小主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请你过来瞧，你可别推辞。”
我捏着银子的指尖瞬间凉了。
原书里皇后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这话的第三天，我就被沈林叫去试那致命的新药了。
风从宫道上吹过来，卷着我袖**的药方笺哗哗响，我抬头看向太医署的方向，沈砚应该已经回去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后会留我在景仁宫当差。
我捏着那张写着母亲批注的药方，指尖把纸边揉出了几道折痕，没注意。
原来我以为的改命，从来都不是躲开就有用的。
沈砚把我从第一个坑里拉出来，可命运早就给我挖好了第二个更大的坑，就在前面等着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