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禁方传闻------------------------------------------，太阳偏西，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卷着阶前的车前草籽打在袍角上，有点*。前几日刚换的石板还留着凿子的印子，我踩上去的时候下意识顿了顿，掌心的红痕还在发疼，是前几日换石板时落下的，现在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浅浅的凸起。，沉甸甸的，压得我胳膊发酸。原书里说沈林最擅长用恩典做套，皇后这一句“日后都请你过来瞧”，跟递了把刀给他没什么两样。我攥着那张写了母亲批注的药方，纸边被我揉得发皱，墨痕晕开一点，像谁不小心滴的泪。，就听见值房里飘出来细碎的说话声，两个穿灰布衫的小吏凑在案边，脑袋挨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里。“你说沈院判今天当众驳了苏医女的方子，是不是真的？贵妃娘娘跟前的小太监都瞧见了，沈院判按着她的笔，连半分面子都没给。哪儿是驳方子啊，我瞧着是护着她呢。你想啊，那药方要是真开出去，皇子出了事，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沈院判平时冷得像块冰，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死活，我看他俩早就认识，指不定有什么私情。你可别瞎说，沈院判是沈院使的亲侄子，沈院使最近正查当年禁方的事呢，别是这苏医女知道点什么吧？”，两个人猛地闭了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慌张张地收拾着案上的药匣，连散落在地上的甘草片都忘了捡，低着头匆匆从我身边擦过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案上的熏炉还燃着艾草，烟细细地往上飘，闻得人鼻子发涩。我把揣在袖袋里的那张青霉素禁忌字条拿出来，放在案角，指尖刚碰到纸面，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沈林端着个青花茶盏站在门口，穿着暗紫色的圆领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看见我就抬了抬手里的茶盏：“苏医女刚从景仁宫回来？我刚好煮了普洱，过来凑个热闹。”，就迈步走了进来，径直坐在我对面的圈椅上，把茶盏往案上一放，茶盏的边沿刚好压在那张字条的边角上。热水从盏口漫出来一点，浸在纸边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把末尾的几个字泡得模糊不清。，指节有点发白。沈林身上带着一股陈茶的苦味，混着他袖口沾的药味，闻得人胸口发闷。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我，脸上的笑还是温温和和的，看不出半点别的情绪：“听说今天在景仁宫，沈砚当众改了你的方子？你们以前是不是早就认识？我这个侄子性子冷，我跟他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管过旁人的诊务。”，像粘了胶似的，看得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垂下眼，指尖蹭过袖袋里的银质医针，凉得刺骨：“回院使大人的话，之前在民间行医时，曾有幸见过沈院判一面，算不上认识。今日是我考虑不周，沈院判改方子也是为了小皇子的安危，是我该谢他。哦？只是见过一面？”沈林笑了一声，喝了口茶，茶水的热气熏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些，“那就奇怪了，沈家的药典里记了不少民间的孤方，我记得二十年前我那嫂子还在的时候，总爱去民间给贫苦妇人瞧病，带回来不少稀奇的方子，其中有个专治妇人杂症的禁方，据说能治妇人的不孕之症，这么多年我一直找不着，苏医女在民间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沈母当年就是被诬陷私传这个禁方，才被逐出太医院，没到半年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沈林现在跟我提这个，是在试探我？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回院使大人的话，我在民间都是给普通妇人瞧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禁方。”
“是么。”沈林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茶盏，茶盏的边沿在纸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我瞧苏医女的字迹跟我那嫂子有点像，还以为你见过她留下的方子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没再多问，又坐了一刻钟，有小吏在门外唤他，说御药房的药材到了，要他去过目，他才站起身，把茶盏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转身往门外走，走的时候还特意扫了一眼案上被茶水泡皱的字条，笑了笑：“苏医女刚回来，早点休息，三日后的考核别忘了，我对你期望很高。”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半点声响，我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身上凉得厉害。我伸手去抽那张被茶盏压着的字条，纸边已经被茶水浸得发软，末尾的“青霉素”三个字晕开成模糊的一团墨渍，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我把字条叠好揣进怀里，刚要起身去关窗，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案角放着个小小的青布荷包，绣着蓬松的艾绒纹样，针脚有点歪，边上绣着半个“槿”字，露出的半边木字旁，针脚比别处密了些，像是绣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力道。
我认得这个荷包。
上次在太医院的偏厅，沈砚给吏员讲药理的时候，手里就捻着这个荷包，指尖蹭过穗子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刚才我跟沈林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就在门外？
我伸手拿起那个荷包，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艾绒香气，跟他上次在景仁宫时袖口的味道别无二致。我捏着荷包的穗子，指尖有点发烫。他为什么一直在门外？是怕沈林对我不利，还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正盯着荷包上的半个字出神，门外突然传来尖细的传旨声，一个穿青色短衫的小太监站在门槛外，手里举着明**的旨意，脸上带着点急色：“苏医女，慈宁宫有宫女突发时疫，太后娘娘指名让你过去偏殿诊脉，快跟咱家走吧。”
我愣了一下。
原书**本没有这段。
原书里第一次时疫爆发是在三个月后，死了三个宫女两个太监，沈林就是借着时疫的由头，让原主去试新研制的时疫药方，原主喝了药之后不到一天就没了。现在才刚过了四天，时疫怎么就提前来了？
我把荷包塞进怀里，拎起放在脚边的医箱，跟着小太监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快落到宫墙后面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有点疼。慈宁宫的偏殿在最西边，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我跟着小太监拐过两道回廊，远远就看见偏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戴面纱的侍卫，手里拿着浸了艾草的帕子，捂在口鼻处。
小太监走到台阶下就停了脚，指了指偏殿的门：“苏医女，你自己进去吧，太后娘娘说了，诊完脉直接出来回话就行，不用行礼。”
我点了点头，走上台阶，指尖刚碰到宫门的铜环，就被烫得缩了一下。铜环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烫得厉害，指腹上立刻泛起一点红。
还没等我再伸手，门里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闷得像被捂住的锣，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胸口发紧。我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说话：“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进来的。”
是沈砚的声音。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风从廊下吹过来，掀动我袍角的下摆，怀里的艾绒荷包蹭过我的腰侧，带着点他的温度。我盯着那道朱红色的宫门，突然意识到，我以为自己躲得好好的，其实从一开始，所有的路就都被人铺好了，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