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大债主------------------------------------------，桌上那张一百万的***刚好从文件底下滑出来一点。。。。。。，酒杯碰来碰去，声音很轻。有人想看热闹，又怕被苏家记住，眼神绕了一圈，最后装作低头玩手机。。“陆沉，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椅子被他小腿撞得往后一歪。服务生伸手去扶，冷菜盘子晃了晃，掉下来两片藕。。。“七***？你说转就转？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找几个穿黑西装的进来，就能装天启资本的人？”。。
他只把一张盖着红章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抽出来，放到苏明轩面前。
纸贴着桌面推过去，压过一点汤渍，边角湿了一小块。
“苏少可以看。”
苏明轩盯着那枚章，嘴巴动了动。
没接。
苏二婶接过去看了一眼。
她可能看不懂前面的条款，但看得懂最后的印章，也看得懂金额那一栏。
她脸上的粉挺厚，可白下去的时候，粉也挡不住。
“妈……”
她声音有点发飘。
苏老**没看她。
老**把通知书拿过去，慢慢戴上老花镜。
她动作很稳。
至少看起来稳。
可镜腿往耳朵上架的时候，她手指抖了一下，老花镜差点滑下去。
我看见了。
苏晚晴也看见了。
苏晚晴站在桌边，没坐。她的礼服裙摆扫过椅腿，香槟色布料蹭上一点红酒渍，她自己不知道。
她眼睛一直盯着那份通知书。
像是盯久了，字就能变回去。
苏老**看完第一页，又翻第二页。
翻得很慢。
宴会厅里空调开得足，刚才还觉得热，现在凉得人手背起鸡皮疙瘩。
赵启明站在一旁，手机一直震。
他不敢接。
最后苏老**抬眼看他。
“接。”
赵启明像被点名的小学生，赶紧把电话接起来。
“喂……对，我在宴会厅……什么？”
他的脸又白了一层。
我听不清电话那边说什么，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监管账户。”
“提前清偿。”
“南江项目。”
“十二亿。”
赵启明挂断电话，手垂在身侧，手机差点掉了。
苏老**看他。
“说。”
“银行那边正式发函了。”赵启明咽了口唾沫，“南江项目相关贷款，本息合计十二亿四千三百万。因为债权方变更，项目触发交叉违约条款，要求提前清偿。”
苏明轩一拍桌子。
“什么交叉违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启明，你是不是财务总监？你连这点事都压不住？”
赵启明脸涨红。
“苏少，这不是我压不压得住的问题。债权现在在人家手里，银行那边也同步了通知，我们账上几个主要账户已经被监管。”
苏明轩骂了句脏话。
“监管你不会想办法解？”
赵启明看着他，忽然没忍住，回了一句：“苏少，南江项目监管账户为什么会被盯上，您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一出，桌上静了。
苏明轩脸色变了。
很明显的那种变。
像偷东西的小孩被人当场喊住，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先看周围谁听见了。
苏二婶也急了。
“赵启明，你什么意思？明轩又不管财务，你别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
他应该想说，又不敢说。
我把文件夹翻到第三份。
纸张有点多，翻起来沙沙响。
“赵总监不敢说，我来说。”
苏明轩看向我，眼里那点虚一下变成了火。
“你说什么？”
我把一份流水放到桌上。
“南江项目监管账户，上个月二十六号，转出两亿一千万。收款公司叫明盛建材，法人是苏明轩。”
苏二婶伸手就把那几张纸抓过去。
她第一眼看得很快，第二眼就慢了。
越看，脸越难看。
苏明轩的喉结滚了滚。
“正常采购款。南江项目那么大，买材料不行？”
我看着他。
“买的什么？”
“钢材，防水材料，还有一批机电设备。”
“货呢？”
“还没到。”
“进口钢材，海关没有记录。防水材料，仓库没有入库单。机电设备，现场没人签收。”我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明盛建材注册资本五十万，注册地址是城南一家足浴店二楼。苏少，你这材料挺有意思，从足浴店发货？”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压下去。
苏明轩脸红得发紫。
“你查我？”
“债权风险审计。”
“放屁！”他手指着我，“你就是故意报复！刚退婚你就拿苏家的账说事，你算什么东西？”
贺砚身后一个黑西装往前走了半步。
没碰他。
苏明轩的手僵在半空。
苏老**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明轩。”
苏明轩不敢再骂，转头看老**。
“奶奶，我真是为了公司。那笔钱只是暂时周转，过几天就能回来。”
苏晚晴声音有点发紧。
“周转到哪儿了？”
苏明轩没看她。
“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私募。”
“谁介绍的？”
这次苏明轩没答。
他看了顾长安一眼。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以为没人注意。
可桌边的人都不傻。
顾长安坐在那里，酒杯还在手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眸看了苏明轩一眼。
“明轩，你看我做什么？”
苏明轩一下慌了。
“没，我没看你。”
苏晚晴转头看顾长安。
“和你有关？”
顾长安没有立刻否认。
他拿起餐巾，慢慢擦了一下手指。
“晚晴，江城有些投资产品，大家都会听说。明轩自己想投，我不可能替他做决定。”
这话推得干净。
苏明轩听得脸都白了。
“顾少，你之前不是说……”
“明轩。”
顾长安只叫了他一声。
声音不高。
苏明轩后面的话就没了。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眼神慢慢变了。
她大概第一次发现，顾长安不只是温和，不只是体面。
他也会在该切割的时候，切得比谁都快。
苏老**拿起那份流水，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
“明轩，钱能不能回来？”
苏明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能，肯定能。”
“什么时候？”
“这……再给我几天。”
我看了眼腕表。
“四点十二。”
苏家人同时看向我。
我把合同翻到违约条款那一页。
“第一笔三亿，五点前到账。苏明轩挪走的两亿一千万，先还监管账户。剩下九千万，苏氏现金补齐。”
苏二婶尖声道：“一个小时不到，你让我们去哪儿凑三亿？”
“那是苏家的事。”
“陆沉，你别太过分。”
我看她。
“过分的是我，还是把项目钱挪去买私募的人？”
苏二婶被堵得脸发红。
她想骂，又怕我手里还有东西，只能转头瞪苏明轩。
苏明轩这会儿才真慌了。
刚才他是怕丢脸。
现在是怕真出事。
监管账户**，项目款挪用，这些东西往轻了说是内部管理混乱，往重了说，够他喝一壶。
“姐。”他忽然看向苏晚晴，“你帮我说句话啊。我真是想给家里赚钱，不是想害苏家。”
苏晚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几份流水，手指压在纸角上，压得纸微微翘起来。
“你什么时候转的？”
“上个月。”
“奶奶知道吗？”
苏明轩没吭声。
苏老**的脸色更难看。
苏晚晴再问：“二婶知道吗？”
苏二婶立刻急了。
“晚晴，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问你知不知道。”
“我……”
苏二婶眼神躲了一下。
答案已经有了。
苏晚晴笑了一下。
很短，也很凉。
她今天一直绷着，退婚的时候绷着，陆沉变成债主的时候绷着。直到这一刻，她像是终于被自己家里人砍了一刀。
不是外人。
是她自己家里人。
“所以苏氏账上这么大的窟窿，不是突然出来的。”她低声说，“你们早就知道。”
苏老**沉声道：“晚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追究？”
“先把眼前过了。”
苏晚晴没再说。
她垂着眼，肩膀比刚才低了一点。
顾长安这时开口。
“三亿可以先由顾氏垫付。”
苏二婶眼睛一下亮了。
“长安，真的？”
苏老**也看向他。
顾长安没看苏家人，他看的是我。
“但南江项目债权，要转回顾氏。”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又冷了一层。
苏晚晴抬头。
“长安。”
顾长安语气温和。
“晚晴，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苏氏现在没有时间。”
“南江项目是苏氏最后能翻身的项目。”
“所以更不能放在他手里。”
他说“他”这个字时，看的是我。
我笑了一下。
“顾少这话说得，好像南江项目在顾家手里就安全。”
顾长安也笑。
“至少顾家不会毁掉苏氏。”
“是不会毁掉。”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只会把它拆开卖。”
顾长安的笑意淡了。
那份文件不是苏家的。
是顾氏给南江项目做的连带担保函。
签字页上，顾长安三个字很清楚。
苏老**看见担保函，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赵启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又变。
“顾氏的担保函……”
苏二婶急忙说：“有担保不是好事吗？长安愿意担保，说明顾家会帮我们。”
贺砚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二婶瞪他。
“你笑什么？”
贺砚把担保函翻到第七条，指尖点了点。
“苏夫人，这份担保函里写得很清楚。债务人出现项目停工、资金挪用、虚假披露等情形，担保方承担提前清偿义务。”
苏二婶没听懂。
赵启明听懂了。
他看向顾长安，声音有些发干。
“也就是说，如果苏氏不能还，顾氏也要承担？”
“对。”贺砚说，“顾少亲自签的。”
苏明轩一脸茫然。
苏二婶刚才的喜色也僵住了。
顾长安坐得很稳。
“担保责任是否触发，需要司法认定。陆沉，你拿这东西吓苏家可以，想吓顾家，恐怕还不够。”
“那就走程序。”
我把担保函收回一页，放在桌上。
“今晚五点前，苏氏不还，天启会同时向苏氏和顾氏发送正式追偿函。南江项目资产保全，也会一起申请。”
顾长安盯着我。
第一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他当然知道，天启不一定真能立刻让顾氏赔钱。
但他更知道，顾氏现在正在谈一笔融资。
追偿函一发，项目一保全，市场不一定管最后谁赢。
资本只看风险。
有风险，就会跑。
顾长安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边缘。
他整理袖扣的时候，说明他在忍。
我爸以前说过，看一个人慌不慌，别看他脸，得看他的习惯。
有人紧张会摸烟盒。
有人会咬指甲。
顾长安是整理袖扣。
苏晚晴看着那份担保函，声音低了下去。
“长安，南江项目停工的事，你早知道吗？”
顾长安转头。
“项目情况复杂。”
“你早知道吗？”
她问第二遍。
这一次，顾长安沉默了半秒。
半秒就够了。
苏晚晴闭了闭眼。
我看见她手指松开，刚才被她捏皱的那张流水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桌上。
顾长安没有解释太多。
他不是不会解释。
是他知道，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难听。
苏老**脸色也不好看。
她刚才还想靠顾家，现在才发现，顾家的担保未必是救命绳，也可能是套在苏家脖子上的绳。
顾长安把担保函拿起来，看了两眼，重新放下。
“陆沉，你今天准备得很全。”
“还行。”
“天启让你出面，给了你多少权限？”
我没答。
他继续道：“债权是天启的，不是你的。你现在踩苏家，也在碰顾家。一个人突然翻身，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分不清自己有多重。”
这话听着平和。
可里面带着刺。
苏明轩像是找到机会，又想搭腔。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
苏老**冷冷看他一眼。
苏明轩闭嘴了。
我把退婚协议拿起来，翻到签名页。
我的名字和苏晚晴的名字挨在一起。
刚签不久，墨迹干透了。
“顾少刚才劝我认清现实。”我把协议放回桌上，“现在我也劝顾少一句。”
顾长安看我。
“现实就是，今天这笔债，苏家和顾家都躲不掉。”
他眼底终于有了冷意。
苏晚晴坐回椅子上。
她没哭，也没求，只是看着那张***。
很久之后，她伸手把卡拿了回来。
放进手包里。
这个动作很小，但桌上几个人都看见了。
苏二婶急了。
“晚晴，你干什么？这钱不是给陆沉的吗？”
苏晚晴说：“他不要。”
“他不要你也不能……”
“二婶。”苏晚晴抬头，“苏家现在缺钱。”
苏二婶被她噎住。
这一刻，苏晚晴像是终于从那场假订婚宴里醒过来。
醒得晚。
但总算醒了。
酒店经理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走过来。
“老**，宾客那边……”
苏老**没说话。
经理更尴尬。
“还要继续仪式吗？”
这句话问出来，连苏明轩都想骂人。
订婚退了。
债主上门了。
仪式还继续个屁。
苏老**闭了闭眼。
“散席。”
酒店经理赶紧点头。
“好，好，我马上安排。”
舞台那边，司仪终于关了话筒。
大屏幕上还亮着我和苏晚晴的名字，红底金字，旁边有一行祝福语。
百年好合。
工作人员上去拆花拱，拆得很小心，但玫瑰还是掉了几朵。
花摔在地上，很快被人踩了一脚。
汁水蹭在白色地毯上。
苏老**扶着拐杖站起来。
她看着我。
“陆沉，五点前，三亿。”
我点头。
她说：“但你也记住，苏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知道。”
她眼神沉沉的。
“你知道就好。”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苏二婶拉着苏明轩跟上。
苏明轩走之前还看了我一眼，眼里又恨又怕。那一巴掌的红印还在脸上，看着挺醒目。
苏晚晴没有马上走。
顾长安也没走。
桌上只剩我们几个人。
宾客已经开始散，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厅，像一锅被突然撤火的汤，面上还冒热气，底下已经凉了。
苏晚晴看我。
“陆沉。”
“嗯。”
她停了停。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
我把文件夹合上。
“债权交割前。”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她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家会退婚？
你是不是故意等到今天？
你是不是恨我？
这些话，她都没问出口。
最后她只说：“明天董事会，我会到。”
“好。”
“苏明轩挪走的钱，我会让他吐出来。”
“那是你们苏家的事。”
她点了一下头，脸色还是白。
“我知道。”
她说完，转身离开。
裙摆拖过地上的玫瑰，花瓣粘上去一片。她走了两步才发现，弯腰摘下来，攥在手里。
以前这种事，她会嫌脏。
今天没有。
顾长安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过头。
“陆沉。”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顾少还有事？”
“今晚五点前，钱会到。”
“那就好。”
“但南江项目，你吞不下。”
我笑了笑。
“试试。”
他看着我，整理了一下袖扣。
那颗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你真以为拿到苏家的债，就能进江城这张桌？”
“江城这张桌，很值钱？”
顾长安眼神微变。
我把文件夹递给贺砚，走过他身边。
“顾少，桌子太脏，擦干净了再说。”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时，外面走廊比里面冷。
贺砚跟上来，低声问：“要不要现在发追偿函？”
“不急。”
“顾家会打钱？”
“会。”
“为什么？”
“顾长安怕。”
贺砚笑了。
“他看着不像怕。”
“怕的人才会装不怕。”
我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宴会厅门口，顾长安也出来了。
他没有走近，只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没刻意听。
但走廊空，声音飘过来一点。
“去查陆沉。”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我听见顾长安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别查现在。”
“查他消失的那三年。”
他只把一张盖着红章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抽出来，放到苏明轩面前。
纸贴着桌面推过去，压过一点汤渍，边角湿了一小块。
“苏少可以看。”
苏明轩盯着那枚章，嘴巴动了动。
没接。
苏二婶接过去看了一眼。
她可能看不懂前面的条款，但看得懂最后的印章，也看得懂金额那一栏。
她脸上的粉挺厚，可白下去的时候，粉也挡不住。
“妈……”
她声音有点发飘。
苏老**没看她。
老**把通知书拿过去，慢慢戴上老花镜。
她动作很稳。
至少看起来稳。
可镜腿往耳朵上架的时候，她手指抖了一下，老花镜差点滑下去。
我看见了。
苏晚晴也看见了。
苏晚晴站在桌边，没坐。她的礼服裙摆扫过椅腿，香槟色布料蹭上一点红酒渍，她自己不知道。
她眼睛一直盯着那份通知书。
像是盯久了，字就能变回去。
苏老**看完第一页，又翻第二页。
翻得很慢。
宴会厅里空调开得足，刚才还觉得热，现在凉得人手背起鸡皮疙瘩。
赵启明站在一旁，手机一直震。
他不敢接。
最后苏老**抬眼看他。
“接。”
赵启明像被点名的小学生，赶紧把电话接起来。
“喂……对，我在宴会厅……什么？”
他的脸又白了一层。
我听不清电话那边说什么，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监管账户。”
“提前清偿。”
“南江项目。”
“十二亿。”
赵启明挂断电话，手垂在身侧，手机差点掉了。
苏老**看他。
“说。”
“银行那边正式发函了。”赵启明咽了口唾沫，“南江项目相关贷款，本息合计十二亿四千三百万。因为债权方变更，项目触发交叉违约条款，要求提前清偿。”
苏明轩一拍桌子。
“什么交叉违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启明，你是不是财务总监？你连这点事都压不住？”
赵启明脸涨红。
“苏少，这不是我压不压得住的问题。债权现在在人家手里，银行那边也同步了通知，我们账上几个主要账户已经被监管。”
苏明轩骂了句脏话。
“监管你不会想办法解？”
赵启明看着他，忽然没忍住，回了一句：“苏少，南江项目监管账户为什么会被盯上，您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一出，桌上静了。
苏明轩脸色变了。
很明显的那种变。
像偷东西的小孩被人当场喊住，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先看周围谁听见了。
苏二婶也急了。
“赵启明，你什么意思？明轩又不管财务，你别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
他应该想说，又不敢说。
我把文件夹翻到第三份。
纸张有点多，翻起来沙沙响。
“赵总监不敢说，我来说。”
苏明轩看向我，眼里那点虚一下变成了火。
“你说什么？”
我把一份流水放到桌上。
“南江项目监管账户，上个月二十六号，转出两亿一千万。收款公司叫明盛建材，法人是苏明轩。”
苏二婶伸手就把那几张纸抓过去。
她第一眼看得很快，第二眼就慢了。
越看，脸越难看。
苏明轩的喉结滚了滚。
“正常采购款。南江项目那么大，买材料不行？”
我看着他。
“买的什么？”
“钢材，防水材料，还有一批机电设备。”
“货呢？”
“还没到。”
“进口钢材，海关没有记录。防水材料，仓库没有入库单。机电设备，现场没人签收。”我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明盛建材注册资本五十万，注册地址是城南一家足浴店二楼。苏少，你这材料挺有意思，从足浴店发货？”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压下去。
苏明轩脸红得发紫。
“你查我？”
“债权风险审计。”
“放屁！”他手指着我，“你就是故意报复！刚退婚你就拿苏家的账说事，你算什么东西？”
贺砚身后一个黑西装往前走了半步。
没碰他。
苏明轩的手僵在半空。
苏老**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明轩。”
苏明轩不敢再骂，转头看老**。
“奶奶，我真是为了公司。那笔钱只是暂时周转，过几天就能回来。”
苏晚晴声音有点发紧。
“周转到哪儿了？”
苏明轩没看她。
“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私募。”
“谁介绍的？”
这次苏明轩没答。
他看了顾长安一眼。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以为没人注意。
可桌边的人都不傻。
顾长安坐在那里，酒杯还在手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眸看了苏明轩一眼。
“明轩，你看我做什么？”
苏明轩一下慌了。
“没，我没看你。”
苏晚晴转头看顾长安。
“和你有关？”
顾长安没有立刻否认。
他拿起餐巾，慢慢擦了一下手指。
“晚晴，江城有些投资产品，大家都会听说。明轩自己想投，我不可能替他做决定。”
这话推得干净。
苏明轩听得脸都白了。
“顾少，你之前不是说……”
“明轩。”
顾长安只叫了他一声。
声音不高。
苏明轩后面的话就没了。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眼神慢慢变了。
她大概第一次发现，顾长安不只是温和，不只是体面。
他也会在该切割的时候，切得比谁都快。
苏老**拿起那份流水，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
“明轩，钱能不能回来？”
苏明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能，肯定能。”
“什么时候？”
“这……再给我几天。”
我看了眼腕表。
“四点十二。”
苏家人同时看向我。
我把合同翻到违约条款那一页。
“第一笔三亿，五点前到账。苏明轩挪走的两亿一千万，先还监管账户。剩下九千万，苏氏现金补齐。”
苏二婶尖声道：“一个小时不到，你让我们去哪儿凑三亿？”
“那是苏家的事。”
“陆沉，你别太过分。”
我看她。
“过分的是我，还是把项目钱挪去买私募的人？”
苏二婶被堵得脸发红。
她想骂，又怕我手里还有东西，只能转头瞪苏明轩。
苏明轩这会儿才真慌了。
刚才他是怕丢脸。
现在是怕真出事。
监管账户**，项目款挪用，这些东西往轻了说是内部管理混乱，往重了说，够他喝一壶。
“姐。”他忽然看向苏晚晴，“你帮我说句话啊。我真是想给家里赚钱，不是想害苏家。”
苏晚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几份流水，手指压在纸角上，压得纸微微翘起来。
“你什么时候转的？”
“上个月。”
“奶奶知道吗？”
苏明轩没吭声。
苏老**的脸色更难看。
苏晚晴再问：“二婶知道吗？”
苏二婶立刻急了。
“晚晴，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问你知不知道。”
“我……”
苏二婶眼神躲了一下。
答案已经有了。
苏晚晴笑了一下。
很短，也很凉。
她今天一直绷着，退婚的时候绷着，陆沉变成债主的时候绷着。直到这一刻，她像是终于被自己家里人砍了一刀。
不是外人。
是她自己家里人。
“所以苏氏账上这么大的窟窿，不是突然出来的。”她低声说，“你们早就知道。”
苏老**沉声道：“晚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追究？”
“先把眼前过了。”
苏晚晴没再说。
她垂着眼，肩膀比刚才低了一点。
顾长安这时开口。
“三亿可以先由顾氏垫付。”
苏二婶眼睛一下亮了。
“长安，真的？”
苏老**也看向他。
顾长安没看苏家人，他看的是我。
“但南江项目债权，要转回顾氏。”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又冷了一层。
苏晚晴抬头。
“长安。”
顾长安语气温和。
“晚晴，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苏氏现在没有时间。”
“南江项目是苏氏最后能翻身的项目。”
“所以更不能放在他手里。”
他说“他”这个字时，看的是我。
我笑了一下。
“顾少这话说得，好像南江项目在顾家手里就安全。”
顾长安也笑。
“至少顾家不会毁掉苏氏。”
“是不会毁掉。”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只会把它拆开卖。”
顾长安的笑意淡了。
那份文件不是苏家的。
是顾氏给南江项目做的连带担保函。
签字页上，顾长安三个字很清楚。
苏老**看见担保函，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赵启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又变。
“顾氏的担保函……”
苏二婶急忙说：“有担保不是好事吗？长安愿意担保，说明顾家会帮我们。”
贺砚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二婶瞪他。
“你笑什么？”
贺砚把担保函翻到第七条，指尖点了点。
“苏夫人，这份担保函里写得很清楚。债务人出现项目停工、资金挪用、虚假披露等情形，担保方承担提前清偿义务。”
苏二婶没听懂。
赵启明听懂了。
他看向顾长安，声音有些发干。
“也就是说，如果苏氏不能还，顾氏也要承担？”
“对。”贺砚说，“顾少亲自签的。”
苏明轩一脸茫然。
苏二婶刚才的喜色也僵住了。
顾长安坐得很稳。
“担保责任是否触发，需要司法认定。陆沉，你拿这东西吓苏家可以，想吓顾家，恐怕还不够。”
“那就走程序。”
我把担保函收回一页，放在桌上。
“今晚五点前，苏氏不还，天启会同时向苏氏和顾氏发送正式追偿函。南江项目资产保全，也会一起申请。”
顾长安盯着我。
第一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他当然知道，天启不一定真能立刻让顾氏赔钱。
但他更知道，顾氏现在正在谈一笔融资。
追偿函一发，项目一保全，市场不一定管最后谁赢。
资本只看风险。
有风险，就会跑。
顾长安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边缘。
他整理袖扣的时候，说明他在忍。
我爸以前说过，看一个人慌不慌，别看他脸，得看他的习惯。
有人紧张会摸烟盒。
有人会咬指甲。
顾长安是整理袖扣。
苏晚晴看着那份担保函，声音低了下去。
“长安，南江项目停工的事，你早知道吗？”
顾长安转头。
“项目情况复杂。”
“你早知道吗？”
她问第二遍。
这一次，顾长安沉默了半秒。
半秒就够了。
苏晚晴闭了闭眼。
我看见她手指松开，刚才被她捏皱的那张流水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桌上。
顾长安没有解释太多。
他不是不会解释。
是他知道，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难听。
苏老**脸色也不好看。
她刚才还想靠顾家，现在才发现，顾家的担保未必是救命绳，也可能是套在苏家脖子上的绳。
顾长安把担保函拿起来，看了两眼，重新放下。
“陆沉，你今天准备得很全。”
“还行。”
“天启让你出面，给了你多少权限？”
我没答。
他继续道：“债权是天启的，不是你的。你现在踩苏家，也在碰顾家。一个人突然翻身，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分不清自己有多重。”
这话听着平和。
可里面带着刺。
苏明轩像是找到机会，又想搭腔。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
苏老**冷冷看他一眼。
苏明轩闭嘴了。
我把退婚协议拿起来，翻到签名页。
我的名字和苏晚晴的名字挨在一起。
刚签不久，墨迹干透了。
“顾少刚才劝我认清现实。”我把协议放回桌上，“现在我也劝顾少一句。”
顾长安看我。
“现实就是，今天这笔债，苏家和顾家都躲不掉。”
他眼底终于有了冷意。
苏晚晴坐回椅子上。
她没哭，也没求，只是看着那张***。
很久之后，她伸手把卡拿了回来。
放进手包里。
这个动作很小，但桌上几个人都看见了。
苏二婶急了。
“晚晴，你干什么？这钱不是给陆沉的吗？”
苏晚晴说：“他不要。”
“他不要你也不能……”
“二婶。”苏晚晴抬头，“苏家现在缺钱。”
苏二婶被她噎住。
这一刻，苏晚晴像是终于从那场假订婚宴里醒过来。
醒得晚。
但总算醒了。
酒店经理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走过来。
“老**，宾客那边……”
苏老**没说话。
经理更尴尬。
“还要继续仪式吗？”
这句话问出来，连苏明轩都想骂人。
订婚退了。
债主上门了。
仪式还继续个屁。
苏老**闭了闭眼。
“散席。”
酒店经理赶紧点头。
“好，好，我马上安排。”
舞台那边，司仪终于关了话筒。
大屏幕上还亮着我和苏晚晴的名字，红底金字，旁边有一行祝福语。
百年好合。
工作人员上去拆花拱，拆得很小心，但玫瑰还是掉了几朵。
花摔在地上，很快被人踩了一脚。
汁水蹭在白色地毯上。
苏老**扶着拐杖站起来。
她看着我。
“陆沉，五点前，三亿。”
我点头。
她说：“但你也记住，苏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知道。”
她眼神沉沉的。
“你知道就好。”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苏二婶拉着苏明轩跟上。
苏明轩走之前还看了我一眼，眼里又恨又怕。那一巴掌的红印还在脸上，看着挺醒目。
苏晚晴没有马上走。
顾长安也没走。
桌上只剩我们几个人。
宾客已经开始散，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厅，像一锅被突然撤火的汤，面上还冒热气，底下已经凉了。
苏晚晴看我。
“陆沉。”
“嗯。”
她停了停。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
我把文件夹合上。
“债权交割前。”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她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家会退婚？
你是不是故意等到今天？
你是不是恨我？
这些话，她都没问出口。
最后她只说：“明天董事会，我会到。”
“好。”
“苏明轩挪走的钱，我会让他吐出来。”
“那是你们苏家的事。”
她点了一下头，脸色还是白。
“我知道。”
她说完，转身离开。
裙摆拖过地上的玫瑰，花瓣粘上去一片。她走了两步才发现，弯腰摘下来，攥在手里。
以前这种事，她会嫌脏。
今天没有。
顾长安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过头。
“陆沉。”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顾少还有事？”
“今晚五点前，钱会到。”
“那就好。”
“但南江项目，你吞不下。”
我笑了笑。
“试试。”
他看着我，整理了一下袖扣。
那颗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你真以为拿到苏家的债，就能进江城这张桌？”
“江城这张桌，很值钱？”
顾长安眼神微变。
我把文件夹递给贺砚，走过他身边。
“顾少，桌子太脏，擦干净了再说。”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时，外面走廊比里面冷。
贺砚跟上来，低声问：“要不要现在发追偿函？”
“不急。”
“顾家会打钱？”
“会。”
“为什么？”
“顾长安怕。”
贺砚笑了。
“他看着不像怕。”
“怕的人才会装不怕。”
我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宴会厅门口，顾长安也出来了。
他没有走近，只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没刻意听。
但走廊空，声音飘过来一点。
“去查陆沉。”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我听见顾长安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别查现在。”
“查他消失的那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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